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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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朋友
人們在朋友圈裏排著隊曬房曬車、禮物鮮花，還旅游打卡。方芩發的餃子照片，就這樣淹沒在信息洪流裏，並未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只有最忠實的朋友，才能從茫茫圖海裏識別出有效信息，並加以重點跟進。
方芩第二天醒來時，方韻已經出門了。他躺在床上望了會兒天花板，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
工作之後，和同學的聯系漸漸變少，前一晚發的餃子動態有十三個點讚，大多來自同事。
潘宇評論：黃世仁竟然給楊白勞放假？？？
李信評論：好不好吃、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他側躺在床上，捧著手機，呆呆地看著手機，直到屏幕漸漸變黑，黑屏倒映出自己的五官，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副哭喪臉。
一點都不喜慶。
面前的屏幕亮了起來，方芩呼吸一滯，點開查看，是李信發來的消息：“你放假了？在哪呢？”
他趕緊回覆：“在家。”
剛點完發送鍵，李信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畫面裏，李信身處一個狹小的空間，周圍有些嘈雜，背後時不時有黑影閃過。
“你猜我在哪？”李信笑著問。
“火車上。”
“哎！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出去玩啊？”
“不是，你猜我要去哪？”
方芩不想猜，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沒有說話。
“行吧行吧，我回京溪上班。”
夏天剛回老家的李信，才過了三個月，就又卷著包袱回到了京溪，回到了臣成。
“我真是不知道該說我爸什麽好，他把家裏一個房子賣了，就為給我換個工作。你知道在我們那三線城市，弄個破工作得花多少錢嗎？”李信伸出手，比了個耶，“我趁他給錢之前，趕緊跑出來了，我能讓他花那麽多錢給我換工作？”
為了向他爸證明，不靠家裏自己也能混得很好，這次回來，李信決定跟著許文燾做業務，這樣能多賺些錢。
李信的選擇聽的方芩有些心活，但業務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他的溝通能力遠不及李信，想想還是算了。
庫山的生活就像一捧溫水，喝下去，一路暖到胃裏，可這一時的溫暖，擋不住外面的風雪。
所有人都閉著眼，卯足了勁往前跑，自己怎麽能因為睡了幾天舒服床墊，就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呢？
這份高薪工作在他現階段的人生至關重要，可以稱之為他眼中家庭經濟的生命錢。
一旦他們關系破裂就等同於失去工作。
而他和遲雲臣面對的困難要比普通的辦公室戀情更多，他們是兩個男人。
男人和男人，怎麽在一起？
硫黃和樸硝，水銀和砒霜。
在一起吃，會死人的。
他必須要壓抑住心裏的一些東西，用以維護生活和職業的穩定。
如果遲雲臣是女孩子……可他是女孩子，還面臨著身份的問題……
性別，階層，能力；不管怎樣他和他之間都是邁不過去的鴻溝，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們中不管是誰，這輩子，終歸不會變成女孩子。
他給白夏如發了條消息：夏如姐，廠裏宿舍有空出來的嗎？我可不可以住到廠裏？
過了一會白夏如回：現在辦公室和宿舍都在一棟大樓裏，分配比較緊張，暫時還沒有哈，空出來我告訴你:(
方芩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吃了昨天的剩飯，穿好衣服準備去烤肉店。
出門後，他又接到李丞星的電話。李丞星在朋友圈看到方芩回老家了，正巧她今天在方芩家附近的商場和朋友玩，於是順理成章地帶著朋友來烤肉店捧場。
“我來啦！”李丞星一進門就對方芩招呼道，“給我們找個靠窗的座唄。”
她朋友梳著高馬尾，戴著金框眼鏡，話不多，看到方芩時，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炭火在烤爐裏劈裏啪啦地響著，方芩把菜單和點菜本都遞給李丞星，讓她自己看，然後坐在她們對面，等她點菜。
“你那邊冬天不忙吧？”李丞星低頭看著菜單問道。
“下了兩場雪以後，室外的工作都停了，我們領導也閑下來，沒以前那麽忙了。”
“好羨慕這些北方冬休的公司啊！天冷了就閑下來。”李丞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拆開濕巾，遞到朋友手邊，“先擦手，我前兩天在網上看到個特制的蘸料，等會兒給你調。”
說著，她又探身把檸檬水拿過來，給那女孩的杯子倒滿。
方芩最近確實很閑，不禁說道：“雖然有冬休，但是一年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廠區都沒有營收，這對一個小廠來說，影響還是挺大的。”
“我們就是個打工的，管那麽多幹嘛！”李丞星的朋友說道，然後拿過菜單，又加了兩個菜。
“對啊，方芩你這個心態不行啊！我們得好好摸魚！”
方芩笑著點點頭：“沒錯！”
說不定遲雲臣現在正躺在庫山的豪華單間裏，齜牙咧嘴地研究帥氣男大學生發型，自己瞎操什麽心。
方芩給她們加了兩個甜品和兩盤肉。店裏冬天生意忙，他沒辦法抽出一整頓飯的時間和她們坐在飯桌上閑聊，只能在她們吃飯時，舉著木炭夾子，多照顧一下。
方芩站在桌前換爐箅子，看到李丞星把烤好的五花肉用剪子剪好，夾進朋友碗裏，火候恰到好處，肥油都烤出去了，焦香焦香的，遲雲臣最愛吃這種的。
高馬尾女生用生菜把幾大塊肉包在一起，然後誇張地“嗷嗚”一口咬下去，李丞星趕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這個牛舌，也好吃。”李丞星又給她夾了一塊。
朋友之間就是這樣夾菜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沒什麽不能用“朋友”兩個字來合理解釋的。
遞一下紙巾、夾一口菜、圍著飯桌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這些細碎的小事就像炭火，讓人身上暖烘烘的，卻又不會燙得人想逃。
“方芩，給我們加份生菜唄！”李丞星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應了一聲，轉身去拿生菜。
李丞星結賬時，和方韻推搡了好一會兒，方韻不肯收錢，她卻非要給。最後還是高馬尾女孩掃了前臺的二維碼，把錢轉過來，然後拉著李丞星，八百裏加急似的沖了出去。
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該帶著這樣的煙火氣。
方韻覺得方芩這次回來，狀態不太對勁，總是盯著什麽東西發呆，看起來不太開心，又不像不開心，更像是有心事。
像是女朋友的朋友過來吃飯，他沒陪著，也沒介紹，他不介紹，方韻也不敢瞎說。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女朋友。
她想問，可就算問了，方芩也只會東拉西扯，閉口不談。方芩向來不太依賴她。十歲的時候，他應對壞事的能力就超過很多成年人了。
能讓他露出這種迷茫的表情，只意味著他內心積壓了太多無法處理的心思。
他現在的情緒波動，讓方韻意識到事情的不可控性。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哄哄方芩，給他買兩塊糖糊弄過去。
在經濟和情感上，即便她掏空所有，或許也滿足不了已經見過世面的方芩了。
他焦慮的本質，她可能也解決不了。
最終，方韻只能把這種無措，轉化為更實際的行動。
她想了想，好像很久都沒給方芩做過一頓正經飯了。於是提前回了家，路過菜市場買了菜。
肉鋪的老熟人看到她，有些奇怪：“怎麽晚上來了？你不是說六點之後的肉就不新鮮了嗎？”
“我弟回來了，買點排骨燉，早上有事，耽擱了。”
大姐手起刀落，切下一條最肥的肋骨，拎起來給方韻看：“這條咋樣，有肥有瘦的，你小弟最愛吃這樣的吧。”
“挺好，幫我剁好啊，大姐！”
四斤排骨，方韻只加了蔥姜大料煮熟，用來沾醬汁吃，又炒了幾個小菜。
方芩時間趕的正正好，最後一個菜快炒熟的時候，他推門進屋。
“今天什麽日子，炒了好幾個菜。”
“咱家大功臣回來了，我不得多做點？”方韻看到方芩直接伸手抓起桌上一塊排骨往嘴裏塞，沒忍住，罵道：“你那爪子能不能好好洗洗。”
方芩是真的愛吃白水煮的排骨，剛長牙的時候就愛吃，現在都長這麽大了，最愛吃的還是這種做法的排骨。
方韻趁著方芩吃得高興，和他聊起工作的事：“你在那邊工作還行嗎？”
“挺好的。”
不出所料，又是這三個字。
方芩啃幹凈手裏的排骨，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盯著某處，問道：“姐，和領導關系處得太好，是不是也不太好？”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
方芩最不擅長社會上那些阿諛奉承，和遲雲臣那種一肚子心眼的人相處，肯定覺得累。
方韻試探問：“你是不是在那邊工作的不開心啊？”
“沒有啊，挺好的。”
“你是不是和你老板相處不來？處不來就離遠點。”她認真地看著方芩，繼續說，“你記住，工作就是工作，不用跟人掏心掏肺。”
就算遲雲臣能借著遲宏達的關系多照顧方芩，可時間長了，遲宏達對方芩又能有多少關註，輪到他孫子這又能有幾分真心。
“咱們和人相處，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當初讓你去，是因為你想去。但你要是覺得和領導處不來，工作的不開心，就別在他那幹了，回家來。”
“他……”方芩反駁，“挺好的。”
方韻看著他這樣，心裏一陣苦澀。要是自己能更有能力些，就能給方芩更好的生活。
“聽話，烤肉店缺個打下手的，在那不開心，就回來。”
早知道這樣，就不讓他去了。
方芩搖了搖頭，說：“他對我真挺好的，在那邊挺照顧我的。”
“我也是說真的，我聽說老家那邊的地要統一承包，要是真的，得給不少錢呢！到時候，我也給你開個飯店，咱姐倆弄個連鎖店，不比打工強！”
方芩看著方韻今晚的表現，心裏不是滋味。或許是自己情緒太容易表露，讓她看出不對勁了，連一夜暴富的拆遷夢都能往自己身上想。
一頓飯吃完，他接手了刷碗的工作。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方芩擦幹凈手上的泡沫，掏出來一看，是遲雲臣發來的。
有一張照片，一個巴掌大的小雪人，放在遲雲臣的窗外。
還有他的消息：
“你不在的這兩天，庫山又降溫了，好冷”
“家裏還好”方芩回了四個字，然後又編輯了一條：多穿點
他想了想，沒點發送，又刪掉。
用“我們是朋友”自洽成功的方芩，又覺著這樣似乎有些矯枉過正。
下完雪的天氣格外冷，遲雲臣出門為了好看總是穿的很少，關心一句是正常的。
於是他又再次編輯：多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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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芩第二天醒來時，方韻已經出門了。他躺在床上望了會兒天花板，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
工作之後，和同學的聯系漸漸變少，前一晚發的餃子動態有十三個點讚，大多來自同事。
潘宇評論：黃世仁竟然給楊白勞放假？？？
李信評論：好不好吃、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他側躺在床上，捧著手機，呆呆地看著手機，直到屏幕漸漸變黑，黑屏倒映出自己的五官，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副哭喪臉。
一點都不喜慶。
面前的屏幕亮了起來，方芩呼吸一滯，點開查看，是李信發來的消息：“你放假了？在哪呢？”
他趕緊回覆：“在家。”
剛點完發送鍵，李信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畫面裏，李信身處一個狹小的空間，周圍有些嘈雜，背後時不時有黑影閃過。
“你猜我在哪？”李信笑著問。
“火車上。”
“哎！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出去玩啊？”
“不是，你猜我要去哪？”
方芩不想猜，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沒有說話。
“行吧行吧，我回京溪上班。”
夏天剛回老家的李信，才過了三個月，就又卷著包袱回到了京溪，回到了臣成。
“我真是不知道該說我爸什麽好，他把家裏一個房子賣了，就為給我換個工作。你知道在我們那三線城市，弄個破工作得花多少錢嗎？”李信伸出手，比了個耶，“我趁他給錢之前，趕緊跑出來了，我能讓他花那麽多錢給我換工作？”
為了向他爸證明，不靠家裏自己也能混得很好，這次回來，李信決定跟著許文燾做業務，這樣能多賺些錢。
李信的選擇聽的方芩有些心活，但業務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他的溝通能力遠不及李信，想想還是算了。
庫山的生活就像一捧溫水，喝下去，一路暖到胃裏，可這一時的溫暖，擋不住外面的風雪。
所有人都閉著眼，卯足了勁往前跑，自己怎麽能因為睡了幾天舒服床墊，就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呢？
這份高薪工作在他現階段的人生至關重要，可以稱之為他眼中家庭經濟的生命錢。
一旦他們關系破裂就等同於失去工作。
而他和遲雲臣面對的困難要比普通的辦公室戀情更多，他們是兩個男人。
男人和男人，怎麽在一起？
硫黃和樸硝，水銀和砒霜。
在一起吃，會死人的。
他必須要壓抑住心裏的一些東西，用以維護生活和職業的穩定。
如果遲雲臣是女孩子……可他是女孩子，還面臨著身份的問題……
性別，階層，能力；不管怎樣他和他之間都是邁不過去的鴻溝，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們中不管是誰，這輩子，終歸不會變成女孩子。
他給白夏如發了條消息：夏如姐，廠裏宿舍有空出來的嗎？我可不可以住到廠裏？
過了一會白夏如回：現在辦公室和宿舍都在一棟大樓裏，分配比較緊張，暫時還沒有哈，空出來我告訴你:(
方芩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吃了昨天的剩飯，穿好衣服準備去烤肉店。
出門後，他又接到李丞星的電話。李丞星在朋友圈看到方芩回老家了，正巧她今天在方芩家附近的商場和朋友玩，於是順理成章地帶著朋友來烤肉店捧場。
“我來啦！”李丞星一進門就對方芩招呼道，“給我們找個靠窗的座唄。”
她朋友梳著高馬尾，戴著金框眼鏡，話不多，看到方芩時，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炭火在烤爐裏劈裏啪啦地響著，方芩把菜單和點菜本都遞給李丞星，讓她自己看，然後坐在她們對面，等她點菜。
“你那邊冬天不忙吧？”李丞星低頭看著菜單問道。
“下了兩場雪以後，室外的工作都停了，我們領導也閑下來，沒以前那麽忙了。”
“好羨慕這些北方冬休的公司啊！天冷了就閑下來。”李丞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拆開濕巾，遞到朋友手邊，“先擦手，我前兩天在網上看到個特制的蘸料，等會兒給你調。”
說著，她又探身把檸檬水拿過來，給那女孩的杯子倒滿。
方芩最近確實很閑，不禁說道：“雖然有冬休，但是一年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廠區都沒有營收，這對一個小廠來說，影響還是挺大的。”
“我們就是個打工的，管那麽多幹嘛！”李丞星的朋友說道，然後拿過菜單，又加了兩個菜。
“對啊，方芩你這個心態不行啊！我們得好好摸魚！”
方芩笑著點點頭：“沒錯！”
說不定遲雲臣現在正躺在庫山的豪華單間裏，齜牙咧嘴地研究帥氣男大學生發型，自己瞎操什麽心。
方芩給她們加了兩個甜品和兩盤肉。店裏冬天生意忙，他沒辦法抽出一整頓飯的時間和她們坐在飯桌上閑聊，只能在她們吃飯時，舉著木炭夾子，多照顧一下。
方芩站在桌前換爐箅子，看到李丞星把烤好的五花肉用剪子剪好，夾進朋友碗裏，火候恰到好處，肥油都烤出去了，焦香焦香的，遲雲臣最愛吃這種的。
高馬尾女生用生菜把幾大塊肉包在一起，然後誇張地“嗷嗚”一口咬下去，李丞星趕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這個牛舌，也好吃。”李丞星又給她夾了一塊。
朋友之間就是這樣夾菜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沒什麽不能用“朋友”兩個字來合理解釋的。
遞一下紙巾、夾一口菜、圍著飯桌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這些細碎的小事就像炭火，讓人身上暖烘烘的，卻又不會燙得人想逃。
“方芩，給我們加份生菜唄！”李丞星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應了一聲，轉身去拿生菜。
李丞星結賬時，和方韻推搡了好一會兒，方韻不肯收錢，她卻非要給。最後還是高馬尾女孩掃了前臺的二維碼，把錢轉過來，然後拉著李丞星，八百裏加急似的沖了出去。
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該帶著這樣的煙火氣。
方韻覺得方芩這次回來，狀態不太對勁，總是盯著什麽東西發呆，看起來不太開心，又不像不開心，更像是有心事。
像是女朋友的朋友過來吃飯，他沒陪著，也沒介紹，他不介紹，方韻也不敢瞎說。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女朋友。
她想問，可就算問了，方芩也只會東拉西扯，閉口不談。方芩向來不太依賴她。十歲的時候，他應對壞事的能力就超過很多成年人了。
能讓他露出這種迷茫的表情，只意味著他內心積壓了太多無法處理的心思。
他現在的情緒波動，讓方韻意識到事情的不可控性。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哄哄方芩，給他買兩塊糖糊弄過去。
在經濟和情感上，即便她掏空所有，或許也滿足不了已經見過世面的方芩了。
他焦慮的本質，她可能也解決不了。
最終，方韻只能把這種無措，轉化為更實際的行動。
她想了想，好像很久都沒給方芩做過一頓正經飯了。於是提前回了家，路過菜市場買了菜。
肉鋪的老熟人看到她，有些奇怪：“怎麽晚上來了？你不是說六點之後的肉就不新鮮了嗎？”
“我弟回來了，買點排骨燉，早上有事，耽擱了。”
大姐手起刀落，切下一條最肥的肋骨，拎起來給方韻看：“這條咋樣，有肥有瘦的，你小弟最愛吃這樣的吧。”
“挺好，幫我剁好啊，大姐！”
四斤排骨，方韻只加了蔥姜大料煮熟，用來沾醬汁吃，又炒了幾個小菜。
方芩時間趕的正正好，最後一個菜快炒熟的時候，他推門進屋。
“今天什麽日子，炒了好幾個菜。”
“咱家大功臣回來了，我不得多做點？”方韻看到方芩直接伸手抓起桌上一塊排骨往嘴裏塞，沒忍住，罵道：“你那爪子能不能好好洗洗。”
方芩是真的愛吃白水煮的排骨，剛長牙的時候就愛吃，現在都長這麽大了，最愛吃的還是這種做法的排骨。
方韻趁著方芩吃得高興，和他聊起工作的事：“你在那邊工作還行嗎？”
“挺好的。”
不出所料，又是這三個字。
方芩啃幹凈手裏的排骨，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盯著某處，問道：“姐，和領導關系處得太好，是不是也不太好？”
原來是工作上的事。
方芩最不擅長社會上那些阿諛奉承，和遲雲臣那種一肚子心眼的人相處，肯定覺得累。
方韻試探問：“你是不是在那邊工作的不開心啊？”
“沒有啊，挺好的。”
“你是不是和你老板相處不來？處不來就離遠點。”她認真地看著方芩，繼續說，“你記住，工作就是工作，不用跟人掏心掏肺。”
就算遲雲臣能借著遲宏達的關系多照顧方芩，可時間長了，遲宏達對方芩又能有多少關註，輪到他孫子這又能有幾分真心。
“咱們和人相處，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當初讓你去，是因為你想去。但你要是覺得和領導處不來，工作的不開心，就別在他那幹了，回家來。”
“他……”方芩反駁，“挺好的。”
方韻看著他這樣，心裏一陣苦澀。要是自己能更有能力些，就能給方芩更好的生活。
“聽話，烤肉店缺個打下手的，在那不開心，就回來。”
早知道這樣，就不讓他去了。
方芩搖了搖頭，說：“他對我真挺好的，在那邊挺照顧我的。”
“我也是說真的，我聽說老家那邊的地要統一承包，要是真的，得給不少錢呢！到時候，我也給你開個飯店，咱姐倆弄個連鎖店，不比打工強！”
方芩看著方韻今晚的表現，心裏不是滋味。或許是自己情緒太容易表露，讓她看出不對勁了，連一夜暴富的拆遷夢都能往自己身上想。
一頓飯吃完，他接手了刷碗的工作。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方芩擦幹凈手上的泡沫，掏出來一看，是遲雲臣發來的。
有一張照片，一個巴掌大的小雪人，放在遲雲臣的窗外。
還有他的消息：
“你不在的這兩天，庫山又降溫了，好冷”
“家裏還好”方芩回了四個字，然後又編輯了一條：多穿點
他想了想，沒點發送，又刪掉。
用“我們是朋友”自洽成功的方芩，又覺著這樣似乎有些矯枉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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