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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小方活學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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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小方活學活用

請每戶派一位代表來村委會開會。

請每戶派一位代表來村委會開會。

……

庫山村傳遞消息的方式,新舊結合。平時有一些重要事宜,會在微信群通知一遍,也會從電線桿上綁著的東西南北四個敞口喇叭再重覆幾遍。

村裏除了劉權這個管事的村書記,還有個村長孫富華,也就是他老丈人,孫儷珊的爸。

前幾年村裏管事的貪汙,被統一打包送進去吃公家飯,只剩下這個死板一根筋的孫主任,但也好在他一根筋,替他免了一趟未知的旅途。

他身體不好,再有兩年就退休了,村裏小事劉權也是能自己辦的就不去打擾他,只是涉及到村民大會時再讓他這個口碑不錯的獨苗官出面坐鎮。

臣成的人摻和不了村裏的事,這事都歸劉權管,他一大早就去了村委會。

旅店昨晚上歇著的人,天剛亮就走的差不多,孫儷珊無事在樓下看著電視準備迎接下一波客人。

餐廳裏只剩方芩和遲雲臣吃早餐。

廣播喇叭響完最後一遍,遲雲臣吃了最後那口雞蛋,放下筷子,抽出張紙巾對著手機黑屏認真擦嘴,又擺弄幾下頭發,看著吸溜著大米粥的方芩問道:“怎麽?想家了?眼圈通紅呢!”

“沒有,換床換的沒睡好。”方芩打了個岔:“咱們一起去公司嗎?”

“不去,昨天說的那個劉海亮還記得麽?”

方芩點頭:“我知道,辦公樓選址的那塊地是他家的。”

“一會咱們去那,最後一次去了。我親自看一下,態度如果還是這麽強硬,就得放棄了。”遲雲臣停了一下,繼續說:“可能見不到好臉兒,你有個心理準備。”

方芩明白不會多麽順利,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點點頭繼續喝粥。

“多吃兩口,省著挨完罵中午吃不下去。”

劉海亮家只有他和母親,村裏開會他去參加,家裏剩個老太太,他們兩個大男人不能貿然前去,太過唐突。遲雲臣看了下時間,會議快結束了,帶方芩在村裏超市買了點像樣的禮品後,騎著一輛騷粉色的電驢出發。

遲雲臣也是第一次來,找路費了些時間。負責選址公關的員工就賣地一事拜訪了兩次以後,劉海亮家的大門就對他們一直緊閉,再沒開過。

噴了黑漆的大鐵門緊閉,遲雲臣把電驢停在旁邊,沒主動敲門,就算敲門說完是臣成的人,也是進不去的。

他點了支煙慢悠悠抽起來,就等在門口。

一支煙剛掐滅,劉海亮就回來了。他沒見過遲雲臣,或許離老遠看見遲雲臣這身不便宜的裝扮,就猜到是買他家地的人,像看見舊社會的周扒皮一樣,一瞬間把臉拉的老長,

遲雲臣交代了方芩跟緊他,別說話,他會把炮火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拿一分錢幹一份事的方芩理所當然的躲在遲雲臣身後,充當一個拎東西的工具人。

“您好,是海亮大哥嗎?”遲雲臣心理素質極好,伸手笑著跟他打招呼。

劉海亮開門,沒理會他,表情略微覆雜道:“你怎麽又來了,我家地不賣,你們走吧。”

遲雲臣伸手攔住即將再次關上的大門,“別,我叫遲雲臣,是臣成的負責人,今天過來看看你家大姨,不管地賣不賣,打擾這麽多次了,也得來拜訪一下。”說完順著門縫跟著擠進去。

方芩也跟上前,提起手裏的袋子,微笑示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劉海亮討厭臣成,也不能用鐵門把他們擠在外頭。

院子不大,收拾的利索。三間舊平方,窗根下水泥空地曬了幾排大白菜。南邊是一小塊土地,過了秋天沒種作物,堆了兩堆沒扒完皮的玉米。劉家老太太幹瘦幹瘦的,頭發全都白了,穿著灰馬甲,正坐著小板凳在院子裏扒玉米皮。

“開會說什麽?”她手裏活沒停,也沒擡頭問。

劉海亮:“還是說種藥材那點事,大夥都不同意,沒說兩句就散會了。”

看樣子劉權那邊的事也不順利。

“媽,蓋房子那個公司老板來了。”

可能礙於遲雲臣的身份,老人給了他們這個面子,放下手裏的活,回頭看見一直沒說話的二人。彎腰摘掉腿上掛著的玉米須,不大熱情的歡迎他們。“來都來了,進屋坐吧。”

“你們都是大城市的孩子,不知道紅茶水喝不喝的慣。”圓筒鐵皮盒子從電視櫃裏拿出來,劉老太太把茶葉倒在鐵蓋上分到兩個玻璃杯,又蓋好蓋子放回櫃裏。

櫃子邊上放的紅色暖壺裏裝的熱水,被老太太澆到杯底鋪著的一層茶葉上,在老人手邊形成濃濃水霧。

常年幹農活的手長著厚厚一層繭,拿起滾燙的玻璃杯沒表現出一點燙的反應。以至於方芩道著謝把杯子接到手裏時,幾根手指瞬間感覺火辣辣。

“姨,哪有那麽矯情,都是喝白水長大。”遲雲臣說道,表達的十分得體。

老太太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不管你們再來多少趟,我都不會變的。”

遲雲臣頓了一下說:“其實這次來也猜到這樣,但畢竟爭取了這麽長時間,還是想麻煩您解答一下我的疑惑。那塊地產量那麽不好,為什麽不賣呢?”

“你們要是願意聽我這老太太絮叨,我就跟你們講講。”老人不卑不亢,眼神遠遠看向窗外,視線凝結在那幾堆金黃的玉米上,陳述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

“我和他爸結婚那年,國家給我們分了兩塊地,我倆高興的在地裏呆了半宿。”她語氣緩慢,回憶著可能對她來講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當時是抽簽定的,我家這塊地撂荒了好多年,那個土啊,邦邦硬,鐵鍬紮到裏頭都拔不出來。他爸硬是一鏟一鏟把那麽大一塊地翻了一遍。

後來我們種出了莊稼,又有了孩子,以為日子越來越好,有了盼頭,誰成想他爸得了病,癌癥,治不了。

當時我真不知道怎麽過下去了,他爸就躺在病床上勸我。

'咱家不是還有地嗎,你們娘倆夠用!'

我就靠著這句話,用這塊收成不好的地,把海亮養大的。”

老人眼神混濁,三口之家的美滿轉到孤兒寡母的淒涼,這其中的種種艱辛,父母雙全的遲雲臣體會不到。但是方芩怎麽能不懂。

劉海亮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別想了,媽。”

老人剛強了一輩子,不可能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淚,把眼淚忍了回去,繼續說:“這個地,可能對你們來說,就是個蓋房子的地基,但對我們,它不是。”

遲雲臣聽著故事,喝完手中這杯苦的發澀的茶水,他不是鐵石心腸,不會做這個霸地的土豪鄉紳。

但他職責在此,不可能因為聽了個感人的故事就忘記他此行來的目的。

他必須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盡快整理一個對方容易接受的說辭。賣地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他略加思考後發表了最後的意見。

“姨,我明白,您對地是有感情的。我不是硬逼著您賣給我,只是客觀的給您提些建議。如果覺得我說的不對,也沒關系,還繼續堅持就好。”

見他即將開始新一輪話術,劉海亮表情變得不耐煩。

“這塊地的確給您提供了溫飽的生活,照顧大了海亮哥。但是現在社會發展的這麽快,海亮哥才三十多歲,他不能也一輩子靠著種地生活吧!起碼以我現在了解可能是不夠的。

公司會給大筆的拆遷費,這筆錢雖然不能讓你們做到大富大貴,但海亮哥這小半輩子的小康生活的是能保障的。您二位的生活水平也會提高很多。

如果他不想閑著,我也可以在廠區幫他找個種植技術的活幹,我之前聽過海亮哥種地是一把好手,但前提是他願意並且經過公司統一培訓。”

老太太一言不發,可方芩註意到,她那布滿皺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可能接下來的話,您不是特別喜歡。人這一輩子,如果僅靠對前人的思念過日子,我覺得是對後人的不公平。”

聽到這,老人眉頭微皺起,沈默著不知道心裏想什麽。

方芩見該說的話遲雲臣都說完了,場面有些尷尬,可能自己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麽了。

他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破沈默的氣氛,幾個人的目光跟著轉向他。他扯起嘴角挑一個大家都喜歡的笑,語氣溫和地輕聲道:“阿姨,我很希望以後能和海亮哥共事。”

“我知道了,不早了,你們回去吧。”半晌,劉老太太下了逐客令。

拎著的東西,推拉半天劉家人還是沒要。

劉海亮追出來半條街把東西還給遲雲臣,又順便給了方芩一個油紙包著的小包,並且把老母親的話轉達給方芩:“這是我媽給你的,自己家曬的柿餅,我媽說你看著是個乖娃娃。”

果然,他在哪都招人喜歡。遲雲臣這樣想。

全程沒發表任何意見的方芩,喜提傳說中最不好相處的怪老太的喜歡。捧著柿餅坐在電驢後座心情覆雜。

不是方芩想象的雞飛狗跳,談話很和諧。遲雲臣表現的十分得體,謙遜有禮。但又帶了商人與生俱來的狡猾,每句話都是為了下一句鋪墊。

“你到是活學活用。”

遲雲臣是在說與你共事這句話,方芩直覺他說出來沒有問題,“這句話說出來,多真誠啊!”

“怎麽?我是這句話說到你心裏了,才願意跟我來這的?”

電動車顛簸了一下,車輪碾過土坑的瞬間,方芩猛地往前一沖,額頭重重磕在遲雲臣的背上。鼻尖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是他熟悉的艾葉的味道,熟悉到讓他有些恍惚。

“是漲工資!”

遲雲臣沒回他,只是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你這麽說,他們能聽進去嗎?”方芩問他。

“我打聽過,海亮哥三十多了,同齡人都不在家,他怎麽沒和村裏其他人出去打工?就是因為擔心老母親,出去了沒人照顧。

他家老太太,跟他相反,老是想讓他走,覺得自己拖累他。他們娘倆還因為這吵過架。

我把海亮哥的工作解決了,讓他在家就能賺錢。話都說到這份上,賣不賣就靠天意了。”

方芩扒開紙包,漏了一個縫,看見裏邊整齊碼著上了白霜的柿餅,拿出一個舉到遲雲臣嘴邊,問:“那對後人不公平這個話,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遲雲臣嘴裏叼著柿餅,含糊說:“是,我真的認為這是對海亮哥的不公平。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有時候太過懷舊也不是好事。”

突突的拖拉機聲,打斷了他的話,一輛老式拖拉機在他們身後路過,戴草帽的老漢熟練的駕駛拖拉機超過電驢,車後鬥還坐著三個戴頭巾的老太太。

等到聲音遠了,遲雲臣喃喃道:“快秋收了啊~”

然後他頓了頓,又繼續說:“你不覺得那塊地,把他們娘家都困住了嗎?把他們永遠的困在回憶裏。”

困在……回憶裏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一起發出來了,一會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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