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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遇見熊瞎子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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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遇見熊瞎子裝死

遲雲臣托劉權在村裏找了個“參把頭”。

在這一帶,進山采參必須拉幫結夥,形成一個完整的隊伍,而“把頭”在其中起著引領的關鍵作用。

“老把頭”並非指年齡最長者,而是整個隊伍中最富經驗的人。茫茫群山充滿未知,“把頭”的任務就是帶領隊伍找到人參,並且安全返回。

白山的野生中藥材曾經養活了附近一代又一代的居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山中那些珍貴的中草藥越來越難尋覓,不再像過去那樣隨便扣扣挖挖就能輕易得到,靠山吃山的人們也紛紛另謀出路。

如此一來,掌握尋參挖參技巧的“參把頭”更是一人難求。

好在劉權找到了前些年有名的“參把頭”。老人家年過七十,腿腳已然不好,早不能上山下水了。最後經過劉權苦苦哀求,老人家才委托自己的兒子替他走這一趟,畢竟遲雲臣開出的“勞務派遣費”還算可觀。

遲雲臣所說的急事便是上山挖野山參。上個月遲宏達來了一趟,幫遲雲臣處理了一些事情,結束後提到下一個課題想研究人參皂苷在人工養殖和野生人參中的含量區別,可市面上買到的野山參經常是假貨,實驗後的數據沒有參考價值。

老爺子提了好多次,遲雲臣便滿口答應幫忙找野山參。對常常往返於白山的遲雲臣來說,尋找野山參確實比在實驗室閉門造車的教授容易得多。

人參采收季節在秋天,而且遲宏達也不急著要,這事就一直耽擱下來。

直到現在,遲雲臣閑了下來,天氣也逐漸轉冷,又經白夏如提醒,他才意識到再不動身就進不了山了,於是趕忙開始準備。

科技快速發展,如今進山已經不用像過去那樣夜觀天象。他們直接提前幾天看好天氣預報,挑了個無風無雲的好天氣,遲雲臣約上好容易求來的“參把頭”,定好了出發時間。

天剛亮,他們就在山腳下集合。遲雲臣帶著方芩,又硬拉上不情不願的劉權,和“參把頭”組成了四人小隊伍。

庫山的居民大多沾親帶故,也不知是怎麽排的輩分,他們跟著劉權一起稱呼“參把頭”為六叔。

六叔五十歲左右,能用壯實來形容,那是常年幹農活練就的結實體魄,身材近乎五五分,健壯的上肢顯得他下半身的存在感沒那麽強。六叔脾氣似乎不太好,不愛說話,從見面開始就冷著臉,遲雲臣問一句他才回一句。

他們沒有直接進山,而是先在山腳進行了簡單的祭拜。早年間進山尋參,都要殺豬宰羊用來祭祀山神,以求保佑路途安全、采參過程順利。現在雖然過程簡略了許多,不再需要繁瑣的步驟,但形式依舊不可或缺。遲雲臣前一晚特意準備好一只紅公雞帶來,學著六叔的樣子,恭恭敬敬地下跪磕頭。

祭拜完成後,太陽已然升起,金色的陽光灑下,四面八方頓時響起蟲鳴鳥叫。

六叔看了看眼前的山路,語氣不明地說:“快走吧。不管能不能采著,必須在天黑之前下山。這山裏溫差太大,你們這些城裏老板可受不住。”

他們只定了一天的行程,如此急迫的時間給采參增加了不少難度。

“對。”劉權附和道,“如果找不到,我可以托老鄉買點,雖然比不上現采的,肯定也比遲老師買到的強。”

遲雲臣點頭稱是,而後貼近身旁的方芩,細心囑咐:“胳膊腿兒都擋好,再熱也別露出來,山裏的蚊蟲蛇蟻多的很……”

話還沒說完,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凈制設備廠家領導來了,他說要當面賠不是……這位坐了三個小時飛機特意過來的,你不露面恐怕不太好。”白夏如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遲雲臣一腳還沒邁進山裏,就被白夏如這通電話硬生生拉回了鋼筋水泥。原本的計劃就此被打亂。

六叔的時間他們反覆約了幾次才定下來,如果這次不去,再找他就費勁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和劉權簡單交代了幾句,白山的原始森林不比開發過的景區,一切都是未知。他若是不去,劉權這個土生土長的山裏人不用他擔心,但方芩自小在平原長大,他得對員工的安全負責,自然多擔心一點。

他甚至動了些讓方芩跟他回去的念頭,但是他能看出來,方芩知道要進山後,表現是前所未有的積極,他很期待這趟冒險。

他若是要求方芩和他回去,按他的性子一定欣然同意,但最後還是會滿腹遺憾。

說話間他看向一旁的方芩,正在盯著一顆大樹凸出的樹皮放空。他交代完劉權,而後走到他身邊,反覆叮囑。

“跟緊他們,千萬別亂跑。”

“走路看好腳下,山裏有的路看著沒問題,腳踩下去可能都是空的。”

“一定要在天黑前回來!”

方芩點點頭。

“走不走了?”六叔在遠處不耐煩地喊了一嗓子。

方芩從遲雲臣身邊跑開,跑了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忽然站定,沖著遲雲臣大聲說:“不用擔心,我大學進山實訓過。”

此時,手機又傳來白夏如的消息:那邊人已經到了。

遲雲臣望向崎嶇山路上的幾個人,直到他們拐入密林深處,才脫下身上的沖鋒衣,轉身離開。

為了減少負擔,除了索寶棍鹿骨簽這些必備工具,他們只帶了點水和面包。

三個人之間相隔不過五步遠,六叔打頭走在最前頭,用索寶棍撥開半人高的不知名植物,開辟道路,然後是方芩,劉權跟在最後。

山腳的人參早被發現,他們只能進入更隱秘處才會增加找到人參的可能。林子裏厚重的植被隔開太陽,寒意便不由分說地襲來,冷風不受控制地直往衣物的縫隙裏鉆。

方芩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腐葉,緊緊跟在六叔身後。

“前邊路上都是苔蘚,看著點。”六叔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冷冷的,不帶任何溫度,像白山的秋風。

他腰間別著把匕首,刀柄纏著褪色的紅布條,這種場景可能只會在盜墓電影裏能看見。

方芩盯著六叔寬厚的背影,忽然想起遲雲臣前一天晚上說的話:“遇到熊瞎子得跑S形,要是跑不過……就裝死。”

深山中完全沒有現代化的聲響,入耳盡是風吹樹葉的聲音,伴有不時出現的水流聲。地上是潮濕泥土混拌的腐爛樹葉,可能還有無數的軟體動物屍體,踩在腳上暄軟惡心,踩了半個鞋幫的泥。方芩心想,還好遲雲臣沒來,若是他踩在這種地上,很可能受不了當場撂挑子回去。

過一個小水坑時,劉權一腳踩空,“哎呦”一聲陷進泥裏,方芩急忙轉頭,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

“謝謝啊!”

“客氣什麽,越往裏越不好走了,看好腳下。”

“好。”劉權拔出不忍直視的運動鞋,使勁在地上跺了幾下,想把淤泥磕掉。

忽然,六叔惡狠狠回頭,呵斥道:“小點聲!你們進山是來找人參的,不是說閑話的。”

進到山裏,是不允許大聲喧嘩的,老一輩講是怕嚇跑人參娃娃,人參自然不能長腿跑,口口相傳的禁忌也都可以通過科學解釋,在密林中大聲說話產生的回聲會影響把頭對方向的判斷,從而發生最可怕的事-麻達山,也就是迷路。

他們一來一回,說話的聲音不自覺變大,全然忘記進山前六叔的囑咐。被罵後,都噤了聲,遵守尋參人默認的規矩,認真尋找。

越往裏走溫度越低,各種叫上名叫不上名的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道路也越發崎嶇。臨近晌午,三人體力消耗的都差不多了,找了個還算幹爽的大石頭坐下歇氣。

方芩打開背包拿出面包給劉權,聲音不大地說:“墊吧一口。”又拿了一個給六叔:“吃點吧,六叔,辛苦你了。”

六叔沒接,擺擺手,從斜挎的布包裏拿出個餅啃起來。那餅幹幹巴巴,一塊塊掰下來都費勁,吃進嘴裏也肯定是磨牙。方芩嚼著面包心想:既然這麽看不上我們,何苦要接這趟活,大家都別扭。

六叔看不上他和遲雲臣,給他的感覺類似劉海亮。

剛見面時,方芩只覺得他不好相處。走了一路,他表現的就越發明顯,劉權走的慢了,他會停在原地等著。若是他走的慢了,六叔就會表現的很不耐煩,時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偶爾不經意間冷冷地瞥他一眼,讓人渾身不自在,卻又說不出具體緣由。

面前出現一瓶水,是劉權遞給他的,他伸手接過喝了一口,壓著嗓子問:“我們挖到的概率大嗎?”

他想起以前看的紀錄片,進山挖人參,三五天找到是命好,十天半個月找不到才是常態。

“當然不大了。”劉權語氣平淡,苦笑一聲,繼續說到:“好挖的早就被挖走了,一天時間又進不到密林,怎麽能挖到。”

“那怎麽?”

“他就是看我一天太愁了,借著挖人參的引子,讓咱們幾個散散心罷了。”

“這樣啊。”方芩停頓片刻,覺得有些惋惜,“只可惜他回去了。”如果遲雲臣也在,他一定會拉著自己凹造型拍照,氣氛也會更活躍些,不像現在,死氣沈沈。

六叔的餅已經吃完,背對著他們收垃圾,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說道:“真是有錢大老板,為了散心就把咱們老百姓找來當猴耍。”

方芩聽著他話裏帶刺,只感覺可笑,來都來了,又在這夾槍帶棒的說話,何苦來呢。

若是心裏真膈應的厲害,就別掙這份錢。

也許是和遲雲臣待的久了,方芩也連帶著變得矯情,忍了一路不算,當事人都沒在,六叔還跟這話裏話外的冷嘲熱諷。沒忍住,回了一句:“他人都不在這,就別抱怨了。”

六叔轉過來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呦,你領導又沒在這,緊著替他說話他又聽不著。”

方芩沒怎麽和人吵過架,這六叔一把年紀,卻不識好歹。雖然心裏生氣,但他也不想把關系弄得太僵,影響到臣成以後在村裏的名聲,畢竟現在工作進展的已經很難了。於是閉上嘴轉到一邊不看他。

引起話題的劉權一臉難辦,急忙在中間打圓場:“爺倆說幾句怎麽吵起來了。六叔就是愛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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