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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定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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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定情之歌

最終,方芩還是拒絕了玉鳳嬸的好意。

他養自己尚且艱難,更別提再多一只瘦巴巴的小狗了。

老太太沒什麽能給救命恩人的,見他沒要小狗,還有些遺憾。

隨後,她起身拿來一個塑料袋子,從裏面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指尖反覆摩挲著泛黃的邊緣,說:“海亮他爸走前說,地是根。地賣了,你們得答應我個事。”

遲雲臣坐直身子,西裝褲膝蓋處立刻繃出褶皺:“您說,只要我們能做到——”

“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玉鳳嬸極為不舍地把地契推到遲雲臣手邊。紙張留有時間的印記,中間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你們這廠子,一定要做大做強啊。”

方芩喉嚨發緊,恍惚中仿佛看見一個人,趟著月色,把種子種在不算肥沃的土地裏。他的爸爸,尚且強壯的時候,或許也是這樣……

遲雲臣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溫度透過袖口傳來。

“阿姨,您放心。”

遲雲臣拿出合同,仔仔細細告訴老人應該在哪簽字。方芩看見他把鋼筆遞給玉鳳嬸時,手上不經意蹭了兩點黑色印記,便十分自然地拉過他的手,用指肚抹去。

他若是看見手臟了,肯定又要抱怨。

玉鳳嬸送他們到門口,往方芩兜裏塞了把炒瓜子:“你這孩子,往後再進山,讓海亮跟你去,別再瞎跑,山裏危險著呢。”

他們走在回程的小路上,雪還沒停,地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雪,小路還沒人踩過,他們一前一後走的很慢。剛成功簽下合同,兩人的心情都說不上來的輕松。

遲雲臣看著前面方芩的背影,長羽絨服裹在身上,戴著帽子和圍巾,因為路不好走怕摔了,走的十分小心,一晃一晃,像個肥企鵝。他惡從膽邊生,突然站定,彎腰捧起一團雪,雪粒太幹,捏了兩下才勉強成型。

雪球精準砸在他肩膀上。

“幹嘛!”方芩驚呼,被他砸的一個踉蹌,沒愛理他,繼續往前走,不過邁的步子大了些。

他盯著方芩帽子上顫動的毛領,再次彎腰快跑兩步,擡手一揚,又是一下。

方芩緩緩回身站定,一臉正直地看著他,“再打我,我把你扔雪堆裏了啊!”

“不打了——”遲雲臣拖了長音,走到他身前,隨後把背在身後的雪團“啪”的一聲砸到方芩胸口。

方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得身子往後一傾,他看了眼遲雲臣,忍無可忍,笑著點點頭,兩步沖到遲雲臣面前。他沒想到方芩會突然反擊,有些慌亂,轉身想跑。可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方芩一把抓住了胳膊。方芩用的巧勁,輕輕一拉,遲雲臣一個踉蹌,直接被按在了路邊的雪堆裏。

“年輕人打雪仗都是這麽打的!”方芩笑著說,手上的力度不減,順手抓了一把雪順著他衣領塞了進去。

遲雲臣被涼的忍不住縮脖子。

“你說我老?”

於是,兩個人一替一下,你來我往,前胸後背,互相揚了一身雪。

遲雲臣躺在雪堆裏,看著騎在身上往他臉上扔雪的方芩,笑的正燦爛,一時竟有些呆住。

他睫毛上掛著雪霜,臉上是少見的鮮活肆意。

原來ktv被打男人的視角裏,是這樣的方芩。

衰貨……這有什麽恐怖的。

至於嚇成那樣?

“我輸了。我輸了。”

他嘴上求饒,鬼使神差的拂去方芩睫毛上的白霜,方芩一時沒反應過來,停下手上的動作,歪著頭任由他被凍的通紅的手擦過睫毛。

“這是誰家小孩打雪仗呢?”老人家拿著鐵鍬不等自掃門前雪,就看見兩個年輕人把他家門口的雪蹂躪的沒剩什麽。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從雪地爬起來,捂著臉落荒而逃。

腳印碾過雪地,二人身上還有掛著沒清幹凈的雪粒子,遲雲臣突然說:“方芩,你發現沒?”

“發現什麽?”

“玉鳳嬸家的地契,看著比你年紀還大。”遲雲臣看見路旁結的一段冰,從一頭滑到另一頭,“但她願意交給我們。”

方芩按著他的印子,也滑到對面:“因為你是能信任的人唄。”

遲雲臣停下來,猛地回頭。看著方芩不偏不倚撞到他身上,突然笑出聲:“信任?”

“對她這麽重要的地,交給你,就是信任啊,相信你不會胡搞亂搞。”方芩躲開他,繼續往前走,“就像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找我,在山上……”

“當時我特帥吧!”遲雲臣的聲音從身側傳來,然後他慢慢哼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深夜花園裏四處靜悄悄,只有風兒在輕輕唱”

“夜色多麽好,心兒多爽朗,在這迷人的晚上”

方芩忍不住大笑起來,遲雲臣唱的很好,不跑調。

雪還在飄,但好像不怎麽冷。

遲雲臣即便不愛聽,也必須承認,他心態上的確比方芩更老。小時候都是他媽拿著煮好的姜湯追著他讓他喝,現在是他拿著煮好的姜湯追著方芩喝。

“必須喝嗎?”方芩看著那一碗東西,望而卻步。

“不然呢?喝這個還是去醫院?”

方芩捏著鼻子,一口喝下,忍不住的幹嘔。遲雲臣滿意點頭,又倒了半碗,自己喝進去。

“嘔——”的確難喝。

從村部回家的劉權,剛進屋就聞見濃郁的姜味,見遲雲臣在廚房,便猜到他又在做些什麽黑暗料理,果然,方芩和他一臉要吐的表情,不用多問。

他倚著門框問道:“村裏最開始的種植規劃定了嗎,最近怎麽沒信呢?”

遲雲臣喝了一口水,壓下口中辛辣的味道,緩了一會,回答:“奧美實驗室過陣子閑出來,到時候再定種植規劃,你真是急不到正處。”

劉權苦笑:“我能不急嗎?”

不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劉權沖著孫儷姍柔聲催促:“儷姍,快哄哄,我們談正事呢!”

孫儷姍抱著孩子,徑直往劉權身邊走。懷裏的孩子跟著晃了晃。

“什麽正事?你帶個驢耳朵沒聽見人家說明年!明年!”她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怒氣,“就你村裏的事,是正事,我和孩子就是閑事。我坐月子你連口飯都沒給我端過!”

劉權緊忙接過孩子,抱在懷裏哄,窩窩囊囊地說:“也是你的村啊!”

“你放屁呢吧!”孫儷姍顧不得被外人聽了笑話,她必須立刻馬上罵出去,不然胸口這口惡氣會把她憋死。

“我說的是誰的村的事嗎?我說的是我的事,生孩子之前就天天不在家,你看看哪家孕婦產檢老公不陪著,是小姑子陪著的。誰樓上樓下陪我做檢查,拿單子,是劉悅!你可到好,就連我生孩子那天都是劉悅給我送去的醫院。我能指望你什麽?”

“我沒有……”劉權碰上老婆發怒,就自動喪失語言系統,只敢哄著孩子,一眼不敢看孫儷姍,什麽都說不出來。

方芩哪經歷過這場面,兩個人把門口堵的嚴嚴實實,走也走不了。他捅捅遲雲臣,示意讓他說說好話。遲雲臣卻拉過他,轉身背對正罵得激烈的孫儷姍,擺弄起案板上一塊帶皮的生姜。

“你跟我爸簡直是一模一樣,家裏一點事不管。你要是像人家遲雲臣開個百十來人的大公司也行,不回家我就當你真忙了。你管村部那五六個人,至於忙成這樣嗎?”

被突然提到的遲雲臣,急忙打開水龍頭,借著水聲,在方芩耳邊小聲提醒:“別回頭,別回頭,別回頭。”

劉權輕聲說:“儷姍,你快看孩子還哭呢……”

話還沒說完,孫儷姍突然提高音量,怒火壓制不住,似要殺了劉權:“就知道孩子!你關心過我嗎?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劉權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的連連打嗝。

踏著雪從家裏來的劉悅正正撞到槍口,推開大門喊:“嫂子!快來吃我媽包的餃子,你最愛吃的酸菜餡。”

孫儷姍越說越激動,聽見了劉悅的聲音,忍不住委屈,聲音哽咽:“劉權,你傻吧!什麽都不懂!”然後,她猛地站起身,大步離開。

劉悅端著被保溫袋包的嚴嚴實實的餃子盆,看著混亂的場面,一臉茫然。

“怎麽了?”她問被嚇到打嗝的劉權。

劉權也很懵,張張嘴不知道怎麽說。遲雲臣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對劉悅講了一遍,然後和方芩離開是非之地,悄悄上了樓。

“你嫂子不知道怎麽了,最近老是罵我,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啊。”劉權一臉要哭。

“你就是什麽都不做她才罵你呢,活該!”劉悅放下餃子,繼續說:“嫂子這輩子就生這一次孩子,坐這一次月子。你工作的事在急也得明年再辦,眼前最要緊的事是陪著我嫂子從一個女人過度到媽媽,你作為其中最關鍵的角色,竟然一點作用沒有。”

劉權默不作聲,思考劉悅的話。

“現在旅館這麽閑,嫂子成天在這哪也不去,能不胡思亂想嗎?你不知道產後抑郁這個詞嗎?”

這個詞劉權常聽,只不過落到自己老婆身上,就變得讓人心驚膽戰,“那怎麽辦啊?”這是他半晌說的最利索的一句話。

“怎麽辦?涼拌!”劉悅從櫥櫃拿出碗和筷子,想把餃子給孫儷姍送去。

剛關上櫃門,就聽見孫儷姍的聲音,“我要回家。”

孫儷姍穿好外衣,手裏拿著幾件換洗衣服,腫著眼睛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錯了,儷姍,你別走啊!”劉權抱著孩子哀嚎著沖向孫儷姍,被她閃身躲開。

“離我遠點!”孫儷姍看都不看他,對劉悅說:“你跟他還是跟我?”

孫儷姍和劉悅,頭也不回地沖出門去。劉權站在原地,抱著孩子,手足無措,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等把孩子放在搖籃裏趕忙追出去時,孫儷姍和劉悅早就走遠,連離開的腳印都被大雪覆蓋。

那盆酸菜餃子,又跟著劉悅去了孫富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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