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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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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

晨光透過半掩的紗帳打在頸側,沈禦風醒來時頭痛欲裂。

“我,沒死?”沈禦風捏著鼻梁。帝承佑那孩子不會把他救回來了吧?

他回想起劍劃過頸側的痛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入手光滑。他掀開身上的錦被,環顧四周,發現這裏不是他在定遠侯府的居所,也不是後來的攝政王府,倒更像是,長安殿?

沈禦風望向屏風後的銅鏡,看到了自己稍顯青澀的臉,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束起,和後來威壓深重的攝政王不同,鏡子裏的人似乎還是個翩翩少年郎。

“我這是......重生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殿門被輕輕推開。

“將軍您醒了?”

沈禦風聞聲看去,只見胡成端著食盒走了進來:“昨日酒醉,陛下吩咐奴才給您送些醒酒湯,等著和您一同用早膳呢!”

“胡成?”沈禦風,“酒醉?”

胡成笑道:“將軍昨日歸朝,陛下封您為懷遠將軍,您二人把酒言歡,喝多了,陛下就安排您在偏殿睡了。您不記得了?”

沈禦風反應過來,原來是他及冠之年得勝歸來獲封懷遠將軍那時。

那時帝常安繼位不過兩年,他們相處時也不太顧及君臣之禮。昨日帝常安說他二人兩年未見,留他用晚膳,喝多了就不曾出宮回府。如今想來,大概是從此時開始就被人鉆了空子,以至於那些半真半假的流言甚囂塵上,竟逼得他二人進退兩難。

“陛下此刻在哪裏?”沈禦風急切問道。

胡成回答:“陛下在廊外練劍呢。您......”看著一溜煙跑沒影的沈禦風,胡成無奈喊道:“您還沒洗漱呢!儀容不整,小心被彈劾啊......”

沈禦風此刻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只知道他闊別十二年的心上人此刻就在殿外。

十二年了。

帝常安的音容笑貌在他記憶裏漸漸模糊,那些孤身一人的時光只能靠回憶撐著,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愛人被遺忘。

而此刻,他終於清晰地看見了鮮活的帝常安。

十八歲的帝常安站在桃花樹下,他身著月白常服,頭發一絲不茍地束起,因著舞劍的動作在花雨裏飄揚。

沈禦風此刻才知道,原來他是如此的想念眼前的人。

原來極致的思念,要在重逢那一刻才能噴湧而出。

帝常安聽到動靜收了劍,疑惑地看著衣衫不整的沈禦風,歪頭笑道:“禦風,早膳也沒那麽急。”

沈禦風被這笑容迷了眼,他垂眸想忍住眼淚,快步走過去將帝常安緊緊攬入懷裏。

帝常安錯愕:“禦風?怎麽了?”

沈禦風不語,他怕張口便溢出哽咽,更不想讓帝常安發覺端倪,可是眼淚不聽使喚,一滴一滴打在帝常安肩上。

若這是場夢,他寧願長睡不醒。

可若不是夢,重來一世,他一定不會讓帝常安再過得這般辛苦。

帝常安推了推沈禦風,卻發現肩頭有些濕了,他不再動作,揮退在場的侍從,任由沈禦風抱著他:“禦風,別哭。”

沈禦風自知失態,單膝跪在帝常安腳下:“陛下恕罪,臣......”

帝常安伸手將他拽起來:“不必跪,我同你說過的。”

沈禦風偏過頭,有點不敢看他。剛剛情緒上來沒註意,如今反應過來才覺得尷尬,他有些不知道若是帝常安追問,他該如何應對。

是的,沈禦風不打算告訴帝常安,一來重生一事太過駭然,二來,帝常安從前過得太苦,沈禦風不忍心讓他像前世那樣殫精竭慮,這一世,換他來替他守護這世間。

帝常安瞧著沈禦風泛紅的鼻頭,確認他剛剛確實哭了。不過看沈禦風偏頭逃避他的視線,不一會又跟看不夠似的瞧他一眼,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罷了。”帝常安,“我不問就是了。去收拾一下,用早膳吧。”

沈禦風輕輕舒了口氣,擡腳跟上帝常安的步伐,在落後半步處仔細瞧著他瑩白如玉的側臉。帝常安無疑是好看的,他很白,但不顯得秀氣,實話說,繼位兩年來的雷霆手段使得無人敢輕視這位新帝,更別提他背後本就有著月氏、謝氏、定遠侯府等保皇派的支持,更在去年的新科中提拔了一眾寒門子弟。

前世無數次午夜夢回,他都在懷念這張側臉。其實帝常安繼位後他們聚少離多,難得能這樣落後他半步,什麽都不做,只安靜地瞧著他。他也是在前世孤獨的時日裏才恍然發覺,原來他們真正意義上朝夕相處的日子寥寥無幾,以至於他的回憶乏善可陳。

早膳備得精細,是沈禦風素來喜歡的菜式。帝常安用膳時不喜歡被人伺候,他親手盛了粥放在沈禦風手邊,支著手看他:“在北疆吃不到好東西,你多吃點。”

沈禦風笑著給他夾菜:“哪有陛下為臣子添飯的道理,你快吃。”

說是這樣說,但他們自幼長在一處,即使帝常安成了皇帝,也不曾疏遠沈禦風半分。

帝常安不滿:“當著百官的面我是要端著皇帝的架子,不過私下裏我們像從前一樣就好,之前說好的。”

“你去北疆這兩年辛苦,自是要好好補一補。”

“你若喜歡這菜,我把禦廚派去定遠侯府如何?”

沈禦風搖搖頭說:“那於理不合,禦史怕是要參奏了。”

帝常安撇撇嘴,不言語。

“再說軍中飯菜雖然沒有宮裏精細,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從前打起仗來能吃飽就不錯了,這兩年糧草充足,將士們不至於餓著肚子打仗,都是常安你的功勞。”

沈禦風剛到北疆時步履維艱,他雖是名義上的統帥,但天高皇帝遠,他又年輕,難免被人輕視使絆子。

僅是這樣但也不算難,畢竟軍中將領大多熱血慕強,他武藝高強又熟讀兵法,率領北境軍打了幾場勝仗,又堂堂正正贏了幾個刺頭兒的切磋,成了北境軍名副其實的統帥。

真正難的是應付京中的彎彎繞繞,北境軍統帥不是只會打仗就足夠的,糧草供應、戰甲戰馬還有武器的損耗、軍餉發放、陣亡將士的撫恤,每一件事都需要他過目,每一件事都不容有失。縱使帝常安始終是北境軍的後盾,但從京城到北疆數千裏路上難免有人渾水摸魚。

他剛到北疆第一次接收糧草和軍餉時,因著數目對不上而發過一次火,軍中老人勸他,告訴他糧草軍餉略有克扣是正常的,只要別太過火,北境軍還指望他們運糧運錢。

沈禦風素來光明磊落,偏不想受這個氣,當即提筆寫了一封奏折送往京中,卻不想並無回音。第二次接收糧草軍餉時,反而更少了。

軍中將領勸他息事寧人,沈禦風卻怒道:“將士拿命戍守邊疆,若是缺少的這批糧草軍餉送到了百姓手中也倒罷了,但你我都清楚這些錢都進了誰的腰包,我絕不能容忍這些蛀蟲禍亂朝綱。”隨即他提筆寫了兩封家書,附著軍中賬冊,暗中送回定遠侯和帝常安手上。他不相信帝常安會對此事無動於衷,帝常安可能根本就沒有看到這封奏折。

帝常安回想起這些事,不由得笑了:“那些蛀蟲清理幹凈後,戶部清明了不少。”

沈禦風也想起了這些事:“當時,是我沖動了,我聽父親說為了解決這件事,你費了不少力氣。”

“麻煩些也是值得的。戶部和軍中的蛀蟲是父皇心裏的一根刺,宣和年間邊境戰爭不斷,為了穩住北境糧馬道父皇才不得已暫時妥協。”畢竟若是糧草輸送出了問題,於邊境將士和百姓而言是滅頂之災。水至清則無魚,如何將大楚這池水控制在合適的程度,是帝常安的必修課。

沈禦風覆又問道:“長安殿裏的人,手腳都幹凈嗎?”

這麽問其實也是想起了前世,他自始至終都不清楚帝常安究竟是怎麽著了延慶王的道,想來無非是入口的和貼身接觸的,長安殿裏人多,難免會被鉆空子。

這話其實有些僭越了。不過帝常安素來不在乎:“清理過幾回。怎麽突然問這個?”

沈禦風隨口道:“沒什麽,畢竟你如今不比從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的。”

帝常安點了點頭:“你放心,皇叔他的手一時半會還伸不到長安殿裏來。”

沈禦風並沒有放松下來,他還惦記著即將出現在街頭巷尾的流言。

“常安……”沈禦風欲言又止,他想給帝常安提個醒,不想讓帝常安再度陷入兩難的境地。他暫時也不想前往北境,不想給任何人傷害帝常安的機會。

帝常安“嗯”了一聲,放下筷子,示意他繼續說。

沈禦風看著他們之間的咫尺距離,這是他前世遙不可及的夢。

“常安,我是你的懷遠將軍。”沈禦風再度單膝跪地,將手搭在帝常安膝頭,正色道,“我會始終守在陛下身側,不讓任何人傷害您。”

帝常安輕握住沈禦風的手:“我知道,禦風。”

沈禦風又道:“待來日吏治清明再無內患,我為您拓土開疆。陛下,您可信我?”

帝常安淺笑:“自然。”

兩人對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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