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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閨蜜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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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閨蜜夜談

兩碗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都沒剩下。飯後的方芩頭昏腦漲,坐在電視機前,止不住地打哈欠,上下眼皮像正負兩極,不停地貼上又張開。遲雲臣見他困得厲害,便領著他上樓去睡覺。

方芩剛才洗澡是在一樓的衛生間,對樓上還很陌生。一共三個房間,一間被改成了衣帽間,沒有門,裏面滿滿當當地放著衣服,另外兩間應該就是臥室了。

他跟著遲雲臣走,本以為會被帶到客房,可當遲雲臣推開門,他看到的卻是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床腳的沙發上隨意堆著兩件衣服,被子還沒疊起來,窗簾也只拉開了一半。

方芩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問道:“臣哥,這是你房間吧?”

“哦,我把書房改成衣帽間了,次臥改成書房,你不介意和我睡一張床吧?”遲雲臣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那兩件四仰八叉的衣服撿起來,放進衛生間的洗衣機裏,又從衣櫃拿出床單、枕頭和被子。

“沒關系,我都行。”大男人有什麽矯情的,遲雲臣不讓他打地鋪已經很好了。

“搭把手來。”遲雲臣招呼道。

於是,他們一起換下原本鋪著的床單,換上新拿出來的。方芩摸了摸棉質床單,淡灰色滑溜溜的,躺上去應該會很舒服。

方芩有些認床,躺在陌生的被子裏,他輕輕翻了個身,聞著不屬於自己的味道,聽著窗外雨滴撞擊玻璃的聲音。

身旁的遲雲臣呼吸平穩,聲音很輕。他折騰了大半天,又是喝酒又是做飯的,想必應該很累了。

方芩又翻了個身,盡量不發出聲響,側身躺著看向遲雲臣。

窗簾的遮光性很好,只能隱約看到遲雲臣側臉的輪廓。即便平躺著,也絲毫不影響遲雲臣的顏值,下顎線清晰,鼻梁挺俊,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陰影,像個熟睡的美人。皮膚這麽好,和他衛生間裏那些瓶瓶罐罐應該脫不開關系。

上次遲雲臣醉酒,方芩就清楚地知道,睡著的遲雲臣可比滿嘴跑火車的時候好看一萬倍。他忍不住又往前挪了一下,動作輕輕地,企圖找出花孔雀的顏值死角。

離得越近,越能聞到遲雲臣渾身上下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方芩輕輕聞了聞自己的手腕,是沐浴露的香味,遲雲臣身上也有,但仔細聞,還有其他的味道。他抽動鼻子,擡手用化學實驗中聞氣體的手勢,輕輕扇動著聞遲雲臣身上的香味。

“睡不著?”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如同滴落在平靜水面的一滴雨水,瞬間激蕩出層層漣漪,打破了寂靜的夜晚。

沙啞的氣音在耳邊響起,嚇得方芩像個覬覦塔頂寶物卻在行竊過程中被抓包的胖頭魚精,一動都不敢動。

“嗯,我有點認床。還以為你睡著了。”方芩連忙解釋。

“你這大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看著我,你以為我能不知道?聞什麽呢!”

遲雲臣翻身,正對著方芩,兩人皆是側躺。床再大,終究也就是個普通雙人床,兩個成年男性躺上去,空間自然顯得有些局促。

“就是,你挺香的。”話一出口,方芩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說完自己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沐浴露的味吧。”遲雲臣很喜歡這個牌子的沐浴露,是梅子味的,一個國產小眾牌子,他怕停產,特意囤了一箱。

現在方芩身上也是這個味道。

“不是,是一股新鮮艾葉味。很好聞。”方芩認真地說。

“在廠子待久了,腌入味了吧。”遲雲臣被誇得有些不自在,把胳膊貼近鼻子下邊使勁吸了一口,可聞到的還是沐浴露味。

不對勁。遲雲臣感覺方芩有點不對勁,自己好像也跟著不對勁起來。

大半夜的,誇自己香幹什麽呢?

被方芩這麽一折騰,遲雲臣沒了睡意。夜深人靜的,兩個半生不熟的人躺在一起,又喝了點酒,就想說點知心話。

遲雲臣思量再三,開口說道:“我知道你家的事了。”

方芩身體一僵,繼而說道:“難怪感覺你對我這麽好,可憐我?”

“和那沒關系,就算我不知道,現在我也挺喜歡你的。”遲雲臣說道。

方芩繼續問,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喜歡我什麽?愛打人?不會說話?”

“嗯……”遲雲臣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你勁兒勁兒的,你自己知道嗎?有的人很假,就算恭維我,我也覺得煩。你不一樣,你有時候說我好話,我明知道可能有水分,但就是不覺得煩,你說奇怪不。”

方芩笑的無奈:“那不還是說明我不會說話。”

“不一樣,你有時候看你討厭的人,眼神就跟看垃圾似的。起碼我能看出來,你不討厭我。”

方芩顯然對這個形容詞並不滿意,狐疑地看著他。

“沒有吧,我可是最好相處的。”

遲雲臣來了興致,索性坐起來,靠在床頭,倚著枕頭,自上而下看著方芩,問道:“你是不是挺討厭姜凱成的?”

方芩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你怎麽看出來的?有那麽明顯嗎?”

遲雲臣笑著說:“我說了,你看他的眼神像看垃圾。不過別擔心,他們都沒註意。姜凱成還挺喜歡你呢。”

方芩松了一口氣,心裏卻又覺得有點對不起姜凱成。

“我聽我爺爺說,你想賺錢啊!”遲雲臣話題一轉。

方芩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遲雲臣說道。

他知道了?他知道什麽?方芩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著急地說:“你不會可憐我,多給我開工資吧?”

“哈?”遲雲臣笑得花枝亂顫,“我又不是散財童子,你也不是我資助的貧困兒童,我正常給你開工資,你怕什麽?”

方芩盤腿坐在床上,遲雲臣還是姿態懶散地半靠在床頭。就這個姿勢,方芩怎麽看怎麽覺得離奇,像極了兩口子半夜不睡覺,在那探討孩子沒分著學區房該怎麽辦。

方芩無奈地躺下,蓋上被子,只覺得耳朵嗡嗡的。

“你身上那個傷口是怎麽回事啊?傷的時候挺疼吧。”遲雲臣又問道。

方芩上次敷衍過他一次,既然他又問起來,便不好再敷衍,緩緩說道:“好像是我三四年級?記不住了。小時候我不愛說話,還總冷著臉,其他小孩都不願意跟我玩。有一次和高年級的小孩起了沖突,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騎著他打,可能剛好趕上他換牙,門牙都被我打掉了一顆。”

“原來你從小就願意騎著人打!後來呢?”

“那個小孩被我打的狠,覺得沒面子,就用磨薄了的鐵尺子,差點把我開膛了。”

整段話,方芩都是笑著說出來的,可遲雲臣聽著卻眼眶發熱。他掀開方芩的被子,撩起睡衣,借著月光,看向那道疤。

傷口不算猙獰,但想必當時傷得極深,不然也不會縫線。

“幹嘛啊!”方芩趕緊把衣服拽回去,“早就好了,沒事了。”

“哦。”遲雲臣聽完他的經歷,沒了興致,躺回被子裏,悶聲說:“下次不問了。睡覺吧!”

每次問方芩的事,總歸沒一樣是好的,事上摞著事,方芩說著輕松,可其中艱辛,誰又能體諒他。這道疤,方芩又怎會不在乎。

以後不問了。

大半夜的聊天,往往是越說越精神。這突如其來的沈默,讓方芩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努力掙紮著入睡。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保證你聽了能睡著。”遲雲臣說。

方芩扭頭拒絕:“算了吧,我又不是五歲小孩。”

遲雲臣推了下他肩膀,讓方芩保持平躺,又給他掖了掖被子。

“小孩早就不聽故事了。這是講給不會打領帶的大孩子的。”

遙遠的深海裏,住著一群小美人魚。她們擁海底最漂亮的大尾巴。人魚們過了十六歲生日,就可以獨自浮上海面,看一看人類生活的世界。

……

忽然,海面掀起巨浪,把不遠處王子的船只打翻……

遲雲臣刻意放低了聲音。

後來怎麽了?

方芩知道這個故事。

小美人魚是為了得到不滅的靈魂,才不是遲雲臣說的什麽狗屁愛情。

……

朦朧中,方芩兩條腿中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膜,將它們粘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條絢麗的魚尾。他縱身躍入大海,把安逸的巢穴甩在身後,穿梭於水中無數的珊瑚水草之間。他越游越快,裹挾著無數沙礫,磨蝕著他的臉頰。

模糊的人影出現在暗流裏,在風暴中心,一個孩子朝著那一群模糊的人影伸出手,高喊著,哭叫著。

“姐姐姐姐!”

聲音撕心裂肺。

方芩拼盡全力游向中心,竭力地伸手,心裏想著,快抓住我啊,再往前一點就夠到了,再努努力就能得救了。他撕扯著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心中祈禱,誰能救救他啊。

就在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積蓄已久的大浪終於落下,把那身影沖得七零八落,不覆存在。

周身溫暖的氣流一點點被抽幹,就連空氣都變得刺骨。成簇的冰刺在他身外一圈一圈向內迅速生長,冒著寒氣刺穿他的皮膚。

他冷得直打寒戰,只能用尾巴裹住冰冷的身軀。

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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