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神嫁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4章 神嫁
緒川夏也坦白道：“如果其他人也可以從你這裏得到同樣的禮物，我會嫉妒他們。”
林庭唯聆聽過無數人的願望，而緒川夏也剛剛許下的這個，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個願望。甚至不需要他動用任何力量。
他給出了自己的承諾：“那我只送給你一個人。”
緒川夏也握緊了林庭唯給他的禮物。
這顆不大的寶石摸起來並不是冰涼的，它是溫熱的，讓緒川夏也聯想到林庭唯身上的溫度。
他將寶石緊緊地攥在手中。他沒有告訴林庭唯，其實他內心想要的更多。那些願望太過貪心，林庭唯絕對不會同意。
緒川夏也知道林庭唯不怕冷，不過他還是替林庭唯披上披風，又仔細地整理好，隨後問道：“要不要再去其它地方逛逛？”
他很珍惜與妻子在一起的時間。
林庭唯說：“好。”
如果林庭唯也是普通人類。他們的婚後生活肯定會非常幸福。
林庭唯想做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做，都可以。他都能為林庭唯兜底。
可惜。
到了林庭唯選擇第二個丈夫的時間——這是前往辻家前的特殊步驟。
因為辻家有兩位繼承人。
林庭唯可以從雙子中選擇一個。
在丈夫緒川夏也的陪同下，林庭唯回到了位於望月山頂的居所。
午夜時分，辻家的兩位繼承人會準時來到山頂。
能見林庭唯的人很少，作為丈夫，由緒川夏也來幫忙處理儀式的後續工作再合理不過。
只是，這也代表著林庭唯要當著緒川夏也的面去選擇另一個丈夫。
緒川夏也妒火中燒，可表面依然平靜。他看著林庭唯走到那棵巨樹前，只是輕輕躍起，就坐到了巨樹的樹枝上。
他站在樹前，仰望著上方的林庭唯。白色婚服的衣擺飄蕩著，裙底藏匿著一片陰影。他只能看到從衣擺中伸出的勻稱雙腿。
林庭唯緩緩搖晃著雙腿，潔白圓潤的腳趾勾著深紅的木屐穿繩，將他的膚色襯得更為白皙。
今天的他依然穿著著白色婚服。
他看著樹下的緒川夏也，發現緒川夏也似乎沒有上來的意思。不過他很快意識到，緒川夏也是人類，想要上樹，恐怕不會像他這樣簡單。
林庭唯從巨樹上一躍而下，身上的婚服隨著動作飄起，踩著木屐的雙腳輕巧地點在地面，穩穩地落了地。
他落地時，婚服也跟著垂落下來，安靜地貼在地面。他慢慢地朝前走去，過長的衣擺劃過鋪滿石磚的地面，但是並不會留下任何的臟汙。
而後，他握住緒川夏也的手，帶著緒川夏也一起躍起，坐到樹枝上。
“你們總是離這棵樹很遠。”林庭唯說。
他時常坐在這裏，靜靜地聽著這個世界發出的聲音，從風吹過樹林的簌簌聲，到人們的竊竊私語聲。
隨著這幾天力量的緩緩恢覆，林庭唯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連接也變得更為緊密。
緒川夏也想要解釋，但他想到，人類的許多行為在林庭唯看來都是無法理解的。像是林庭唯不理解為什麽人類為了見他一面要那麽大費周章。
他們自顧自地將唯姬高高擡起，卻沒有人去思考過唯姬的想法。
最終，他說：“抱歉。”
林庭唯好像並不在意，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說：“你以後可以來見我。我給了你禮物，只要你靠近我，我就能感受到。”
那顆寶石由純粹的力量凝結而成，只要它在林庭唯的身旁，它就會開始發光。只要緒川夏也與林庭唯的距離越近，光就越亮。
在某些時刻，它發出的光甚至有些刺眼。
緒川夏也沒有應答，他低頭，情不自禁吻了林庭唯。
今晚，辻家的兩名繼承人都會在山頂的入口處等候。
林庭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從中選擇一個作為這次儀式的參與者。
被神明選中對於居住在此地的人來說，是最高等級的榮譽。
辻家的人自然不會妄想唯姬會同時選中辻一和辻響兩人。辻家的家主曾經在林庭唯面前委婉地表示過，如果他願意，可以同時選擇兩人。
只是林庭唯並不懂對方話裏話外的暗示，他喜歡更為直白的說話方式，太過彎彎繞繞的話語，他只能理解最表層的意思。
既然唯姬毫無表示，家主自然不好再一次提起。
他不願意冒著讓唯姬感到不悅的風險。
辻家布置了兩個出口。
選擇的時間即將到來。
緒川夏也陪著林庭唯來到其中一個出口前。
林庭唯本人對這次選擇沒有太多想法，他甚至在詢問緒川夏也的意見，問對方選擇哪一個更好。畢竟緒川夏也之前見過他們。
對緒川夏也來說，林庭唯誰都不選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這已經是他極力克制過後的結果：“都好。”
林庭唯看向面前的出口，沒有過多猶豫：“就這個吧。”
身旁的緒川夏也擡手替林庭唯掀開遮擋在面前的厚重紅布。
而後，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林庭唯的視線中。
男子相貌俊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和林庭唯見到緒川夏也的那天一樣，他身著紋付羽織袴，繡在肩膀處的家徽紋樣像是十字路口。
他自我介紹道：“我是辻一。”
至此，緒川夏也終於能夠確定，站在他和林庭唯面前的這一位，是辻家的長子辻一。
辻家那對兄弟的長相在他看來毫無區別。
看著此刻辻一臉上的微笑，緒川夏也只覺得讓人厭煩。當然，如果林庭唯選擇的是辻響，他仍然會感到厭煩。
沒有人會對自己妻子的另一位丈夫表示友好。他沒有沖過去直接對著辻一的面部來上一拳已經是非常克制。
辻一自然也沒有忽略緒川夏也的存在，他看似有禮地提醒道：“非常感謝，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只是在表示感謝，但也只是似乎。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在趕緒川夏也離開。
緒川夏也自然聽懂了辻一的言外之意，礙於林庭唯在場，他不好直接發怒。
林庭唯並不知道自己的兩位丈夫之間的暗潮洶湧，他拉住緒川夏也，踮起腳尖，主動親吻了對方的側臉。
這是他在這幾天學會的，緒川夏也說，這叫告別吻。
這幾天的大多數時間，緒川夏也都陪在他的身旁，不過緒川夏也偶爾需要離開一會兒，去處理一些家族內的事情。
在他離開房間前，林庭唯都會給他一個告別吻。
林庭唯根本沒有避開另一位丈夫的意思，他看著緒川夏也：“記得來找我。”
目睹一切的辻一仍然保持著微笑，直到緒川夏也離開。
只剩下他與林庭唯時，他又將剛才的自我介紹重覆一遍：“我是辻一。”
林庭唯好奇道：“為什麽要重說一遍？”
辻一非常自然地握住了林庭唯的手，他的手很熱，手指上的皮膚頗為粗糙，有些硬：“剛才還有人在場，現在只有我們，我想應該作為你的丈夫再自我介紹一遍。”
林庭唯感受著辻一手指的觸感，沙沙的，像是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林庭唯直直地註視著辻一，陳述道：“你看起來很高興。”
辻一大方地承認道：“我確實很高興。”
林庭唯又開始刨根問底：“為什麽？”
他想要弄清楚人類的各種情緒。緒川夏也說，人的情緒都是不同的，同樣的一件事，有人會感到喜悅，也會有人感到悲傷。
“我很高興你選擇了我。”
辻一坦蕩地解釋了原因。
林庭唯說：“我聽說，辻家有兩個孩子。我可以見見另一個嗎？”
辻一握著林庭唯的手，臉上的微笑看著無懈可擊。
他好像真的有些為難：“抱歉，我可能沒辦法滿足這個要求。不過他們都說我和他長得很像，這樣的話，你見到我，也是見到他。”
林庭唯沒有為難辻一。
而在另一個出口，有一個人在安靜地窺視。
或許不該說是窺視，他站在那裏時沒有任何隱藏自己的意思。
神嫁是異常隱秘的儀式，並不像每年的參拜儀式那樣戒備森嚴。他很輕易地從另一處出口來到這裏。
他註視著辻一與唯姬從自己的視線中慢慢消失。
這時，他終於從黑暗中現身。
那是一張與辻一一模一樣的臉。
辻一將林庭唯帶回了辻宅。
相比起緒川夏也，辻一明顯更為健談。
返回辻宅的這一路上，他一直在主動向林庭唯拋出各種話題。
林庭唯很少遇到這樣的人。他不會覺得這樣健談的辻一很惹人厭煩，反而覺得這樣的人非常有意思。
他的生命太過漫長，時常只是在重覆做一些無趣且毫無意義的事。能碰到特別的人，其實是好事。
林庭唯坐在床上，像是打量緒川夏也那樣，打量著面前的辻一。
他有一個特別的發現，辻一似乎很喜歡笑。從見面開始直到現在，辻一總是在笑。這一點也和緒川夏也不同。
不過林庭唯總覺得，辻一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覺得辻一應該是一個有些沈默的人，平常不愛說話，臉上也沒有笑容。
他的感覺來得毫無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清原因。
衣領沒有完全包裹住林庭唯的脖頸。
在他坐下時，一旁的辻一能看到他光潔的後頸。辻一低下頭，吻了林庭唯的後頸。
將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婚服偏偏在這裏露出破綻，仿佛是在有意吸引他人的註意。
後頸被親吻的一瞬間，林庭唯轉過身，睜大眼睛，看向辻一。
他的脖子很敏感，被觸碰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瑟縮。
看到林庭唯受驚似的反應，辻一輕笑一聲：“這樣是不是太直接了，嚇到你了嗎？”
林庭唯輕輕搖頭：“只是……有點癢。”
辻一的手按在林庭唯的腰側。與緒川夏也相比，辻一的氣質更為文雅一些。不過這兩人的身材相似度很高，寬肩，加上一看就很結實的身體。
林庭唯的身體與十六七歲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和他外貌同齡的少年們更加纖細。
辻一這麽一摟，林庭唯就沒有掙脫的餘地。
他凝視林庭唯，想要靠近時，卻註意到林庭唯正在主動靠近自己。
他當即停住了動作。他凝視著林庭唯，在林庭唯的嘴唇貼住他的嘴唇時，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林庭唯的嘴唇是溫暖的、柔軟的。
辻一幾乎是下一秒就擡手按住了林庭唯的後頸，急切地回吻。
從見到林庭唯的那一秒開始，辻一就表現出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可是在回吻的這一刻，那個溫和的表象面具，裂開無數縫隙。
辻響只是站在門外，從那條極細的縫隙中，默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林庭唯的臉被辻一捧住，又看著林庭唯身上的婚服水流似的滑落。
他不認為自己會被唯姬選中，畢竟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比不上辻一。
辻家的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認為，辻一會成為被神明選中的丈夫。
唯姬不記得他。
他捂住自己的臉。
昏暗的房間內，辻一低頭吻著林庭唯。
兩人的鼻尖不經意間相碰。他的面上有些發熱，因為他和林庭唯離得極近，他可以聞到林庭唯身上淡淡的香味。
在返回的路上他就已經得知唯姬的真名。他還是更喜歡以唯這個單字稱呼唯姬——他的妻子。
這個字很美，讀音也很好，配上他漂亮的妻子，再合適不過。
剛開始。
林庭唯緊抿住嘴唇，眉頭微蹙。
辻一仔細地將黏在林庭唯臉頰上的碎發撥去，隨後用手指扣住林庭唯的手，按在床上。
一寸……兩寸。
一切都在穩定推進。像是推開層層疊疊的絲綢。
辻一的動作有點兇，卻又在最後時刻停住。不知道是擔心妻子覺得痛，還是壞心眼地想要妻子做些什麽。
林庭唯暈暈的，能感到有一絲一絲的微弱力量在湧入。
下一秒，他感覺到直接抵到終點。這下，他更暈了，手臂無力地勾著辻一的脖子。明明已經這麽多次，他卻還是暈乎乎的。
他聽到辻一的聲音：“還好嗎？”
林庭唯不懂這些，不知道在一位丈夫面前提起自己的另一位丈夫是不合時宜的。被這麽一問，他說緒川夏也總是磨著他，讓他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幾乎是說完的下一秒，他的腰被扣住。身體不斷往上偏移，隨後又被拉回。
雨聲淅淅瀝瀝的。
辻一啞聲笑著，語氣很危險：“還有力氣說話嗎？”
林庭唯當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迷迷糊糊地搖頭。眼角、臉頰都紅了一片。他鬢邊的發絲被打濕，粘在臉上，一卷一卷。
他無意間看向窗外，卻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很快就沒有空去在意這個了。
等到一切結束。
辻一從背後抱著林庭唯，整張臉埋在林庭唯的頸窩。他的手指從林庭唯的發間穿過，這頭長發非常漂亮，辻一想，如果能給林庭唯編發，一定會更漂亮。
也是這時候，他發現林庭唯那頭瀑布似的黑發自發尾開始變白。不是完全的純白，而是一種類似於月光的白。
“這是……”
林庭唯疲憊地解釋道：“我體內力量紊亂的時候，就會這樣。”
他的身體裏，現在兩種來源不同的力量互相抵觸。不過這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他只要一段時間讓那些力量和平共存就好。
只是不等辻一再問些什麽，林庭唯的身體一軟，頭往後一仰，完全栽進了辻一的懷中。
這也是力量紊亂的後果之一。如果用人類的話來解釋，現在的林庭唯只是睡著了而已。
第二天夜晚，林庭唯醒來時，他身體裏的力量已經穩定下來。
他發現辻一不在房間內，於是獨自離開了房間。
在房間外的庭院，林庭唯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辻一。
對方已經換上了常服，一言不發。
他安靜地走過去，腳踩過雪地，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沒有發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辻一有一瞬的怔楞。
不過林庭唯註意到，辻一沒有笑。
理所當然的，他認為辻一正在為某件事煩惱。他沒有打擾辻一，而是靜靜地在對方的身邊坐了下來。
辻一似乎欲言又止。
此刻的他，反而像林庭唯想象中的樣子。
林庭唯問：“你在想什麽？辻一。”
辻一沈默良久，終於做出回答：“沒什麽。”
林庭唯又問道：“要進房間嗎？外面雪好大。”
他的確不怕冷，不過他知道人類是很怕冷的。在這樣的雪天，最好待在溫暖的室內。
雪花落在林庭唯的長發上，也落在他的睫毛上。才出來這麽一小會兒，他十指的指尖已經被凍得發紅。
辻一的視線再往下，林庭唯穿著木屐，卻沒有穿上襪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披風披到林庭唯的身上，緊接著帶林庭唯進入房間，關上門，將寒冷的空氣隔絕在外。
林庭唯坐在床上，衣擺的下端敞開，露出雙腿。
他的腿上殘留著昨夜的痕跡，一些深色的，小小的吻痕。
“你要去見見辻響嗎？”辻一突然提起辻響，可能是擔心林庭唯不認識這個名字，他隨即補充道，“我的弟弟。”
林庭唯疑惑地嗯了一聲，不解道：“昨晚明明是你說不能去見辻響。”
辻一的手驟然捏緊了手邊的被褥：“我昨晚這麽說了？”
林庭唯察覺出面前辻一的情緒有些許怪異，他慢慢地靠過去，手臂輕柔地摟住辻一的脖子，安撫的意味很明顯：“怎麽了？”
辻一向他道歉。盡管林庭唯不清楚他道歉的原因。
林庭唯擡頭，吻在辻一的嘴角。
他很喜歡用這種方法安慰人。
緒川夏也如果知道林庭唯會無差別地去吻其他人，他當時絕對不會告訴林庭唯想要安撫其他人的時候可以去吻那個人。
這時的辻一顯然沒有昨晚那麽游刃有餘，他擡手按住自己的嘴角，楞楞地盯著林庭唯。
他用力地握住林庭唯的手腕，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林庭唯傾斜過去，但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容得下一只拳頭的時候，他忽然停住動作，像是在這短短幾秒內想到了不得不停下的理由。
林庭唯早就看穿了辻一的意圖，他輕聲呼喚道：“你是想要接吻嗎？”
面前的辻一像是終於放棄了些什麽，他迎上前來，非常用力地吻住林庭唯。
只要有這一夜就好。
只要給他這一晚就好。
……真的是這樣嗎？
林庭唯微微喘息著，跨坐在辻一的身上，他的長發垂落下來，落在辻一的身上。
他想起些什麽，他觀察著辻一的眼睛。眼睛顏色比他見過的許多人都要淺，不是緒川夏也那樣的藍，而是一種類似於琥珀的顏色。
林庭唯的眼中溢著水光，他想起來了。
……
辻響曾經見過唯姬。
他在一個寂靜的夜晚跑出辻家，隨後在樹林裏失去方向。偏偏這時還下起了雨。
在他靠著樹幹坐下時，唯姬出現了。
唯姬穿著白色的長袍，發現這裏有一個陌生男孩時，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過去，他時常會在這裏碰到迷路的旅人，只是這麽小的男孩，他倒是第一次見。
他在男孩的面前停住腳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辻響並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傳說中的唯姬，他只是下意識地認為，面前的，應該不是人類。他註意到那些落下的雨滴無法打濕面前的人。
他低聲回答說：“……辻響。”
對方應該是沒有聽清，直接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用寬寬的衣袖替他遮擋著雨滴。
辻響也是在這時候聞到了對方身上的淡香。
不知怎麽的，他的臉頰燒了起來，幾乎是面紅耳赤。
此時的辻響年紀尚小，說話非常直白：“你是人嗎？”
“你們好像一直叫我唯姬。”
辻響心中一震。
他想起自己參加的那些儀式，其他人告訴他，只有家主能見唯姬。
唯姬並不像長輩說的那樣不可接近，他說話的語氣非常溫和。
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的名字怎麽寫？”
辻響撿起一根樹枝，在被雨淋過的柔軟土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辻響。
和兄長簡單的名字不同，他的名字對於一個剛學習書寫不久的孩子來說非常困難。
意為聲音。
在林庭唯熟悉的另一種人類的語言中，這個字也與聲音有關，或是作為響聲出現，或是作為響亮出現。
但是很神奇的，這個字的發音聽起來卻很安靜，嘴唇甚至不用大幅度開合。
辻響很少被人聽見。
他總是保持著與他姓名相反的沈默。一開始是被動沈默，後來是主動沈默。
他不想和其他人交流。
辻響聽到唯姬說：“這是你的名字。”
最後，也是唯姬將他送回家中。
後來為了再見一次唯姬，辻響曾經回到過那片樹林，只是一無所獲。唯姬好像只是偶爾經過那裏。
他想要再見到唯姬，最好的方法是每年的參拜儀式。可按照規矩，只有家主才有去見唯姬的資格。而辻家的下一任家主，極大概率是辻一。
這次的儀式，唯姬沒有選擇他，他其實並不意外。
他接受了自己落敗的事實，卻還是放不下地來到辻一的房間外。
辻響也沒想到自己會卑劣到這種程度，被錯認成辻一也無所謂。至少現在和唯姬在一起的人是他。
林庭唯的長發淩亂地散落在地上，他的手臂彎曲著擋在眼前。
他身下的床，準確說來，是他和辻一的婚床。他的身體不住地搖晃著，平坦的那一片，時不時地鼓起，又恢覆。
絲絲縷縷的力量如同小溪，緩緩地匯入他的身體。這次又是來源不同的力量。短時間內吸收太多不同來源的力量對林庭唯來說有一點艱難。
用人類的話說，就是有一點副作用。他的體溫比平時要高，身體內的水分也在不斷地外溢，頭也在發暈。
除此之外，就是身體無力。他想自己不能一次性吸收太多力量，他吃不下那麽多。
被身上的丈夫按住的時候，林庭唯明顯感覺到有多餘的力量溢了出來，滴落在床上。
林庭唯輕而慢地說：“浪費了……”
因為無力與頭暈，他說話時有一點費力。只是這樣簡單的三個字，他都要說好一會兒，尾音也顫顫的。他的那頭黑發又開始慢慢地變白。
丈夫說：“累了嗎？”
話是這樣說，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也是在這時候，林庭唯聽到了門被重重推開的聲響，他尋著聲音的方向，微微側過臉，看向房門的方向。
辻一正站在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緒川夏也坦白道：“如果其他人也可以從你這裏得到同樣的禮物，我會嫉妒他們。”
林庭唯聆聽過無數人的願望，而緒川夏也剛剛許下的這個，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個願望。甚至不需要他動用任何力量。
他給出了自己的承諾：“那我只送給你一個人。”
緒川夏也握緊了林庭唯給他的禮物。
這顆不大的寶石摸起來並不是冰涼的，它是溫熱的，讓緒川夏也聯想到林庭唯身上的溫度。
他將寶石緊緊地攥在手中。他沒有告訴林庭唯，其實他內心想要的更多。那些願望太過貪心，林庭唯絕對不會同意。
緒川夏也知道林庭唯不怕冷，不過他還是替林庭唯披上披風，又仔細地整理好，隨後問道：“要不要再去其它地方逛逛？”
他很珍惜與妻子在一起的時間。
林庭唯說：“好。”
如果林庭唯也是普通人類。他們的婚後生活肯定會非常幸福。
林庭唯想做什麽，或者什麽都不做，都可以。他都能為林庭唯兜底。
可惜。
到了林庭唯選擇第二個丈夫的時間——這是前往辻家前的特殊步驟。
因為辻家有兩位繼承人。
林庭唯可以從雙子中選擇一個。
在丈夫緒川夏也的陪同下，林庭唯回到了位於望月山頂的居所。
午夜時分，辻家的兩位繼承人會準時來到山頂。
能見林庭唯的人很少，作為丈夫，由緒川夏也來幫忙處理儀式的後續工作再合理不過。
只是，這也代表著林庭唯要當著緒川夏也的面去選擇另一個丈夫。
緒川夏也妒火中燒，可表面依然平靜。他看著林庭唯走到那棵巨樹前，只是輕輕躍起，就坐到了巨樹的樹枝上。
他站在樹前，仰望著上方的林庭唯。白色婚服的衣擺飄蕩著，裙底藏匿著一片陰影。他只能看到從衣擺中伸出的勻稱雙腿。
林庭唯緩緩搖晃著雙腿，潔白圓潤的腳趾勾著深紅的木屐穿繩，將他的膚色襯得更為白皙。
今天的他依然穿著著白色婚服。
他看著樹下的緒川夏也，發現緒川夏也似乎沒有上來的意思。不過他很快意識到，緒川夏也是人類，想要上樹，恐怕不會像他這樣簡單。
林庭唯從巨樹上一躍而下，身上的婚服隨著動作飄起，踩著木屐的雙腳輕巧地點在地面，穩穩地落了地。
他落地時，婚服也跟著垂落下來，安靜地貼在地面。他慢慢地朝前走去，過長的衣擺劃過鋪滿石磚的地面，但是並不會留下任何的臟汙。
而後，他握住緒川夏也的手，帶著緒川夏也一起躍起，坐到樹枝上。
“你們總是離這棵樹很遠。”林庭唯說。
他時常坐在這裏，靜靜地聽著這個世界發出的聲音，從風吹過樹林的簌簌聲，到人們的竊竊私語聲。
隨著這幾天力量的緩緩恢覆，林庭唯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連接也變得更為緊密。
緒川夏也想要解釋，但他想到，人類的許多行為在林庭唯看來都是無法理解的。像是林庭唯不理解為什麽人類為了見他一面要那麽大費周章。
他們自顧自地將唯姬高高擡起，卻沒有人去思考過唯姬的想法。
最終，他說：“抱歉。”
林庭唯好像並不在意，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說：“你以後可以來見我。我給了你禮物，只要你靠近我，我就能感受到。”
那顆寶石由純粹的力量凝結而成，只要它在林庭唯的身旁，它就會開始發光。只要緒川夏也與林庭唯的距離越近，光就越亮。
在某些時刻，它發出的光甚至有些刺眼。
緒川夏也沒有應答，他低頭，情不自禁吻了林庭唯。
今晚，辻家的兩名繼承人都會在山頂的入口處等候。
林庭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從中選擇一個作為這次儀式的參與者。
被神明選中對於居住在此地的人來說，是最高等級的榮譽。
辻家的人自然不會妄想唯姬會同時選中辻一和辻響兩人。辻家的家主曾經在林庭唯面前委婉地表示過，如果他願意，可以同時選擇兩人。
只是林庭唯並不懂對方話裏話外的暗示，他喜歡更為直白的說話方式，太過彎彎繞繞的話語，他只能理解最表層的意思。
既然唯姬毫無表示，家主自然不好再一次提起。
他不願意冒著讓唯姬感到不悅的風險。
辻家布置了兩個出口。
選擇的時間即將到來。
緒川夏也陪著林庭唯來到其中一個出口前。
林庭唯本人對這次選擇沒有太多想法，他甚至在詢問緒川夏也的意見，問對方選擇哪一個更好。畢竟緒川夏也之前見過他們。
對緒川夏也來說，林庭唯誰都不選才是最好的結果。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這已經是他極力克制過後的結果：“都好。”
林庭唯看向面前的出口，沒有過多猶豫：“就這個吧。”
身旁的緒川夏也擡手替林庭唯掀開遮擋在面前的厚重紅布。
而後，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林庭唯的視線中。
男子相貌俊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和林庭唯見到緒川夏也的那天一樣，他身著紋付羽織袴，繡在肩膀處的家徽紋樣像是十字路口。
他自我介紹道：“我是辻一。”
至此，緒川夏也終於能夠確定，站在他和林庭唯面前的這一位，是辻家的長子辻一。
辻家那對兄弟的長相在他看來毫無區別。
看著此刻辻一臉上的微笑，緒川夏也只覺得讓人厭煩。當然，如果林庭唯選擇的是辻響，他仍然會感到厭煩。
沒有人會對自己妻子的另一位丈夫表示友好。他沒有沖過去直接對著辻一的面部來上一拳已經是非常克制。
辻一自然也沒有忽略緒川夏也的存在，他看似有禮地提醒道：“非常感謝，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只是在表示感謝，但也只是似乎。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在趕緒川夏也離開。
緒川夏也自然聽懂了辻一的言外之意，礙於林庭唯在場，他不好直接發怒。
林庭唯並不知道自己的兩位丈夫之間的暗潮洶湧，他拉住緒川夏也，踮起腳尖，主動親吻了對方的側臉。
這是他在這幾天學會的，緒川夏也說，這叫告別吻。
這幾天的大多數時間，緒川夏也都陪在他的身旁，不過緒川夏也偶爾需要離開一會兒，去處理一些家族內的事情。
在他離開房間前，林庭唯都會給他一個告別吻。
林庭唯根本沒有避開另一位丈夫的意思，他看著緒川夏也：“記得來找我。”
目睹一切的辻一仍然保持著微笑，直到緒川夏也離開。
只剩下他與林庭唯時，他又將剛才的自我介紹重覆一遍：“我是辻一。”
林庭唯好奇道：“為什麽要重說一遍？”
辻一非常自然地握住了林庭唯的手，他的手很熱，手指上的皮膚頗為粗糙，有些硬：“剛才還有人在場，現在只有我們，我想應該作為你的丈夫再自我介紹一遍。”
林庭唯感受著辻一手指的觸感，沙沙的，像是風吹過樹林的聲音。
林庭唯直直地註視著辻一，陳述道：“你看起來很高興。”
辻一大方地承認道：“我確實很高興。”
林庭唯又開始刨根問底：“為什麽？”
他想要弄清楚人類的各種情緒。緒川夏也說，人的情緒都是不同的，同樣的一件事，有人會感到喜悅，也會有人感到悲傷。
“我很高興你選擇了我。”
辻一坦蕩地解釋了原因。
林庭唯說：“我聽說，辻家有兩個孩子。我可以見見另一個嗎？”
辻一握著林庭唯的手，臉上的微笑看著無懈可擊。
他好像真的有些為難：“抱歉，我可能沒辦法滿足這個要求。不過他們都說我和他長得很像，這樣的話，你見到我，也是見到他。”
林庭唯沒有為難辻一。
而在另一個出口，有一個人在安靜地窺視。
或許不該說是窺視，他站在那裏時沒有任何隱藏自己的意思。
神嫁是異常隱秘的儀式，並不像每年的參拜儀式那樣戒備森嚴。他很輕易地從另一處出口來到這裏。
他註視著辻一與唯姬從自己的視線中慢慢消失。
這時，他終於從黑暗中現身。
那是一張與辻一一模一樣的臉。
辻一將林庭唯帶回了辻宅。
相比起緒川夏也，辻一明顯更為健談。
返回辻宅的這一路上，他一直在主動向林庭唯拋出各種話題。
林庭唯很少遇到這樣的人。他不會覺得這樣健談的辻一很惹人厭煩，反而覺得這樣的人非常有意思。
他的生命太過漫長，時常只是在重覆做一些無趣且毫無意義的事。能碰到特別的人，其實是好事。
林庭唯坐在床上，像是打量緒川夏也那樣，打量著面前的辻一。
他有一個特別的發現，辻一似乎很喜歡笑。從見面開始直到現在，辻一總是在笑。這一點也和緒川夏也不同。
不過林庭唯總覺得，辻一好像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覺得辻一應該是一個有些沈默的人，平常不愛說話，臉上也沒有笑容。
他的感覺來得毫無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清原因。
衣領沒有完全包裹住林庭唯的脖頸。
在他坐下時，一旁的辻一能看到他光潔的後頸。辻一低下頭，吻了林庭唯的後頸。
將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婚服偏偏在這裏露出破綻，仿佛是在有意吸引他人的註意。
後頸被親吻的一瞬間，林庭唯轉過身，睜大眼睛，看向辻一。
他的脖子很敏感，被觸碰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瑟縮。
看到林庭唯受驚似的反應，辻一輕笑一聲：“這樣是不是太直接了，嚇到你了嗎？”
林庭唯輕輕搖頭：“只是……有點癢。”
辻一的手按在林庭唯的腰側。與緒川夏也相比，辻一的氣質更為文雅一些。不過這兩人的身材相似度很高，寬肩，加上一看就很結實的身體。
林庭唯的身體與十六七歲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和他外貌同齡的少年們更加纖細。
辻一這麽一摟，林庭唯就沒有掙脫的餘地。
他凝視林庭唯，想要靠近時，卻註意到林庭唯正在主動靠近自己。
他當即停住了動作。他凝視著林庭唯，在林庭唯的嘴唇貼住他的嘴唇時，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林庭唯的嘴唇是溫暖的、柔軟的。
辻一幾乎是下一秒就擡手按住了林庭唯的後頸，急切地回吻。
從見到林庭唯的那一秒開始，辻一就表現出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可是在回吻的這一刻，那個溫和的表象面具，裂開無數縫隙。
辻響只是站在門外，從那條極細的縫隙中，默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他看著林庭唯的臉被辻一捧住，又看著林庭唯身上的婚服水流似的滑落。
他不認為自己會被唯姬選中，畢竟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比不上辻一。
辻家的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認為，辻一會成為被神明選中的丈夫。
唯姬不記得他。
他捂住自己的臉。
昏暗的房間內，辻一低頭吻著林庭唯。
兩人的鼻尖不經意間相碰。他的面上有些發熱，因為他和林庭唯離得極近，他可以聞到林庭唯身上淡淡的香味。
在返回的路上他就已經得知唯姬的真名。他還是更喜歡以唯這個單字稱呼唯姬——他的妻子。
這個字很美，讀音也很好，配上他漂亮的妻子，再合適不過。
剛開始。
林庭唯緊抿住嘴唇，眉頭微蹙。
辻一仔細地將黏在林庭唯臉頰上的碎發撥去，隨後用手指扣住林庭唯的手，按在床上。
一寸……兩寸。
一切都在穩定推進。像是推開層層疊疊的絲綢。
辻一的動作有點兇，卻又在最後時刻停住。不知道是擔心妻子覺得痛，還是壞心眼地想要妻子做些什麽。
林庭唯暈暈的，能感到有一絲一絲的微弱力量在湧入。
下一秒，他感覺到直接抵到終點。這下，他更暈了，手臂無力地勾著辻一的脖子。明明已經這麽多次，他卻還是暈乎乎的。
他聽到辻一的聲音：“還好嗎？”
林庭唯不懂這些，不知道在一位丈夫面前提起自己的另一位丈夫是不合時宜的。被這麽一問，他說緒川夏也總是磨著他，讓他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幾乎是說完的下一秒，他的腰被扣住。身體不斷往上偏移，隨後又被拉回。
雨聲淅淅瀝瀝的。
辻一啞聲笑著，語氣很危險：“還有力氣說話嗎？”
林庭唯當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迷迷糊糊地搖頭。眼角、臉頰都紅了一片。他鬢邊的發絲被打濕，粘在臉上，一卷一卷。
他無意間看向窗外，卻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很快就沒有空去在意這個了。
等到一切結束。
辻一從背後抱著林庭唯，整張臉埋在林庭唯的頸窩。他的手指從林庭唯的發間穿過，這頭長發非常漂亮，辻一想，如果能給林庭唯編發，一定會更漂亮。
也是這時候，他發現林庭唯那頭瀑布似的黑發自發尾開始變白。不是完全的純白，而是一種類似於月光的白。
“這是……”
林庭唯疲憊地解釋道：“我體內力量紊亂的時候，就會這樣。”
他的身體裏，現在兩種來源不同的力量互相抵觸。不過這不是什麽嚴重的問題，他只要一段時間讓那些力量和平共存就好。
只是不等辻一再問些什麽，林庭唯的身體一軟，頭往後一仰，完全栽進了辻一的懷中。
這也是力量紊亂的後果之一。如果用人類的話來解釋，現在的林庭唯只是睡著了而已。
第二天夜晚，林庭唯醒來時，他身體裏的力量已經穩定下來。
他發現辻一不在房間內，於是獨自離開了房間。
在房間外的庭院，林庭唯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辻一。
對方已經換上了常服，一言不發。
他安靜地走過去，腳踩過雪地，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沒有發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辻一有一瞬的怔楞。
不過林庭唯註意到，辻一沒有笑。
理所當然的，他認為辻一正在為某件事煩惱。他沒有打擾辻一，而是靜靜地在對方的身邊坐了下來。
辻一似乎欲言又止。
此刻的他，反而像林庭唯想象中的樣子。
林庭唯問：“你在想什麽？辻一。”
辻一沈默良久，終於做出回答：“沒什麽。”
林庭唯又問道：“要進房間嗎？外面雪好大。”
他的確不怕冷，不過他知道人類是很怕冷的。在這樣的雪天，最好待在溫暖的室內。
雪花落在林庭唯的長發上，也落在他的睫毛上。才出來這麽一小會兒，他十指的指尖已經被凍得發紅。
辻一的視線再往下，林庭唯穿著木屐，卻沒有穿上襪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披風披到林庭唯的身上，緊接著帶林庭唯進入房間，關上門，將寒冷的空氣隔絕在外。
林庭唯坐在床上，衣擺的下端敞開，露出雙腿。
他的腿上殘留著昨夜的痕跡，一些深色的，小小的吻痕。
“你要去見見辻響嗎？”辻一突然提起辻響，可能是擔心林庭唯不認識這個名字，他隨即補充道，“我的弟弟。”
林庭唯疑惑地嗯了一聲，不解道：“昨晚明明是你說不能去見辻響。”
辻一的手驟然捏緊了手邊的被褥：“我昨晚這麽說了？”
林庭唯察覺出面前辻一的情緒有些許怪異，他慢慢地靠過去，手臂輕柔地摟住辻一的脖子，安撫的意味很明顯：“怎麽了？”
辻一向他道歉。盡管林庭唯不清楚他道歉的原因。
林庭唯擡頭，吻在辻一的嘴角。
他很喜歡用這種方法安慰人。
緒川夏也如果知道林庭唯會無差別地去吻其他人，他當時絕對不會告訴林庭唯想要安撫其他人的時候可以去吻那個人。
這時的辻一顯然沒有昨晚那麽游刃有餘，他擡手按住自己的嘴角，楞楞地盯著林庭唯。
他用力地握住林庭唯的手腕，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林庭唯傾斜過去，但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容得下一只拳頭的時候，他忽然停住動作，像是在這短短幾秒內想到了不得不停下的理由。
林庭唯早就看穿了辻一的意圖，他輕聲呼喚道：“你是想要接吻嗎？”
面前的辻一像是終於放棄了些什麽，他迎上前來，非常用力地吻住林庭唯。
只要有這一夜就好。
只要給他這一晚就好。
……真的是這樣嗎？
林庭唯微微喘息著，跨坐在辻一的身上，他的長發垂落下來，落在辻一的身上。
他想起些什麽，他觀察著辻一的眼睛。眼睛顏色比他見過的許多人都要淺，不是緒川夏也那樣的藍，而是一種類似於琥珀的顏色。
林庭唯的眼中溢著水光，他想起來了。
……
辻響曾經見過唯姬。
他在一個寂靜的夜晚跑出辻家，隨後在樹林裏失去方向。偏偏這時還下起了雨。
在他靠著樹幹坐下時，唯姬出現了。
唯姬穿著白色的長袍，發現這裏有一個陌生男孩時，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過去，他時常會在這裏碰到迷路的旅人，只是這麽小的男孩，他倒是第一次見。
他在男孩的面前停住腳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辻響並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傳說中的唯姬，他只是下意識地認為，面前的，應該不是人類。他註意到那些落下的雨滴無法打濕面前的人。
他低聲回答說：“……辻響。”
對方應該是沒有聽清，直接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用寬寬的衣袖替他遮擋著雨滴。
辻響也是在這時候聞到了對方身上的淡香。
不知怎麽的，他的臉頰燒了起來，幾乎是面紅耳赤。
此時的辻響年紀尚小，說話非常直白：“你是人嗎？”
“你們好像一直叫我唯姬。”
辻響心中一震。
他想起自己參加的那些儀式，其他人告訴他，只有家主能見唯姬。
唯姬並不像長輩說的那樣不可接近，他說話的語氣非常溫和。
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的名字怎麽寫？”
辻響撿起一根樹枝，在被雨淋過的柔軟土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辻響。
和兄長簡單的名字不同，他的名字對於一個剛學習書寫不久的孩子來說非常困難。
意為聲音。
在林庭唯熟悉的另一種人類的語言中，這個字也與聲音有關，或是作為響聲出現，或是作為響亮出現。
但是很神奇的，這個字的發音聽起來卻很安靜，嘴唇甚至不用大幅度開合。
辻響很少被人聽見。
他總是保持著與他姓名相反的沈默。一開始是被動沈默，後來是主動沈默。
他不想和其他人交流。
辻響聽到唯姬說：“這是你的名字。”
最後，也是唯姬將他送回家中。
後來為了再見一次唯姬，辻響曾經回到過那片樹林，只是一無所獲。唯姬好像只是偶爾經過那裏。
他想要再見到唯姬，最好的方法是每年的參拜儀式。可按照規矩，只有家主才有去見唯姬的資格。而辻家的下一任家主，極大概率是辻一。
這次的儀式，唯姬沒有選擇他，他其實並不意外。
他接受了自己落敗的事實，卻還是放不下地來到辻一的房間外。
辻響也沒想到自己會卑劣到這種程度，被錯認成辻一也無所謂。至少現在和唯姬在一起的人是他。
林庭唯的長發淩亂地散落在地上，他的手臂彎曲著擋在眼前。
他身下的床，準確說來，是他和辻一的婚床。他的身體不住地搖晃著，平坦的那一片，時不時地鼓起，又恢覆。
絲絲縷縷的力量如同小溪，緩緩地匯入他的身體。這次又是來源不同的力量。短時間內吸收太多不同來源的力量對林庭唯來說有一點艱難。
用人類的話說，就是有一點副作用。他的體溫比平時要高，身體內的水分也在不斷地外溢，頭也在發暈。
除此之外，就是身體無力。他想自己不能一次性吸收太多力量，他吃不下那麽多。
被身上的丈夫按住的時候，林庭唯明顯感覺到有多餘的力量溢了出來，滴落在床上。
林庭唯輕而慢地說：“浪費了……”
因為無力與頭暈，他說話時有一點費力。只是這樣簡單的三個字，他都要說好一會兒，尾音也顫顫的。他的那頭黑發又開始慢慢地變白。
丈夫說：“累了嗎？”
話是這樣說，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也是在這時候，林庭唯聽到了門被重重推開的聲響，他尋著聲音的方向，微微側過臉，看向房門的方向。
辻一正站在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