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 你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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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你那，還好嗎
維修工人隔天就來了，在庫山廠區折騰了三天，肢解下來的烘幹機零件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徐林宇蹲在地上核對配件清單，機油滴在他工作服上，額角蹭著黑灰，像只剛從竈坑裏爬出來的貓，模樣慘不忍睹。
劉悅端著兩個飯盆，離得老遠喊他：“小紅！吃飯去啊！”
她給徐林宇取了個朗朗上口的代號，因為在一眾身穿藏青色工作服的工人裏，徐林宇憑借一頭鮮艷紅發瞬間提高辨識度。
“方芩又不去吃飯啊？”徐林宇跟上她，一起往食堂走。
“他沒胃口，給他帶回去點，等他餓了就吃了。”
飯盒裏的菜都涼了，方芩還是沒動筷，劉悅見他臉色一天不如一天，擔心地說：“你早上就沒吃，要不你下去走走？回來多少吃點吧！”
方芩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過飯了，他不是不想吃。
他總是無法控制地想起方韻給他的巴掌和失望透頂了的眼淚。他根本做不到安然度日，一旦停下工作，閑下來，他心裏就止不住的發慌，更別提吃飯。
“好，我下去看看徐林宇那怎麽樣了。”
徐林宇正在休息室抽煙，手臂上的紋身，血紅的頭發，加上唇縫裏吐出的煙圈，像個大流氓。
“軸承得返廠換，本地沒配件。算上路上的時間，全部修好得一個月，我跟廠裏申請了加急。”
方芩“嗯”了聲，搬了張凳子坐在他旁邊，便沒了下文。
“方芩？”徐林宇淡淡開口：“你說……人倒黴的時候，是不是真會喝涼水都塞牙？”
方芩看向他，覺得他說的挺對的：“可能是吧……”
“我爸的事，我知道了。”徐林宇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裏冒出來，“他們說他涉嫌商業賄賂，賬戶都封了。”
“三勝那邊……”徐林宇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我爸不是那樣的人。”
方芩想說些什麽，喉嚨卻被堵住。
徐佳英是什麽人，他哪能評判啊！
徐林宇說：“你們都以為這批機器是我和我爸做扣，故意賣給臣成的吧？”
“不是嗎？”
徐林宇苦笑：“真不是，那天確實是碰巧了，回家之後，我還被我爸給揍了。”
“不做虧心事，你就該相信徐總這次能度過難關。”
之後他們又聊了好一會，方芩可能天生自帶著一股親切感，明明和徐林宇才相處了三天，見過幾次面，就能讓徐林宇把自己從五歲到現在的好多事都說出來。
徐林宇後悔。
他後悔從前不聽徐佳英的話。
後悔和徐佳英吵架。
甚至後悔畢業後就沒和徐佳英一起吃過幾頓飯。
卡車駛出廠區時，徐林宇趴在車窗上沖他和劉悅揮手，走了老遠，還能看見副駕駛裏的一抹紅。
他的眼淚留在庫山，出了廠區，他就是個成年人，得為自己的工作負責。
烘幹機拿走的第五天，農戶送來的原料，就因為處理不當開始發黴變質了。
當初因為紫蘇產量高好采收，兩年間，幾乎庫山所有田裏都種上了這味只賺不賠的藥材。
源源不斷地種，源源不斷地采收，源源不斷地送到臣成。
三勝地問題還沒解決，一大半的烘幹機又返廠處理，烘幹的成品倒是能存住，但這新鮮的葉片經過梅雨季的發酵，收來就是砸手裏。
“……紫蘇鮮葉庫存已超庫房容量170%，烘幹設備癱瘓導致加工停滯，再收購下去，爛葉子味都得飄出去二裏地！”
“違約賠的錢夠咱們喝一壺了，但不停收，這些葉子爛了，損失更大！”
會議從十點開到三點，期間遲雲臣的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最終幾個高層決定停收。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庫房裏的貨會爛，農戶家的貨更會爛。
只過了一天，方芩剛睜眼睛，就從窗戶裏看見廠門外來推車送貨的農戶。
保安接了通知，緊緊關著大門不讓外人隨便進，吃了閉門羹的農戶，紛紛慌了神，一個傳一個，等到上班的時間，門口就黑壓壓的擠了一層人。
白夏茹見勢不對，緊忙給劉權打去電話。
“臣成說話不算話！”
“說好了保底收購，現在停收，什麽意思？”
白夏茹舉著喇叭維持秩序：“大家冷靜，補償方案正在擬……”
“擬個屁！”領頭的把葉子揚了一地，“我家地全種了紫蘇，現在賣不出去，東西全爛地裏了！”
劉海亮也跟著勸：“大家先回去吧，別在這鬧了！”
“放屁！當初賣地，就數你家賺的最多，現在當上好人了！”
劉權擠過人群沖到最前面，紮進褲腰的襯衫弄的裏一半外一半，嗓子喊得劈叉：“鄉親們，有話好好說，先回家吧！”
帶頭的幾個沒人聽他的。
人群撞開鐵門時，方芩趕緊把白夏茹和劉悅扯到身後，拉著她們往回退。
平時走路都費勁的兩個老頭，此刻把保安推的都站不穩。
劉權擠到方芩身邊，他想拉王大爺，卻被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鐵門上，後腦勺磕出“咚”的一聲。
“劉權！你拿了臣成多少好處費？”有人指著他鼻子罵，“當初主推種藥材的是你，現在停收的也是你，你安的什麽心！”
劉悅回嘴：“你別胡說，這麽大年紀，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嗎？”
方芩想去扶劉權，卻被人群擠得站不穩。
“劉悅進屋去！”劉權喊道，捂著後腦勺站起來，臉上沒什麽血色，又被人從側面撞了個趔趄，整個人向後倒去，屁股摔在碎葉子上。
“我就說，這幫當領導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哥！”劉悅要往前沖，被白夏茹拉住。
“別動手！”方芩喊出聲，卻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劉權坐在地上，手抖得厲害，額角的汗混著泥往下淌，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說不出話。
方芩第一個發現他的反常，拼盡全力把人群推開一道他能過去的口子，攙扶著劉權，讓他的背貼住自己的胸口，擺出一個讓劉權更舒服的姿勢。
隨後朝著人群大喊：“誰有急救藥！”
雜亂的人群開始變得安靜，方芩又喊了兩聲：“誰有急救藥！快！”
“哥！”劉悅掙開白夏茹，哭著跑來：“你怎麽了……”
劉權呼吸變得急促，眼神無意識地飄忽不定。
“我有，快遞給方技術。”
一個傳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藥丸，最終傳到方芩手裏。
遲雲臣來不及回公司，先去看了劉權，等他趕到時，劉權正躺在縣醫院打點滴，孫儷姍坐在旁邊收拾他剛吃完的剩飯。
“心悸，醫生說情緒激動引起的。”孫儷姍看了一眼遲雲臣，眼圈紅了，“這都什麽人呢，說翻臉就翻臉。”
她騰出手，給遲雲臣拉來一把椅子讓他坐：“你也歇會吧，你這臉色，不比劉權好多少。”隨後走出去。
遲雲臣沒推脫，坐下來。
劉權閉著眼，說：“當時都亂套了，那些人……不是故意的。”
遲雲臣看著劉權的臉，兩個重影，一上一下的對不到一起。
“你這體格平時不錯啊，怎麽能倒下呢？”遲雲臣苦笑問出。
“白天在村裏幹不完的活，晚上回家他還要直播，基本都是一兩點鐘睡覺，這回沒事算他命大。”孫儷珊憤憤地說，“也賣不出去什麽，把自己弄得跟個機器人似的。”
遲雲臣說：“這次怪我，該賠償的我一分不會少，肯定不能讓農戶吃虧。”
“雲臣……”劉權盯著遲雲臣的臉，聲音發啞，“你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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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宇蹲在地上核對配件清單，機油滴在他工作服上，額角蹭著黑灰，像只剛從竈坑裏爬出來的貓，模樣慘不忍睹。
劉悅端著兩個飯盆，離得老遠喊他：“小紅！吃飯去啊！”
她給徐林宇取了個朗朗上口的代號，因為在一眾身穿藏青色工作服的工人裏，徐林宇憑借一頭鮮艷紅發瞬間提高辨識度。
“方芩又不去吃飯啊？”徐林宇跟上她，一起往食堂走。
“他沒胃口，給他帶回去點，等他餓了就吃了。”
飯盒裏的菜都涼了，方芩還是沒動筷，劉悅見他臉色一天不如一天，擔心地說：“你早上就沒吃，要不你下去走走？回來多少吃點吧！”
方芩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過飯了，他不是不想吃。
他總是無法控制地想起方韻給他的巴掌和失望透頂了的眼淚。他根本做不到安然度日，一旦停下工作，閑下來，他心裏就止不住的發慌，更別提吃飯。
“好，我下去看看徐林宇那怎麽樣了。”
徐林宇正在休息室抽煙，手臂上的紋身，血紅的頭發，加上唇縫裏吐出的煙圈，像個大流氓。
“軸承得返廠換，本地沒配件。算上路上的時間，全部修好得一個月，我跟廠裏申請了加急。”
方芩“嗯”了聲，搬了張凳子坐在他旁邊，便沒了下文。
“方芩？”徐林宇淡淡開口：“你說……人倒黴的時候，是不是真會喝涼水都塞牙？”
方芩看向他，覺得他說的挺對的：“可能是吧……”
“我爸的事，我知道了。”徐林宇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裏冒出來，“他們說他涉嫌商業賄賂，賬戶都封了。”
“三勝那邊……”徐林宇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我爸不是那樣的人。”
方芩想說些什麽，喉嚨卻被堵住。
徐佳英是什麽人，他哪能評判啊！
徐林宇說：“你們都以為這批機器是我和我爸做扣，故意賣給臣成的吧？”
“不是嗎？”
徐林宇苦笑：“真不是，那天確實是碰巧了，回家之後，我還被我爸給揍了。”
“不做虧心事，你就該相信徐總這次能度過難關。”
之後他們又聊了好一會，方芩可能天生自帶著一股親切感，明明和徐林宇才相處了三天，見過幾次面，就能讓徐林宇把自己從五歲到現在的好多事都說出來。
徐林宇後悔。
他後悔從前不聽徐佳英的話。
後悔和徐佳英吵架。
甚至後悔畢業後就沒和徐佳英一起吃過幾頓飯。
卡車駛出廠區時，徐林宇趴在車窗上沖他和劉悅揮手，走了老遠，還能看見副駕駛裏的一抹紅。
他的眼淚留在庫山，出了廠區，他就是個成年人，得為自己的工作負責。
烘幹機拿走的第五天，農戶送來的原料，就因為處理不當開始發黴變質了。
當初因為紫蘇產量高好采收，兩年間，幾乎庫山所有田裏都種上了這味只賺不賠的藥材。
源源不斷地種，源源不斷地采收，源源不斷地送到臣成。
三勝地問題還沒解決，一大半的烘幹機又返廠處理，烘幹的成品倒是能存住，但這新鮮的葉片經過梅雨季的發酵，收來就是砸手裏。
“……紫蘇鮮葉庫存已超庫房容量170%，烘幹設備癱瘓導致加工停滯，再收購下去，爛葉子味都得飄出去二裏地！”
“違約賠的錢夠咱們喝一壺了，但不停收，這些葉子爛了，損失更大！”
會議從十點開到三點，期間遲雲臣的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最終幾個高層決定停收。
但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庫房裏的貨會爛，農戶家的貨更會爛。
只過了一天，方芩剛睜眼睛，就從窗戶裏看見廠門外來推車送貨的農戶。
保安接了通知，緊緊關著大門不讓外人隨便進，吃了閉門羹的農戶，紛紛慌了神，一個傳一個，等到上班的時間，門口就黑壓壓的擠了一層人。
白夏茹見勢不對，緊忙給劉權打去電話。
“臣成說話不算話！”
“說好了保底收購，現在停收，什麽意思？”
白夏茹舉著喇叭維持秩序：“大家冷靜，補償方案正在擬……”
“擬個屁！”領頭的把葉子揚了一地，“我家地全種了紫蘇，現在賣不出去，東西全爛地裏了！”
劉海亮也跟著勸：“大家先回去吧，別在這鬧了！”
“放屁！當初賣地，就數你家賺的最多，現在當上好人了！”
劉權擠過人群沖到最前面，紮進褲腰的襯衫弄的裏一半外一半，嗓子喊得劈叉：“鄉親們，有話好好說，先回家吧！”
帶頭的幾個沒人聽他的。
人群撞開鐵門時，方芩趕緊把白夏茹和劉悅扯到身後，拉著她們往回退。
平時走路都費勁的兩個老頭，此刻把保安推的都站不穩。
劉權擠到方芩身邊，他想拉王大爺，卻被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鐵門上，後腦勺磕出“咚”的一聲。
“劉權！你拿了臣成多少好處費？”有人指著他鼻子罵，“當初主推種藥材的是你，現在停收的也是你，你安的什麽心！”
劉悅回嘴：“你別胡說，這麽大年紀，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嗎？”
方芩想去扶劉權，卻被人群擠得站不穩。
“劉悅進屋去！”劉權喊道，捂著後腦勺站起來，臉上沒什麽血色，又被人從側面撞了個趔趄，整個人向後倒去，屁股摔在碎葉子上。
“我就說，這幫當領導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哥！”劉悅要往前沖，被白夏茹拉住。
“別動手！”方芩喊出聲，卻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劉權坐在地上，手抖得厲害，額角的汗混著泥往下淌，臉色慘白，捂著胸口說不出話。
方芩第一個發現他的反常，拼盡全力把人群推開一道他能過去的口子，攙扶著劉權，讓他的背貼住自己的胸口，擺出一個讓劉權更舒服的姿勢。
隨後朝著人群大喊：“誰有急救藥！”
雜亂的人群開始變得安靜，方芩又喊了兩聲：“誰有急救藥！快！”
“哥！”劉悅掙開白夏茹，哭著跑來：“你怎麽了……”
劉權呼吸變得急促，眼神無意識地飄忽不定。
“我有，快遞給方技術。”
一個傳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藥丸，最終傳到方芩手裏。
遲雲臣來不及回公司，先去看了劉權，等他趕到時，劉權正躺在縣醫院打點滴，孫儷姍坐在旁邊收拾他剛吃完的剩飯。
“心悸，醫生說情緒激動引起的。”孫儷姍看了一眼遲雲臣，眼圈紅了，“這都什麽人呢，說翻臉就翻臉。”
她騰出手，給遲雲臣拉來一把椅子讓他坐：“你也歇會吧，你這臉色，不比劉權好多少。”隨後走出去。
遲雲臣沒推脫，坐下來。
劉權閉著眼，說：“當時都亂套了，那些人……不是故意的。”
遲雲臣看著劉權的臉，兩個重影，一上一下的對不到一起。
“你這體格平時不錯啊，怎麽能倒下呢？”遲雲臣苦笑問出。
“白天在村裏幹不完的活，晚上回家他還要直播，基本都是一兩點鐘睡覺，這回沒事算他命大。”孫儷珊憤憤地說，“也賣不出去什麽，把自己弄得跟個機器人似的。”
遲雲臣說：“這次怪我，該賠償的我一分不會少，肯定不能讓農戶吃虧。”
“雲臣……”劉權盯著遲雲臣的臉，聲音發啞，“你那，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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