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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怎麽就嚇死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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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怎麽就嚇死他了呢

白夏如在前一晚加完班,送遲雲臣回去後,又馬不停蹄趕回公司整理堆積如山的采購合同。好不容易將積攢了好幾天的工作處理完,滿心想著第二天能睡個懶覺,結果天剛蒙蒙亮,遲雲臣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覺得自己會在三十歲生日之前丟了飯碗。前年剛買了房,為了能拿到更高的工資,盡快還清貸款,她背井離鄉,跟著遲雲臣來到這個偏僻的山溝溝。可誰能想到,新項目推進得異常艱難,每走一步都磕磕絆絆。

而自己那個“活爹”領導,在自己的“提醒”下安排人進山,結果倒黴的員工和倒黴的向導雙雙進了醫院。

聽遲雲臣的語氣,火燒眉毛一樣,能讓他這麽著急,事情肯定小不了。

如果真出了人命,臣成公司估計得完,到時候樹倒猢猻散,自己也得玩完。

她顧不上收拾自己,匆匆洗了把臉,便直奔“儷珊旅店”,去給遲雲臣取換洗衣服和電腦。

一臉愁苦的白夏如在儷珊旅店接上了同樣一臉愁苦的劉悅,二人坐在開往市醫院的車上,主駕駛和副駕駛加在一起能擰出三斤苦水來。

“昨天中午把我嫂子送到醫院,下午等我哥,晚上進山救人,以為人找著了終於完事了,結果又讓我去市醫院。”

劉悅強打起精神,掰著手指頭和白夏如細數自己的行程。

“嫂子那我哥走不開,所以派我去市醫院照顧那個出事的員工。”劉悅一副過度勞累、隨時可能駕鶴的疲憊模樣。

白夏如知道她昨天被孫儷珊早產折騰了一番,有些可憐她,說:“你來也幫不上什麽大忙吧!”

劉悅打了個哈欠,接著說:“買飯、跑腿、喊護士。我哥說,就算只是在走廊坐著,我家也必須得去個人。”

提到劉悅的哥哥,白夏如頓時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作為村幹部的劉權,村裏一下子有兩個人進了醫院,其中一個還是投資方的員工,他的處境可一點都不比遲雲臣好。

白夏如把劉悅送到醫院,和遲雲臣交接完工作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代表公司向大夫簡單詢問了兩個病人的病情。

骨科大夫舉著片子說道:“病人小腿骨折,還伴有關節脫位、韌帶損傷以及軟組織挫傷。好在手術及時,兩個月左右就能拆石膏了。”

急診大夫說:“病人體溫已經得到控制,暫時沒發現其他並發癥,就是過度勞累。等身體狀況逐漸穩定後就會清醒。”

白夏如聽後,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想著工作和房子總算是保住了。不過她心裏也不禁產生疑問,遲雲臣一向沈穩冷靜,是那種泰山壓頂都面不改色的人,這次怎麽會如此緊張?

劉悅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擡起手頓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去。只見遲雲臣正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的小方凳上,手邊放著一盆水,動作十分輕柔地給病人擦去臉上的泥漿。

劉悅小聲叫了聲:“雲臣哥!”

可能是她推門的聲音太輕了,遲雲臣聽到聲音嚇了一跳,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來了?”

遲雲臣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劉悅還是第一次見遲雲臣這個樣子,一時間竟覺得有些陌生。

“我哥讓我來幫忙。”

遲雲臣低下頭,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人,點了點頭說:“我去看一眼六叔,你在這替我一會兒,有事就按床頭鈴叫護士。”

他起身走到門口,似乎還是不太放心,又停下來說:“我很快就回來。”

之前她聽說有個員工一直和遲雲臣住在旅店。家裏最近有點事,她已經很久沒去過旅店,在公司也沒和方芩打過照面。今天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同事。

遲雲臣走後,劉悅坐到他的位置上,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位病患。

臉頰消瘦,鼻梁挺翹。平躺著也絲毫沒影響到他面部平整度。濃密的睫毛輕輕垂著,在略顯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即使對方雙眼緊閉,但她也能猜出來,是那種看女孩子一眼就會讓對方臉紅的長相。

劉悅盯著看了一會兒,心跳突然加快,趕緊轉過頭不再看他。

怪不得遲雲臣能這麽緊張他。

“方芩……方芩……”

方芩的記憶停留在遲雲臣呼喚他的那一刻,緊接著,身邊熟悉的味道消失,大量刺鼻的消毒水味一股腦地湧入鼻腔。方芩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十分刺眼的陽光,隨後,從四肢百骸傳來一種仿佛被千斤巨獸踩踏過般的酸痛。

視線逐漸聚焦,他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孩子,正滿臉慌張地看著自己。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呢?

女孩先是在他頭頂胡亂弄了些什麽,隨後就發瘋似的跑了出去。方芩嘗試著起身,可手臂剛擡起來,就感覺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針紮般的劇痛。方芩只好放棄活動,睜眼看著架子上的藥瓶。

門被大力撞開,發出一陣巨響,遲雲臣幾步就來到了他身邊,身後還跟著一個護士和剛剛跑出去的那個女孩。

“退燒了,再靜養幾天就沒什麽大事了。”護士給他測完體溫後交代了兩句,便轉身離開,那個跑來跑去的女孩子也跟著出去了。空曠的病房此刻只剩下他和遲雲臣。

遲雲臣眼下泛青,看起來十分疲憊。方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遲雲臣可能是沒睡好,眼睛紅紅的。

“喝水嗎?”遲雲臣問。

方芩眨眨眼,叼起放在嘴邊的吸管喝了一口。水溫剛剛好,順著吸管流入幹涸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他沒什麽力氣,又口渴得厲害,一杯水喝得十分艱難,直到杯中水見底,他才吐出吸管。

“還喝嗎?”

他微微晃了晃腦袋。遲雲臣見了,把杯子放在櫃子上,又倒了一杯開水後,才不緊不慢地坐在他床邊。

“六叔小腿骨折,不算太嚴重。大夫說患處緊急處理得很好,不然會更嚴重。”遲雲臣幫他掖了掖被子,接著說,“六叔還說你是英雄呢,真棒!”

遲雲臣就像是能讀懂他的心思一樣,直接說出了他想問的話。方芩聽後心裏了然,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又沈又久。方芩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夢裏面前是一條怎麽也跑不到頭的路,身後有無數野狼和灰熊在追趕他。場景驟然轉換,又是一塊巨石壓在身上,像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被壓在五指山下。恍惚間,一陣狂風刮來遲雲臣,他伸出手,一把將自己拽到了醫院。

再次睜眼時,窗外夜色正濃。暖黃的夜燈照亮了遲雲臣伏在床邊的側影。方芩試著蜷動指尖,發現酸痛感已經褪去了大半,便咬著牙撐起身子。隔壁陪護床上睡著白天見過的小姑娘,想必是占了遲雲臣的床位。

他想起遲雲臣對生活品質要求極高,便搖了搖遲雲臣的肩頭,想讓他睡到床上來。

遲雲臣睡眼惺忪地被他搖醒,見他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他按回床上。

方芩只覺得喉嚨好似被黏住了,好不容易發出聲音,卻細若蚊蠅:“我坐一會兒。”

睡了這麽久,此刻醒來他一點困意都沒有。

方芩往床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遲雲臣躺上來。遲雲臣沒動,他又繼續拍了拍,動作有些著急。遲雲臣拗不過他,只好上床坐好。

他們肩頭挨著肩頭坐在一起,隔壁床上的人睡得太沈,他們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

“我沒敢告訴韻姐,怕她沖過來把你帶走。”

方芩點了點頭,對遲雲臣這個決定很是滿意。

“這是誰啊?”

“劉權的妹妹,他心裏過意不去,就讓他妹妹來照顧你。”

“儷姍姐……”

還沒等方芩把話說完,遲雲臣就接著說:“她生了,大胖丫頭。”

遲雲臣說著說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突然轉過頭看向他,眼底是方芩看不透的情緒,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你知道嗎?你快把我嚇死了!為什麽不聽我的話,早早回來?”

“我們發現了人參。山裏也很漂亮。”

遲雲臣低下頭不說話,接著,他的目光落到方芩手上那些刮出的細碎傷口上,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好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方芩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在床頭摸手機,摸來摸去卻什麽也沒摸到。

“別找了,沒看見你手機。”遲雲臣又一次看透了他的想法,“估計是掉在山裏了吧。”

遲雲臣的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後怕:“出了這麽大的事,你用六叔電話給我打個電話也行啊!”

“我給你發消息了,你沒收到嗎?”方芩說得很慢,“六叔手機沒電了。”

遲雲臣搖了搖頭。

山裏信號不好,六叔手機沒電早早罷工,而他自己的手機很有可能在信號發出之前,就掉在了某個永遠連不上信號的地方。

方芩表情痛苦地低頭沈思:“那個……給你添麻煩了。”片刻後又結結巴巴地開口:“手機……手機真的沒找到嗎?”

遲雲臣的嘆息在寂靜的病房中格外清晰。

他忽然抓起方芩的手腕,語氣煩躁:“這種時候還想著添麻煩,想著……手機?”遲雲臣心裏起了一股無名火,“真想把你腦殼打開,看看裏邊都是什麽?你躺在那一動不動,怎麽都叫不醒,就像...就像…”

“像死了麽?”方芩盯著兩人交疊的手,“山裏沒信號,我還給你發了定位。”

遲雲臣的手指加深了力道:“胡說什麽,但如果我再晚到一會...”

“可是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方芩打斷他的假設,“你不用害怕,我命很硬的。”

他們的手依然保持交疊的姿態,遲雲臣把他手腕抓得生疼,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氣氛忽然變得不對勁。遲雲臣別過臉去看睡成大字形的劉悅,喉結上下滾動:“別挑好聽的說了,我是怕……”

“怕什麽?”

“怕你凍壞了,我爺爺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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