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7章 養的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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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養的健健康康的
方芩的人緣真是好到離譜。公司的事兒，遲雲臣徹底不管了，全都交給白夏茹，再加上劉權大嘴巴回到庫山就把方芩住院的事兒傳揚出去。人們紛紛猜測方芩究竟得了多嚴重的病，之後的幾天，遲雲臣手機裏的視頻電話，幾乎沒停過。
“方芩怎麽樣了？”
“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給你們快遞過去點補品，你問問大夫，想著給他吃啊！”
“你什麽時候能把狗弄走，李信天天都要捧著電飯鍋往他嘴裏塞飯，我受不了了……”
那些受過他幫助的農戶和同事，紛紛送來慰問，弄的遲雲臣叫苦不疊。
除此之外，病房還來了不速之客。
方韻回家給他取換洗衣服，遲雲臣去給他買飯。所以遲茗山和秦屏找來的時候，只有方芩自己在病房躺著睡覺。
遲雲臣拎著保溫桶轉過走廊拐角時，正撞見遲茗山和秦屏站在病房門口，兩人手裏提著果籃和花，神色裏帶著幾分拘謹。
“媽。”他停下腳步，語氣溫和了些，側身推開病房門，“進來吧，他快醒了。”
病房裏很安靜，遲雲臣輕輕晃晃他，把他叫醒，“吃飯了，中午睡多了晚上還怎麽睡。”
方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發怔。擡眼望過來，看見遲茗山時，指尖下意識蜷了蜷，胳膊撐著病床要坐起來。
“叔叔，阿姨。”
秦屏快步走到床邊扶著他起來，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紗布上，眼圈先紅了：“好孩子，遭罪了。”
遲雲臣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盛出豬肝粥用針筒抽了一管補血劑兌到裏邊攪和勻，又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個保溫杯，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先喝點水簌簌口。”
方芩接過，喝了兩口，喉結輕輕動了動。這是他醒來第八天，話依舊吝嗇，餵藥時會張嘴，遞水時會擡手，除此之外，大多時候像尊安靜的瓷像。但遲雲臣已經很滿足了，現在餵飯時，方芩咽得很順，沒像前幾天那樣含在嘴裏打轉。
“大夫說他得少食多餐，也沒力氣說話，但比之前好多了。”遲雲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方芩嘴邊，“張嘴。”
方芩順從地含住，慢慢咽下去。遲雲臣餵得不算快，補劑有股鐵銹味，不怎麽好喝，如果單獨喝，方芩會吐出來，所以只能和一天味道最重的一餐兌在一起。方芩喝幾口就停下來，遲雲臣便用紙巾擦去他嘴角的粥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秦屏看著這一幕，鼻子又開始發酸。才多久的光景，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就成了這樣，他們都有責任。這要是親生父母看見了，得多心疼。
遲茗山從始至終都沒說話，視線掃過病房一圈，眉頭微蹙。
“怎麽不換個好點的病房？”
“單人間只有這一間，這已經是強擠出來的了。”
“待會我去打個招呼，明天帶著他轉去VIP病房，那邊清凈，還有護工能幫幫你。也會比你更專業。”遲茗山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遲雲臣身上，試探著問：“你看行嗎？”
遲雲臣餵粥的手頓了頓，擡眼對上父親的視線。換作以前，他連理都不帶理他的，但此刻看著方芩蒼白的臉，還是點了點頭：“好。”
方芩偷偷看向遲雲臣，又咽下一口粥。
遲雲臣低聲解釋：“那邊環境更好些，還能躺著看電視。”
方芩乖乖眨眼，“嗯”了一聲。
氣氛始終和諧，秦屏笑道：“明天讓他買點補氣血的湯，成天喝粥哪能行，沒滋沒味的。”又看向方芩，“方芩多吃點，別聽遲雲臣的什麽少食多餐，他懂什麽？不吃飽哪行。”
遲雲臣不服氣：“媽，這是大夫說的。”
病房裏的氣氛漸漸松快起來。遲茗山說起最近看中一套房子，算是給他們當新房。遲雲臣偶爾搭兩句，也沒再犟嘴。方芩靠在床頭聽著，眼皮慢慢沈下來，終究是沒力氣，聽著聽著就又閉上了眼。
“又睡著了。”遲雲臣放輕動作，把病床放平，薄毯往方芩肩上攏了攏，起身往門外走，“我們出去說。”
走到走廊盡頭，遲茗山正掏出煙盒還要遞給遲雲臣，被秦屏一把奪了過去：“醫院裏不能抽。”
遲茗山悻悻地揣回兜裏，看向遲雲臣：“公司那邊……白夏茹說你把權都放給她了？”
“嗯，這邊離不得人。”遲雲臣望著窗外，“主要還是我不想離開。”
“基地那邊的事，你別擔心。”遲茗山頓了頓，“我聯系了幾家公司，庫存下周就能清完。”
“嗯。”
“上次……我真不是那個意思。”遲茗山沈默片刻，不確定應不應該說：“等他好了，你倆再回家，和我們好好吃頓飯吧！”
秦屏在邊上附和：“你們商量商量，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和他姐姐也見一見。雙方家裏既然都知道了，還是上門拜訪一下比較好吧？”
遲雲臣沒吭聲，偏過頭看著墻角。父子倆相顧無言。秦屏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招呼著遲茗山回去。
秦屏：“我們先走了，你進去吧。”
這些天，遲雲臣都沒怎麽睡覺，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現如今方芩好多了，他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一些，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他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才驚覺印象中那個無惡不作的父親，好像也開始中年發福，人一圓潤起來，看著也就沒那麽可惡了。
“爸！“他沒過腦子，叫住遲茗山：“病房的事兒，謝謝你啊。”
這聲“謝謝”說得不鄭重，遲茗山停住腳步，隨即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雲淡風輕地說：“嗐，一家人不說這個。”
“切，果然不能給他好臉色。”遲雲臣暗道。
只是他不會知道，遲茗山從拐進電梯，就開始拉著秦屏激動哭訴：“怪不得說男人成家了之後就會變成熟，你說咱兒子，現在也太出息了！”
遲茗山的面子很管用，醫院第二天不知道在哪硬給方芩騰出一間vip病房。環境比他們之前住的小單間好了不知道多少，方芩身體比前幾天好一些，還有護工幫著方韻，遲雲臣也放下心管管公司。白天去了一趟開發區的臣成，晚上又和庫山那邊開視頻會，兩邊都忙完，到醫院已經九點多。
病房給他留了一盞小燈，姐倆還沒睡覺，病床陪護床一邊一個，正躺著看電視。
“我回來了！”遲雲臣進門快步走向方芩，彎腰想親親他的臉，一想到方韻在旁邊，沒下去嘴，看著方芩尷尬笑了笑。
“公司忙嗎？”方芩問。
“還行，今天開了會，能消停幾天。”
為了洗頭方便，方韻昨天給他剃個寸頭，遲雲臣冷不丁看著還不太習慣。舉起手揉了揉他，紮紮的。
方芩其實兩個眼皮早就開始打架，只是一直強撐著，現下遲雲臣回來，看他一眼，便安下心，翻個身，沒一會胸口起伏的頻率就開始變得規律。
遲雲臣簡單洗漱後，脫了外套剛要合衣往沙發上躺，就被方韻叫住。
“他睡沈了？”方韻問，聲音壓得很低。
遲雲臣點頭。
兩人沈默一會，默契地走出病房，坐到走廊的長椅上。
“姐，他今天吃飯吃的好嗎？”遲雲臣先開口問。
“中午吃了大半個花卷，下午吃完飯又吃了點芒果。比昨天好點了。”方韻和他隔著一個座位，兩個人像特務接頭，分享自己的情報。
“好。”
“……”
平時都很外向的二人，坐著沈默了一會，無言以對。
“我問你。”方韻忽然轉頭看他，問，“你跟他，能過一輩子？”
“我能。”遲雲臣沒多思考，像是等這個問題等了很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敢保證，我能和他過一輩子。”
方韻嗤笑一聲，“我當然不相信。但我沒辦法，我不相信也得相信，現在這個情況，我敢說什麽嗎？”
“方芩說過，我長了一張不靠譜的臉。”
方韻從來沒這麽討厭過一個人，她這幾天不斷對遲雲臣的行為進行等級評判，但不管她如何從多尖銳的角度觀測，遲雲臣好像真的很會伺候方芩。
“他心眼實，說好聽了是實在，往難聽了說，就是一根筋、死犟種。他認定了什麽，就不會變。這樣的性格，他玩不過你。他付出了這麽多感情，以後一旦你變了，他會受不了的。你還想讓他和其他男孩一樣？談戀愛，結婚生孩子？你覺得可能嗎？真有那一天，他就完了……”方韻說出內心的疑問：“你究竟喜歡他什麽？”
“究竟喜歡他什麽？”遲雲臣重覆一遍，好像也在問自己，不消片刻他低下頭輕笑一下，臉上終於不再是苦澀的模樣。
“不認識他那會，我爺爺就說過：方芩這小孩，可招人喜歡了。我不信。但後來我們認識了，我也喜歡他，當時我就想，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呢？他的老師，他的同事，都喜歡他，不分男女都喜歡他，女的要和我搶他，男的也要和我搶他。”
“他吃穿住行，沒有一樣是挑剔的，做什麽吃什麽，給什麽穿什麽。但他也有格外喜歡的。”
“他喜歡吃軟肋上的脆骨，每次吃都嚼的嘎嘣嘎嘣響。他睡覺不喜歡蓋被子，喜歡蓋毛毯，但他只能蓋那種手工編的，要是蓋法蘭絨的，睡著以後他會咳嗽。穿衣服他只喜歡穿純棉的，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因為那種衣服便宜才穿，後來我給他買了好多新衣服，也沒見他經常穿，問過好多次我才相信，他只是單純覺得穿純棉舒服。”
“他膽子很大，那些風幹的蛇啊，蠍子什麽的，他都敢拿甚至還敢吃。大半夜自己出門連個手電筒都不打。”
“但他膽子又很小，他總是下意識看人臉色，一旦有人說什麽不好的，他就會往心裏去。也因為他好說話，有時候我不在公司，別人老是麻煩他。我說他，他還嫌我煩，嫌我矯情。”
遲雲臣一口氣說了很多，把這兩年的記憶，好的壞的，統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像走馬燈一樣。要是讓他說具體喜歡他哪，他也不知道。可就見天兒的待在一塊，感情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在他心裏生根，日積月累的，長成參天大樹。
但他想著想著，這兩年又無比失敗，把好麽樣的方芩弄成這樣，眼圈開始發酸。
“我和你說，你可能都不會信。我想把他生出來，從小養一遍。他太懂事了，超過正常的懂事。我想把他養的和我一樣，矯情又任性。但我又想，如果真是那樣，那他還是我的方芩了嗎？”
“我以前不理解，怎麽電視裏演誰愛誰就那麽刻骨銘心呢？至於嗎？”
“現在我明白了。愛不是突然出現的，是慢慢積累出來的，是會隨著我們一點一點增加專屬於我們的記憶，越來越多的，直到我變成他的一部分，他變成我的一部分，融進對方的生命裏扯不開割不斷。”
“他以後不能成家，不能有老婆孩子。但要是我一輩子把他當我的孩子養，養的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這樣不也挺好嗎？”
“我有錢，我的不夠，還有我爸。說句最俗的，我用錢把他未來堆起來，難道不比你原本想象中他的生活，更好嗎？這樣你還不放心嗎？”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最難熬的夏天過去了，涼風順著窗戶縫吹進來，吹得兩人越來越精神。
遲雲臣忽然擡手抹了把臉，聲音也開始發顫：“韻姐，我真的想讓他好，我也不想讓他躺在病房裏，他是最討厭去醫院的人……我就想讓他健康快樂，每天多愛我一點……”
兩個人從到了醫院，紅腫的眼睛就沒消下去過。方芩沒醒的時候，一人守著一邊哭。方芩醒了不吃飯，邊餵飯邊哭。方芩吃飯了，身體虛弱，他們打著替班去走廊哭。現在推心置腹說了一會話，兩個人又掉下眼淚。
方韻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比了個齊胸的手勢：“他從這麽高，我就一直帶著。跟在我屁股後邊，一刻不閑地“姐姐”“姐姐”那麽叫。我怎麽能說他是累贅，要是沒有他，我早活不下去了。他是最聽話的孩子，可就偏偏為了個你……”
方韻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卻少了點厭惡，“我姑且相信你，但你記著……”
她看著遲雲臣，眼睛裏像有一團燃燒的火：“要是有一天你後悔了，敢騙他。我一定會殺了你……寧願給你償命。”
方韻終於敗下陣來，沒搶過遲雲臣，先一步離開，把方芩交給他。其實她清楚方芩對遲雲臣的依賴，畢竟就連餵飯都是遲雲臣餵他吃的多，遲雲臣在他這也更方便點。
方芩找了個有錢人，她得回烤肉店給他多賺點錢，改口包的紅包總不能太寒酸。
病房裏窗戶打開著，窗簾被吹的上下翻飛。阿姨今天消毒水噴得多，嗆得人根本待不住。
“還不如我自己在這……”遲雲臣推著輪椅抱怨，方芩安撫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方芩能走，但是他腿總是發軟，走兩步膝蓋就直不起來了。遲雲臣問過大夫，怎麽方芩還不好，
大夫面對他第五次詢問，自我反思是以前說的話術太專業了，這個沒什麽腦子的富二代聽不懂。於是換了個三歲小孩都能聽明白的比喻：病人身體就像一輛汽車，血液就是汽油，他之前是重度失血體質又不怎麽好。一輛又舊又沒油的汽車，得慢慢才能修好。
遲雲臣聽是聽明白了，但他還是暗罵大夫：他才是個沒油的破車！
“今天太陽好，也沒什麽風，咱們多曬一會？”他把輪椅推到醫院的小廣場停下，蹲在輪椅側邊，掌心搓了搓方芩露在外面的手，“不冷吧？”
“不冷”方芩應了一聲，視線落在遲雲臣頭頂。陽光斜斜照在他的側臉上，依舊消瘦，但臉上有了血色，方韻給他頭發剃的一塊長一塊短，遲雲臣當時沒在場，否則不會讓方韻動手，跟狗啃的似的。
只見方芩手臂輕輕擡起，越過他的頭頂，指尖輕輕捏住他的頭發，一扯。
“嘶。”遲雲臣仰頭看他，眼裏還帶著笑，“薅我頭發幹嘛？”
“白頭發。”方芩把那根頭發捏在指尖給他看，喃喃道：“你都長白頭發了……”
遲雲臣的笑突然僵在臉上。他盯著方芩的指尖，又猛地低頭去看地面，這些天憋在心裏的恐懼、慌亂、後悔，突然就順著眼眶又開始往外流。他別過臉，肩膀卻被方芩輕輕按住。
“對不起啊……”
遲雲臣聽見他的話抱住他的腿，把臉埋在他的膝蓋上，號啕大哭。
“怎麽又哭了。”方芩無奈，輕輕拍著他的背，“我這不是好多了嗎。”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遲雲臣的聲音悶在他腿上的毯子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以為你會死掉。”
他越說越哽咽，眼淚掉得越兇。方芩只好摸著他的頭發，從發頂摸到發尾，靜靜地等他哭完。
“你摸，”他抓著遲雲臣的手按到那只沒纏著繃帶的手腕上，讓他感受自己的脈搏，“還跳著呢。”
脈搏不算特別有力，是虛浮的，但能讓遲雲臣的指尖感受到。遲雲臣的哭聲漸漸小了，只蹭著他的膝蓋，把側臉貼在的腿上不動。
“白頭發拔掉就沒了。”方芩輕拍著他：“還是宇宙無敵第一帥氣。”
“嗯！”
遲雲臣哭累了又恢覆正常，他在地上撿了片黃透的樹葉，在他手心裏輕輕劃，和他說話。
“什麽事兒你總往壞了想。我和我爸的關系，也沒那麽緊張，我倆就這樣，大家都習慣了。韻姐也沒這麽抗拒我們在一起，她昨天還給我個蘋果吃呢！”
方芩手心被蹭的癢，縮回來：“以前總覺得，好多事說了也沒用。你那麽忙，公司的事夠你頭疼了，我不想再給你添亂。”
“添亂？我們是一家人，你不給我添亂，還要給誰添？”遲雲臣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湧上來：“而且你哪有什麽亂啊……”
“我以為……”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你說的對，我就是覺得咱們倆在一起是錯的。大家都這麽說，我有點害怕。”
“錯個屁。”遲雲臣惡狠狠地打斷他，卻又立刻放軟了語氣，舉起手給他看戒指，他一直都帶著，“咱倆見過父母，求過婚，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怎麽錯了？”
“誰再說閑話，你告訴我，我讓二寶把他撕開！”
方芩噗呲笑了出來，隨後又輕輕嘆息：“那天在墓地裏，我對我爸媽說了不好聽的話……我罵他們為什麽把我生出來，生了又不養，把我留下拖累我姐，拖累你。”
遲雲臣猛地擡頭，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等我好了，你陪我再去一趟吧，我得和他們道歉。”
遲雲臣點頭：“好，聽你的。還有，以後有問題不許瞞著我，什麽都要和我說，和我商量。”
“那以後什麽事兒我都和你說，說到你嫌我煩。”
“嫌你煩？”遲雲臣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入手的皮膚終於有了點溫度，“你就算天天跟我說一萬件事，我都不能嫌煩。”
輪椅輕輕晃了晃，方芩傾身往前，湊到遲雲臣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跟你說。”
遲雲臣連忙仰起臉：“什麽事？”
“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了。”方芩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要煎雞蛋，不放西紅柿，西紅柿我想生吃。”
遲雲臣楞了兩秒，突然從地上蹦起來，差點帶翻輪椅。他胡亂抹了把臉，手忙腳亂地去推輪椅：“走走走，現在我就回家做！”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是終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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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芩的人緣真是好到離譜。公司的事兒，遲雲臣徹底不管了，全都交給白夏茹，再加上劉權大嘴巴回到庫山就把方芩住院的事兒傳揚出去。人們紛紛猜測方芩究竟得了多嚴重的病，之後的幾天，遲雲臣手機裏的視頻電話，幾乎沒停過。
“方芩怎麽樣了？”
“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給你們快遞過去點補品，你問問大夫，想著給他吃啊！”
“你什麽時候能把狗弄走，李信天天都要捧著電飯鍋往他嘴裏塞飯，我受不了了……”
那些受過他幫助的農戶和同事，紛紛送來慰問，弄的遲雲臣叫苦不疊。
除此之外，病房還來了不速之客。
方韻回家給他取換洗衣服，遲雲臣去給他買飯。所以遲茗山和秦屏找來的時候，只有方芩自己在病房躺著睡覺。
遲雲臣拎著保溫桶轉過走廊拐角時，正撞見遲茗山和秦屏站在病房門口，兩人手裏提著果籃和花，神色裏帶著幾分拘謹。
“媽。”他停下腳步，語氣溫和了些，側身推開病房門，“進來吧，他快醒了。”
病房裏很安靜，遲雲臣輕輕晃晃他，把他叫醒，“吃飯了，中午睡多了晚上還怎麽睡。”
方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發怔。擡眼望過來，看見遲茗山時，指尖下意識蜷了蜷，胳膊撐著病床要坐起來。
“叔叔，阿姨。”
秦屏快步走到床邊扶著他起來，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紗布上，眼圈先紅了：“好孩子，遭罪了。”
遲雲臣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盛出豬肝粥用針筒抽了一管補血劑兌到裏邊攪和勻，又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個保溫杯，倒了半杯溫水遞過去：“先喝點水簌簌口。”
方芩接過，喝了兩口，喉結輕輕動了動。這是他醒來第八天，話依舊吝嗇，餵藥時會張嘴，遞水時會擡手，除此之外，大多時候像尊安靜的瓷像。但遲雲臣已經很滿足了，現在餵飯時，方芩咽得很順，沒像前幾天那樣含在嘴裏打轉。
“大夫說他得少食多餐，也沒力氣說話，但比之前好多了。”遲雲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方芩嘴邊，“張嘴。”
方芩順從地含住，慢慢咽下去。遲雲臣餵得不算快，補劑有股鐵銹味，不怎麽好喝，如果單獨喝，方芩會吐出來，所以只能和一天味道最重的一餐兌在一起。方芩喝幾口就停下來，遲雲臣便用紙巾擦去他嘴角的粥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秦屏看著這一幕，鼻子又開始發酸。才多久的光景，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就成了這樣，他們都有責任。這要是親生父母看見了，得多心疼。
遲茗山從始至終都沒說話，視線掃過病房一圈，眉頭微蹙。
“怎麽不換個好點的病房？”
“單人間只有這一間，這已經是強擠出來的了。”
“待會我去打個招呼，明天帶著他轉去VIP病房，那邊清凈，還有護工能幫幫你。也會比你更專業。”遲茗山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遲雲臣身上，試探著問：“你看行嗎？”
遲雲臣餵粥的手頓了頓，擡眼對上父親的視線。換作以前，他連理都不帶理他的，但此刻看著方芩蒼白的臉，還是點了點頭：“好。”
方芩偷偷看向遲雲臣，又咽下一口粥。
遲雲臣低聲解釋：“那邊環境更好些，還能躺著看電視。”
方芩乖乖眨眼，“嗯”了一聲。
氣氛始終和諧，秦屏笑道：“明天讓他買點補氣血的湯，成天喝粥哪能行，沒滋沒味的。”又看向方芩，“方芩多吃點，別聽遲雲臣的什麽少食多餐，他懂什麽？不吃飽哪行。”
遲雲臣不服氣：“媽，這是大夫說的。”
病房裏的氣氛漸漸松快起來。遲茗山說起最近看中一套房子，算是給他們當新房。遲雲臣偶爾搭兩句，也沒再犟嘴。方芩靠在床頭聽著，眼皮慢慢沈下來，終究是沒力氣，聽著聽著就又閉上了眼。
“又睡著了。”遲雲臣放輕動作，把病床放平，薄毯往方芩肩上攏了攏，起身往門外走，“我們出去說。”
走到走廊盡頭，遲茗山正掏出煙盒還要遞給遲雲臣，被秦屏一把奪了過去：“醫院裏不能抽。”
遲茗山悻悻地揣回兜裏，看向遲雲臣：“公司那邊……白夏茹說你把權都放給她了？”
“嗯，這邊離不得人。”遲雲臣望著窗外，“主要還是我不想離開。”
“基地那邊的事，你別擔心。”遲茗山頓了頓，“我聯系了幾家公司，庫存下周就能清完。”
“嗯。”
“上次……我真不是那個意思。”遲茗山沈默片刻，不確定應不應該說：“等他好了，你倆再回家，和我們好好吃頓飯吧！”
秦屏在邊上附和：“你們商量商量，看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和他姐姐也見一見。雙方家裏既然都知道了，還是上門拜訪一下比較好吧？”
遲雲臣沒吭聲，偏過頭看著墻角。父子倆相顧無言。秦屏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招呼著遲茗山回去。
秦屏：“我們先走了，你進去吧。”
這些天，遲雲臣都沒怎麽睡覺，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現如今方芩好多了，他緊繃的神經也松懈一些，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他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才驚覺印象中那個無惡不作的父親，好像也開始中年發福，人一圓潤起來，看著也就沒那麽可惡了。
“爸！“他沒過腦子，叫住遲茗山：“病房的事兒，謝謝你啊。”
這聲“謝謝”說得不鄭重，遲茗山停住腳步，隨即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雲淡風輕地說：“嗐，一家人不說這個。”
“切，果然不能給他好臉色。”遲雲臣暗道。
只是他不會知道，遲茗山從拐進電梯，就開始拉著秦屏激動哭訴：“怪不得說男人成家了之後就會變成熟，你說咱兒子，現在也太出息了！”
遲茗山的面子很管用，醫院第二天不知道在哪硬給方芩騰出一間vip病房。環境比他們之前住的小單間好了不知道多少，方芩身體比前幾天好一些，還有護工幫著方韻，遲雲臣也放下心管管公司。白天去了一趟開發區的臣成，晚上又和庫山那邊開視頻會，兩邊都忙完，到醫院已經九點多。
病房給他留了一盞小燈，姐倆還沒睡覺，病床陪護床一邊一個，正躺著看電視。
“我回來了！”遲雲臣進門快步走向方芩，彎腰想親親他的臉，一想到方韻在旁邊，沒下去嘴，看著方芩尷尬笑了笑。
“公司忙嗎？”方芩問。
“還行，今天開了會，能消停幾天。”
為了洗頭方便，方韻昨天給他剃個寸頭，遲雲臣冷不丁看著還不太習慣。舉起手揉了揉他，紮紮的。
方芩其實兩個眼皮早就開始打架，只是一直強撐著，現下遲雲臣回來，看他一眼，便安下心，翻個身，沒一會胸口起伏的頻率就開始變得規律。
遲雲臣簡單洗漱後，脫了外套剛要合衣往沙發上躺，就被方韻叫住。
“他睡沈了？”方韻問，聲音壓得很低。
遲雲臣點頭。
兩人沈默一會，默契地走出病房，坐到走廊的長椅上。
“姐，他今天吃飯吃的好嗎？”遲雲臣先開口問。
“中午吃了大半個花卷，下午吃完飯又吃了點芒果。比昨天好點了。”方韻和他隔著一個座位，兩個人像特務接頭，分享自己的情報。
“好。”
“……”
平時都很外向的二人，坐著沈默了一會，無言以對。
“我問你。”方韻忽然轉頭看他，問，“你跟他，能過一輩子？”
“我能。”遲雲臣沒多思考，像是等這個問題等了很久，“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敢保證，我能和他過一輩子。”
方韻嗤笑一聲，“我當然不相信。但我沒辦法，我不相信也得相信，現在這個情況，我敢說什麽嗎？”
“方芩說過，我長了一張不靠譜的臉。”
方韻從來沒這麽討厭過一個人，她這幾天不斷對遲雲臣的行為進行等級評判，但不管她如何從多尖銳的角度觀測，遲雲臣好像真的很會伺候方芩。
“他心眼實，說好聽了是實在，往難聽了說，就是一根筋、死犟種。他認定了什麽，就不會變。這樣的性格，他玩不過你。他付出了這麽多感情，以後一旦你變了，他會受不了的。你還想讓他和其他男孩一樣？談戀愛，結婚生孩子？你覺得可能嗎？真有那一天，他就完了……”方韻說出內心的疑問：“你究竟喜歡他什麽？”
“究竟喜歡他什麽？”遲雲臣重覆一遍，好像也在問自己，不消片刻他低下頭輕笑一下，臉上終於不再是苦澀的模樣。
“不認識他那會，我爺爺就說過：方芩這小孩，可招人喜歡了。我不信。但後來我們認識了，我也喜歡他，當時我就想，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他呢？他的老師，他的同事，都喜歡他，不分男女都喜歡他，女的要和我搶他，男的也要和我搶他。”
“他吃穿住行，沒有一樣是挑剔的，做什麽吃什麽，給什麽穿什麽。但他也有格外喜歡的。”
“他喜歡吃軟肋上的脆骨，每次吃都嚼的嘎嘣嘎嘣響。他睡覺不喜歡蓋被子，喜歡蓋毛毯，但他只能蓋那種手工編的，要是蓋法蘭絨的，睡著以後他會咳嗽。穿衣服他只喜歡穿純棉的，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因為那種衣服便宜才穿，後來我給他買了好多新衣服，也沒見他經常穿，問過好多次我才相信，他只是單純覺得穿純棉舒服。”
“他膽子很大，那些風幹的蛇啊，蠍子什麽的，他都敢拿甚至還敢吃。大半夜自己出門連個手電筒都不打。”
“但他膽子又很小，他總是下意識看人臉色，一旦有人說什麽不好的，他就會往心裏去。也因為他好說話，有時候我不在公司，別人老是麻煩他。我說他，他還嫌我煩，嫌我矯情。”
遲雲臣一口氣說了很多，把這兩年的記憶，好的壞的，統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像走馬燈一樣。要是讓他說具體喜歡他哪，他也不知道。可就見天兒的待在一塊，感情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在他心裏生根，日積月累的，長成參天大樹。
但他想著想著，這兩年又無比失敗，把好麽樣的方芩弄成這樣，眼圈開始發酸。
“我和你說，你可能都不會信。我想把他生出來，從小養一遍。他太懂事了，超過正常的懂事。我想把他養的和我一樣，矯情又任性。但我又想，如果真是那樣，那他還是我的方芩了嗎？”
“我以前不理解，怎麽電視裏演誰愛誰就那麽刻骨銘心呢？至於嗎？”
“現在我明白了。愛不是突然出現的，是慢慢積累出來的，是會隨著我們一點一點增加專屬於我們的記憶，越來越多的，直到我變成他的一部分，他變成我的一部分，融進對方的生命裏扯不開割不斷。”
“他以後不能成家，不能有老婆孩子。但要是我一輩子把他當我的孩子養，養的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這樣不也挺好嗎？”
“我有錢，我的不夠，還有我爸。說句最俗的，我用錢把他未來堆起來，難道不比你原本想象中他的生活，更好嗎？這樣你還不放心嗎？”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最難熬的夏天過去了，涼風順著窗戶縫吹進來，吹得兩人越來越精神。
遲雲臣忽然擡手抹了把臉，聲音也開始發顫：“韻姐，我真的想讓他好，我也不想讓他躺在病房裏，他是最討厭去醫院的人……我就想讓他健康快樂，每天多愛我一點……”
兩個人從到了醫院，紅腫的眼睛就沒消下去過。方芩沒醒的時候，一人守著一邊哭。方芩醒了不吃飯，邊餵飯邊哭。方芩吃飯了，身體虛弱，他們打著替班去走廊哭。現在推心置腹說了一會話，兩個人又掉下眼淚。
方韻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比了個齊胸的手勢：“他從這麽高，我就一直帶著。跟在我屁股後邊，一刻不閑地“姐姐”“姐姐”那麽叫。我怎麽能說他是累贅，要是沒有他，我早活不下去了。他是最聽話的孩子，可就偏偏為了個你……”
方韻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卻少了點厭惡，“我姑且相信你，但你記著……”
她看著遲雲臣，眼睛裏像有一團燃燒的火：“要是有一天你後悔了，敢騙他。我一定會殺了你……寧願給你償命。”
方韻終於敗下陣來，沒搶過遲雲臣，先一步離開，把方芩交給他。其實她清楚方芩對遲雲臣的依賴，畢竟就連餵飯都是遲雲臣餵他吃的多，遲雲臣在他這也更方便點。
方芩找了個有錢人，她得回烤肉店給他多賺點錢，改口包的紅包總不能太寒酸。
病房裏窗戶打開著，窗簾被吹的上下翻飛。阿姨今天消毒水噴得多，嗆得人根本待不住。
“還不如我自己在這……”遲雲臣推著輪椅抱怨，方芩安撫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方芩能走，但是他腿總是發軟，走兩步膝蓋就直不起來了。遲雲臣問過大夫，怎麽方芩還不好，
大夫面對他第五次詢問，自我反思是以前說的話術太專業了，這個沒什麽腦子的富二代聽不懂。於是換了個三歲小孩都能聽明白的比喻：病人身體就像一輛汽車，血液就是汽油，他之前是重度失血體質又不怎麽好。一輛又舊又沒油的汽車，得慢慢才能修好。
遲雲臣聽是聽明白了，但他還是暗罵大夫：他才是個沒油的破車！
“今天太陽好，也沒什麽風，咱們多曬一會？”他把輪椅推到醫院的小廣場停下，蹲在輪椅側邊，掌心搓了搓方芩露在外面的手，“不冷吧？”
“不冷”方芩應了一聲，視線落在遲雲臣頭頂。陽光斜斜照在他的側臉上，依舊消瘦，但臉上有了血色，方韻給他頭發剃的一塊長一塊短，遲雲臣當時沒在場，否則不會讓方韻動手，跟狗啃的似的。
只見方芩手臂輕輕擡起，越過他的頭頂，指尖輕輕捏住他的頭發，一扯。
“嘶。”遲雲臣仰頭看他，眼裏還帶著笑，“薅我頭發幹嘛？”
“白頭發。”方芩把那根頭發捏在指尖給他看，喃喃道：“你都長白頭發了……”
遲雲臣的笑突然僵在臉上。他盯著方芩的指尖，又猛地低頭去看地面，這些天憋在心裏的恐懼、慌亂、後悔，突然就順著眼眶又開始往外流。他別過臉，肩膀卻被方芩輕輕按住。
“對不起啊……”
遲雲臣聽見他的話抱住他的腿，把臉埋在他的膝蓋上，號啕大哭。
“怎麽又哭了。”方芩無奈，輕輕拍著他的背，“我這不是好多了嗎。”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遲雲臣的聲音悶在他腿上的毯子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以為你會死掉。”
他越說越哽咽，眼淚掉得越兇。方芩只好摸著他的頭發，從發頂摸到發尾，靜靜地等他哭完。
“你摸，”他抓著遲雲臣的手按到那只沒纏著繃帶的手腕上，讓他感受自己的脈搏，“還跳著呢。”
脈搏不算特別有力，是虛浮的，但能讓遲雲臣的指尖感受到。遲雲臣的哭聲漸漸小了，只蹭著他的膝蓋，把側臉貼在的腿上不動。
“白頭發拔掉就沒了。”方芩輕拍著他：“還是宇宙無敵第一帥氣。”
“嗯！”
遲雲臣哭累了又恢覆正常，他在地上撿了片黃透的樹葉，在他手心裏輕輕劃，和他說話。
“什麽事兒你總往壞了想。我和我爸的關系，也沒那麽緊張，我倆就這樣，大家都習慣了。韻姐也沒這麽抗拒我們在一起，她昨天還給我個蘋果吃呢！”
方芩手心被蹭的癢，縮回來：“以前總覺得，好多事說了也沒用。你那麽忙，公司的事夠你頭疼了，我不想再給你添亂。”
“添亂？我們是一家人，你不給我添亂，還要給誰添？”遲雲臣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湧上來：“而且你哪有什麽亂啊……”
“我以為……”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你說的對，我就是覺得咱們倆在一起是錯的。大家都這麽說，我有點害怕。”
“錯個屁。”遲雲臣惡狠狠地打斷他，卻又立刻放軟了語氣，舉起手給他看戒指，他一直都帶著，“咱倆見過父母，求過婚，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怎麽錯了？”
“誰再說閑話，你告訴我，我讓二寶把他撕開！”
方芩噗呲笑了出來，隨後又輕輕嘆息：“那天在墓地裏，我對我爸媽說了不好聽的話……我罵他們為什麽把我生出來，生了又不養，把我留下拖累我姐，拖累你。”
遲雲臣猛地擡頭，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等我好了，你陪我再去一趟吧，我得和他們道歉。”
遲雲臣點頭：“好，聽你的。還有，以後有問題不許瞞著我，什麽都要和我說，和我商量。”
“那以後什麽事兒我都和你說，說到你嫌我煩。”
“嫌你煩？”遲雲臣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入手的皮膚終於有了點溫度，“你就算天天跟我說一萬件事，我都不能嫌煩。”
輪椅輕輕晃了晃，方芩傾身往前，湊到遲雲臣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那……我現在就有件事想跟你說。”
遲雲臣連忙仰起臉：“什麽事？”
“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了。”方芩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要煎雞蛋，不放西紅柿，西紅柿我想生吃。”
遲雲臣楞了兩秒，突然從地上蹦起來，差點帶翻輪椅。他胡亂抹了把臉，手忙腳亂地去推輪椅：“走走走，現在我就回家做！”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是終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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