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倒黴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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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倒黴貓
“兩位學長，”林庭唯在喊出稱呼的同時，遞出一支鋼筆，“麻煩在上面簽名。”
葉甫蓋尼對著季令璟做了個“你先請”的手勢。
季令璟點頭示意，順勢接過鋼筆，在墊板夾著的那張表上簽了名。他註意到，這張抵達表右上角的負責人一欄，簽著林庭唯的名字。
他心中一顫，簽字的手略微一頓，鋼筆筆尖滲出的墨水在紙張上留下一個顯眼的墨點，下一秒，他回過神，簽好名，將手上的物品遞給身側的葉甫蓋尼。
在白原人低頭簽名時，季令璟註視著靜靜等待中的林庭唯。
想到林庭唯剛剛叫他學長，他的臉上不自覺地漾起笑意。
林庭唯叫過他季先生，也叫過他季令璟，不過叫他學長，這是第一次。
聽林庭唯用這樣的稱呼叫他，好像他真的只是大林庭唯幾級的學長。
“接下來我會帶兩位學長參觀學院。”林庭唯把鋼筆和墊板收了回來，一板一眼道，“兩位想先去哪裏逛逛？”
葉甫蓋尼提議道：“去狩獵區看看吧，今天狩獵區開放嗎？”
“狩獵區的話，我要先詢問一下。”
林庭唯在臨時組建起來的校友接待群聊中發消息詢問今天狩獵區是否開放。
狩獵區這樣的危險區域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管理，開放與否並不由學生會決定。
很快，他得到了開放的回覆。
狩獵區一般不在這種時間開放，不難猜測，學院方為了這個校友返校日，特地開放了狩獵區。
於是，得到答案的林庭唯帶領著季令璟和葉甫蓋尼前往狩獵區。
校友返校日的工作和旅游團的導游別無二致。
為數不多的區別之一就是林庭唯要帶的游客數量很少，只有兩位。而且以這兩位游客對西維爾的了解程度來看，參觀各種景點時不用他多做介紹。
這次賺積分的工作不算太辛苦。林庭唯想。
“可惜，西維爾的狩獵區沒有棕熊，”葉甫蓋尼忽然開口道，“不然我可以給這位小學弟講解一下要怎麽對付棕熊。”
林庭唯沒想到葉甫蓋尼會在這時再度提起與棕熊有關的話題，想到自己說的那句話，他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漫上紅色，又不好直接阻止葉甫蓋尼讓對方不要繼續這個話題。
他難得感到一些心虛，低下了腦袋，想假裝無事發生。
不明所以的季令璟好奇道：“棕熊？”
林庭唯的腦袋更低了。
“小學弟和我說，他聽人說白原人可以徒手打棕熊。”葉甫蓋尼攤開手，笑容中帶著無奈，不過並無惱火的意思，“感覺其它區域的人對我們白原人誤解還是挺深的。白原人其實還沒有到是個人都能徒手打熊的水平。”
葉甫蓋尼來自白原區舊時代的貴族家族，他們的家族在時代的洪流中站穩了腳跟，貴族頭銜雖然已經不覆存在，但他們把握住了應該抓住的機會，成功保住了家族的地位與財富。
不過葉甫蓋尼並沒有舊貴族常有的倨傲，正相反，他待人隨和。
說起白原人可以徒手打棕熊，他使用也是開玩笑般的語氣，全然沒有生氣的樣子。他更像是在借著棕熊這個話題，捉弄林庭唯。
林庭唯雙手抱著那塊墊板，自知這次怕是逃不過了，於是小聲道：“抱歉，學長。”
季令璟看向林庭唯，不禁低笑兩聲。
他了解林庭唯，知道對方就是這樣，有時候會說出一些思維跳躍的、其他人或許有點難以理解的話。不過在他看來，這是很可愛的行為。
“我只是有一點好奇。”林庭唯說，“之前看到很多人都這麽說。”
葉甫蓋尼很有耐心地解釋道：“有人或許可以，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林庭唯這下不說話，低著頭，往狩獵區的方向走。
路上，他們碰到不少學生。
已經是五月份，白天的氣溫基本保持在十幾度，這樣的天氣，有部分學生已經換上了短款制服，而林庭唯身上的依然是長款制服。
短款與長款之間的區別只有襯衫衣袖的長短與褲子的褲腿長短。
季令璟註視著林庭唯的後背。
他看著林庭唯身上的制服，想起自己身著西維爾的制服，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
他年長林庭唯16歲，在他進入西維爾學習時，林庭唯還是個咿呀學語的孩子。
的確是不應該。季令璟的心微沈。
十幾分鐘後，三人抵達狩獵區。
入口處的守衛確認了他們三人的身份後，迅速地放他們通行。
葉甫蓋尼觀察著狩獵區的環境，感慨道：“這裏也還是這樣，西維爾確實沒什麽大變化。”
說著，他看向林庭唯：“要不要試試打獵？我可以教你。”
林庭唯搖搖頭：“我沒有狩獵許可證……而且有點嚇人。”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獵殺動物取樂的愛好。
季令璟及時提議道：“那邊有射擊場，去那邊看看吧。”
在射擊場射擊無生命的槍靶，比在狩獵區射殺動物要溫和得多，姑且能夠接受。
作為兩人的向導，林庭唯依然走在前方，在為身後的兩人帶路。
前進一段距離後，林庭唯準備再一次擡起腳時碰到了阻礙，他被地面上的不明物體絆了一下，他抱著墊板，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立即向前方傾倒過去。
幸好，他當即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最終只是踉蹌了一下，沒有丟臉地摔在草地上。
在林庭唯穩住身體的瞬間，季令璟的手臂已經伸了出來，摟在林庭唯的腹部。
他表現得異常緊張：“沒事吧？”
“沒事。”林庭唯說，“謝謝。”
地面上的草濃密旺盛，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綠色，也不能怪林庭唯走路不看路，畢竟人類沒有透視眼，他不能透過這些綠草看到埋伏在其中的石頭。
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林庭唯加快腳步，一個人領先一段距離地走在前面。
他在想，怎麽感覺今天運氣不是很好，他上午吃緒川夏也買給他的蛋撻時，蛋撻不慎掉在了地上。
今天難道是他的倒黴日。林庭唯在心中無聲地嘀咕。
季令璟這時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表現得過於緊張了，不知道葉甫蓋尼會不會看出異常。
自從今天和林庭唯見面開始，他就有意和林庭唯保持著距離。但是關心則亂，林庭唯被絆的那一下，他也來不及思考太多。
他看向葉甫蓋尼。
金發男人觀察力敏銳，確實已經發現不對勁，不過他只是說：“喜歡這種年輕漂亮的小朋友很正常，我也很喜歡他。我之前見過他，在齊家少爺的成人禮上，當時我給了他名片，不過他一直沒有回覆我。
“我們應該可以公平競爭吧？”
聞言，季令璟自己都沒有發現，他不悅地輕嘖一聲。
這些話，走在前方的林庭唯並沒有聽到。
到達射擊場，林庭唯並沒有參與那兩人的射擊活動，他只是坐在一邊圍觀。
葉甫蓋尼開了兩槍，在他準備再扣動扳機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噢了一聲，放下槍，拿起自己的手機：“我先失陪一會兒。”
幾乎是在葉甫蓋尼身影從視野裏消失的同時，季令璟走了過來，詢問林庭唯要不要也來試試。
林庭唯依然說：“我不會。”
“不會也沒關系，來，”季令璟輕輕地將他從長椅上拉起，溫聲道，“我教你。”
他站在林庭唯身後，讓林庭唯握著槍，而他的手握住了林庭唯的手，慢慢帶著林庭唯的手動作。
林庭唯上一次拿到真槍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也是因為有上一次拿槍的經驗，林庭唯這次拿到槍之後並沒有第一次那麽意外，現在的他，對槍的重量有了預計。
他和季令璟現在的姿勢，就像是那一次緒川夏也和他的姿勢，十分親昵，像是被環抱在懷中。
但是林庭唯的心思全都放在手中的槍上，完全沒意識到現在的旖旎氛圍。
季令璟握著他的手，緩緩地扣動扳機。
子彈從槍膛中射出的瞬間，一陣讓人震驚的後坐力幾乎帶動林庭唯的全身，幸好季令璟站在他的身後，不至於讓他因為後坐力接連後退好幾步。
回過神，林庭唯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發麻。同樣是被子彈射出瞬間的後坐力震的，並且在微微發熱。
很新奇的體驗。開槍的瞬間居然會有這樣的感覺，看來他並不適合用槍。
林庭唯看向遠處的槍靶，這一槍擦著邊射中了槍靶。
季令璟低著頭，和林庭唯的臉頰相貼，他笑著詢問：“感覺怎麽樣？”
“手有點麻。”
林庭唯看著季令璟從自己的手中拿走槍，剛才那一發子彈已經是最後一發子彈。
季令璟一手拿著槍，另一只手則握住了林庭唯的手。他不得不承認，因為葉甫蓋尼的那些話，他又一次感到了危機感。
輸給緒川夏也那樣的學生，他可以接受，但如果是葉甫蓋尼這樣的社會人士……
他極輕地摩挲著林庭唯的手：“小唯，我……”
林庭唯看著他，並不言語。
偏偏此時，兩人都聽到了來自於葉甫蓋尼的腳步聲。
林庭唯先一步松開手，裝作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坐回到長椅上。
葉甫蓋尼回來了。
他看向槍靶上的彈孔：“剛剛只開了一槍嗎？”
季令璟淡聲回答：“正準備裝子彈。”
三人沒有在射擊場待太久，離開射擊場，他們前往學院校長和其他教師所在的辦公樓。
葉甫蓋尼說：“聽說老家夥今天正好在學院內，去看看他吧。也是老當益壯了，我前兩天才知道他原來還沒有退休。”
這一任校長已經在自己的崗位上堅持許久。
當年季令璟入學時，他剛成為西維爾的校長沒多久。再過幾天，這一任校長就要退休了，到時候聯邦那邊會安排新一任校長來接替他的職位。
季令璟確實也想與校長見一面，當時林庭唯能夠順利轉入西維爾，也是因為這位校長幫忙。
他們去見校長的時候林庭唯也跟著他們。
當然，他不會進入校長室，他只會在外面等待。
這種場合，本來就不適合有他這樣的學生在場。
看著校長室的門關上，林庭唯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他註視著地板上繁雜華麗的花紋。
一陣不算久的沈默過後，他微微仰起臉，擡起下巴，開口，不輕不重地喊出那個名字：“季思明。”
寂靜的走廊上沒有物品或者人類回應他。但這是暫時性的。
大約半分鐘後，一個人影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人影緩緩走近，來到林庭唯的面前，最後坐在林庭唯身側的空位上。
“季思明。”林庭唯又喊了他一聲，不解地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季思明是最典型的實幹家，實際行為遠遠大於言語，不過他的言語約等於零。
林庭唯先前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們，是在他們前往辦公樓的路上。由於季思明沒想藏著掖著，他很快就確認了這人的身份。
季思明的存在對於林庭唯來說頗為棘手，他不想讓季思明知道自己的關系。同樣的，他也不想讓季令璟知道季思明和他的關系。
三方牽制，莫名形成了一種平衡。
季思明跟著林庭唯的原因很簡單，他想要約林庭唯單獨見面，但是不知道要找什麽樣的借口，最後就演變成正大光明的尾隨。
林庭唯又問一遍：“你來找我是要幹什麽？”
“你……”季思明停頓片刻，“你有空嗎？”
“什麽時候？”
“隨時。”季思明說。
林庭唯愈發感覺季思明像是一個不太智能的人工智能程序。
他無奈道：“你先回去吧，等晚上我再想想。”
季思明的身體紋絲不動，像是在膠水固定在了椅子上。
他的意思很明顯，林庭唯現在不給他回答，他是不會離開的。
林庭唯看向緊閉的門，又看向季思明，語氣嚴肅起來：“回去。”
季思明不動。
“不回去的話我會拉黑你。”林庭唯放下最後通牒，“現在。”
說著，他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距離拉黑鍵不到五厘米。
季思明這才有了動作，他站起身，無聲地從林庭唯的視野中消失了。
這一下，走廊上又只剩下林庭唯一個人，他松了口氣，開始看手機。
今天的六人群聊裏，又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在看到消息提示的那一秒，林庭唯的心臟忽然猛跳兩下，他覺得很不妙。
抱著這樣不安的心情，林庭唯點開了群聊。
【辻一：緒川今天不在，我們老地方見吧，等你。】
林庭唯的眼睛睜大，一時間沒拿穩手機，眼看手機即將迎來一次與堅硬地面的撞擊，一只手伸了出來，接住了林庭唯的手機。
他楞楞地擡頭看去：“……學長。”
“怎麽了，”緒川夏也把手機還給他，“看到什麽東西了？”
看緒川夏也的反應，一定是還沒看到那條消息。這種消息，一定不能讓緒川夏也看到，不然這個人又要大鬧一通。
林庭唯立即喊了一聲學長：“學長，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一下？”
緒川夏也不知道林庭唯要自己的手機幹什麽，他認為林庭唯可能是想查他的手機。
情侶之間查手機也是一種較為常見的行為，林庭唯要查他的手機，也是在意他的表現。
他拿出手機，這時，好巧不巧，手機震了一下，看來是接收到了辻一發在群聊中的那條消息。
不等緒川夏也有所反應，林庭唯馬上拿過他的手機，開始轉移話題：“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過來處理一些事情。”緒川夏也道，“正好看到你和那兩個人上來了，我那邊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就過來找你了。”
林庭唯心不在焉地聽著，扯了扯嘴角，他剛按亮緒川夏也的手機，和密碼界面面面相覷，下一秒，校長室的門被推開了。
他當即站起身，把緒川夏也的手機藏在身後。
等季令璟和葉甫蓋尼走出校長室，林庭唯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不是季思明，而是緒川夏也。
緒川夏也的臉上掛著有禮得體的微笑：“各位下午好。接下來的參觀，我會陪同在你們身邊。”
學院還沒有參觀完畢，這期間，林庭唯一直拿著緒川夏也的手機，直到四個人坐上了前往赫米恩禮堂的小船，手機也還在他的身上。
在畢業之前，季令璟和葉甫蓋尼都曾是兄弟會的一員，這次回來，他們想看看許久不來的禮堂。
林庭唯今天的運氣確實不太好，他老老實實地坐在船上，忽然間，他的大腿上停了一只不知名的黑色蟲子，個頭巨大，著實嚇了他一跳。
他尖叫一聲，上半身往後一傾，掉進了湖水裏。
湖水並不深，林庭唯也會游泳，距離湖中心的小島也只剩下一小段距離，除了有些狼狽，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緒川夏也直接跟著他跳了下來，帶著他，一路游到了岸上。
上了岸，林庭唯和緒川夏也渾身濕透。
林庭唯沒有任何大礙，他在意的是緒川夏也的手機。
他咳嗽著，隨後不幸地發現，緒川夏也的手機防水，和他的手機一樣。拿著手機，他莫名有些悲壯。
看他的眉頭緊皺，其他人都以為發生了什麽，詢問他發生了什麽。
林庭唯只是沈默地搖頭。現在這場景，他也不好問緒川夏也手機密碼是什麽。
《倒黴貓》不是停播了嗎？他想。
緒川夏也今天沒穿外套，季令璟的視線略過他時，發現他的背上有幾道抓痕。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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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顫，簽字的手略微一頓，鋼筆筆尖滲出的墨水在紙張上留下一個顯眼的墨點，下一秒，他回過神，簽好名，將手上的物品遞給身側的葉甫蓋尼。
在白原人低頭簽名時，季令璟註視著靜靜等待中的林庭唯。
想到林庭唯剛剛叫他學長，他的臉上不自覺地漾起笑意。
林庭唯叫過他季先生，也叫過他季令璟，不過叫他學長，這是第一次。
聽林庭唯用這樣的稱呼叫他，好像他真的只是大林庭唯幾級的學長。
“接下來我會帶兩位學長參觀學院。”林庭唯把鋼筆和墊板收了回來，一板一眼道，“兩位想先去哪裏逛逛？”
葉甫蓋尼提議道：“去狩獵區看看吧，今天狩獵區開放嗎？”
“狩獵區的話，我要先詢問一下。”
林庭唯在臨時組建起來的校友接待群聊中發消息詢問今天狩獵區是否開放。
狩獵區這樣的危險區域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管理，開放與否並不由學生會決定。
很快，他得到了開放的回覆。
狩獵區一般不在這種時間開放，不難猜測，學院方為了這個校友返校日，特地開放了狩獵區。
於是，得到答案的林庭唯帶領著季令璟和葉甫蓋尼前往狩獵區。
校友返校日的工作和旅游團的導游別無二致。
為數不多的區別之一就是林庭唯要帶的游客數量很少，只有兩位。而且以這兩位游客對西維爾的了解程度來看，參觀各種景點時不用他多做介紹。
這次賺積分的工作不算太辛苦。林庭唯想。
“可惜，西維爾的狩獵區沒有棕熊，”葉甫蓋尼忽然開口道，“不然我可以給這位小學弟講解一下要怎麽對付棕熊。”
林庭唯沒想到葉甫蓋尼會在這時再度提起與棕熊有關的話題，想到自己說的那句話，他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廓漫上紅色，又不好直接阻止葉甫蓋尼讓對方不要繼續這個話題。
他難得感到一些心虛，低下了腦袋，想假裝無事發生。
不明所以的季令璟好奇道：“棕熊？”
林庭唯的腦袋更低了。
“小學弟和我說，他聽人說白原人可以徒手打棕熊。”葉甫蓋尼攤開手，笑容中帶著無奈，不過並無惱火的意思，“感覺其它區域的人對我們白原人誤解還是挺深的。白原人其實還沒有到是個人都能徒手打熊的水平。”
葉甫蓋尼來自白原區舊時代的貴族家族，他們的家族在時代的洪流中站穩了腳跟，貴族頭銜雖然已經不覆存在，但他們把握住了應該抓住的機會，成功保住了家族的地位與財富。
不過葉甫蓋尼並沒有舊貴族常有的倨傲，正相反，他待人隨和。
說起白原人可以徒手打棕熊，他使用也是開玩笑般的語氣，全然沒有生氣的樣子。他更像是在借著棕熊這個話題，捉弄林庭唯。
林庭唯雙手抱著那塊墊板，自知這次怕是逃不過了，於是小聲道：“抱歉，學長。”
季令璟看向林庭唯，不禁低笑兩聲。
他了解林庭唯，知道對方就是這樣，有時候會說出一些思維跳躍的、其他人或許有點難以理解的話。不過在他看來，這是很可愛的行為。
“我只是有一點好奇。”林庭唯說，“之前看到很多人都這麽說。”
葉甫蓋尼很有耐心地解釋道：“有人或許可以，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
林庭唯這下不說話，低著頭，往狩獵區的方向走。
路上，他們碰到不少學生。
已經是五月份，白天的氣溫基本保持在十幾度，這樣的天氣，有部分學生已經換上了短款制服，而林庭唯身上的依然是長款制服。
短款與長款之間的區別只有襯衫衣袖的長短與褲子的褲腿長短。
季令璟註視著林庭唯的後背。
他看著林庭唯身上的制服，想起自己身著西維爾的制服，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
他年長林庭唯16歲，在他進入西維爾學習時，林庭唯還是個咿呀學語的孩子。
的確是不應該。季令璟的心微沈。
十幾分鐘後，三人抵達狩獵區。
入口處的守衛確認了他們三人的身份後，迅速地放他們通行。
葉甫蓋尼觀察著狩獵區的環境，感慨道：“這裏也還是這樣，西維爾確實沒什麽大變化。”
說著，他看向林庭唯：“要不要試試打獵？我可以教你。”
林庭唯搖搖頭：“我沒有狩獵許可證……而且有點嚇人。”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獵殺動物取樂的愛好。
季令璟及時提議道：“那邊有射擊場，去那邊看看吧。”
在射擊場射擊無生命的槍靶，比在狩獵區射殺動物要溫和得多，姑且能夠接受。
作為兩人的向導，林庭唯依然走在前方，在為身後的兩人帶路。
前進一段距離後，林庭唯準備再一次擡起腳時碰到了阻礙，他被地面上的不明物體絆了一下，他抱著墊板，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立即向前方傾倒過去。
幸好，他當即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最終只是踉蹌了一下，沒有丟臉地摔在草地上。
在林庭唯穩住身體的瞬間，季令璟的手臂已經伸了出來，摟在林庭唯的腹部。
他表現得異常緊張：“沒事吧？”
“沒事。”林庭唯說，“謝謝。”
地面上的草濃密旺盛，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綠色，也不能怪林庭唯走路不看路，畢竟人類沒有透視眼，他不能透過這些綠草看到埋伏在其中的石頭。
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林庭唯加快腳步，一個人領先一段距離地走在前面。
他在想，怎麽感覺今天運氣不是很好，他上午吃緒川夏也買給他的蛋撻時，蛋撻不慎掉在了地上。
今天難道是他的倒黴日。林庭唯在心中無聲地嘀咕。
季令璟這時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表現得過於緊張了，不知道葉甫蓋尼會不會看出異常。
自從今天和林庭唯見面開始，他就有意和林庭唯保持著距離。但是關心則亂，林庭唯被絆的那一下，他也來不及思考太多。
他看向葉甫蓋尼。
金發男人觀察力敏銳，確實已經發現不對勁，不過他只是說：“喜歡這種年輕漂亮的小朋友很正常，我也很喜歡他。我之前見過他，在齊家少爺的成人禮上，當時我給了他名片，不過他一直沒有回覆我。
“我們應該可以公平競爭吧？”
聞言，季令璟自己都沒有發現，他不悅地輕嘖一聲。
這些話，走在前方的林庭唯並沒有聽到。
到達射擊場，林庭唯並沒有參與那兩人的射擊活動，他只是坐在一邊圍觀。
葉甫蓋尼開了兩槍，在他準備再扣動扳機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噢了一聲，放下槍，拿起自己的手機：“我先失陪一會兒。”
幾乎是在葉甫蓋尼身影從視野裏消失的同時，季令璟走了過來，詢問林庭唯要不要也來試試。
林庭唯依然說：“我不會。”
“不會也沒關系，來，”季令璟輕輕地將他從長椅上拉起，溫聲道，“我教你。”
他站在林庭唯身後，讓林庭唯握著槍，而他的手握住了林庭唯的手，慢慢帶著林庭唯的手動作。
林庭唯上一次拿到真槍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也是因為有上一次拿槍的經驗，林庭唯這次拿到槍之後並沒有第一次那麽意外，現在的他，對槍的重量有了預計。
他和季令璟現在的姿勢，就像是那一次緒川夏也和他的姿勢，十分親昵，像是被環抱在懷中。
但是林庭唯的心思全都放在手中的槍上，完全沒意識到現在的旖旎氛圍。
季令璟握著他的手，緩緩地扣動扳機。
子彈從槍膛中射出的瞬間，一陣讓人震驚的後坐力幾乎帶動林庭唯的全身，幸好季令璟站在他的身後，不至於讓他因為後坐力接連後退好幾步。
回過神，林庭唯發現自己的手正在發麻。同樣是被子彈射出瞬間的後坐力震的，並且在微微發熱。
很新奇的體驗。開槍的瞬間居然會有這樣的感覺，看來他並不適合用槍。
林庭唯看向遠處的槍靶，這一槍擦著邊射中了槍靶。
季令璟低著頭，和林庭唯的臉頰相貼，他笑著詢問：“感覺怎麽樣？”
“手有點麻。”
林庭唯看著季令璟從自己的手中拿走槍，剛才那一發子彈已經是最後一發子彈。
季令璟一手拿著槍，另一只手則握住了林庭唯的手。他不得不承認，因為葉甫蓋尼的那些話，他又一次感到了危機感。
輸給緒川夏也那樣的學生，他可以接受，但如果是葉甫蓋尼這樣的社會人士……
他極輕地摩挲著林庭唯的手：“小唯，我……”
林庭唯看著他，並不言語。
偏偏此時，兩人都聽到了來自於葉甫蓋尼的腳步聲。
林庭唯先一步松開手，裝作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坐回到長椅上。
葉甫蓋尼回來了。
他看向槍靶上的彈孔：“剛剛只開了一槍嗎？”
季令璟淡聲回答：“正準備裝子彈。”
三人沒有在射擊場待太久，離開射擊場，他們前往學院校長和其他教師所在的辦公樓。
葉甫蓋尼說：“聽說老家夥今天正好在學院內，去看看他吧。也是老當益壯了，我前兩天才知道他原來還沒有退休。”
這一任校長已經在自己的崗位上堅持許久。
當年季令璟入學時，他剛成為西維爾的校長沒多久。再過幾天，這一任校長就要退休了，到時候聯邦那邊會安排新一任校長來接替他的職位。
季令璟確實也想與校長見一面，當時林庭唯能夠順利轉入西維爾，也是因為這位校長幫忙。
他們去見校長的時候林庭唯也跟著他們。
當然，他不會進入校長室，他只會在外面等待。
這種場合，本來就不適合有他這樣的學生在場。
看著校長室的門關上，林庭唯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他註視著地板上繁雜華麗的花紋。
一陣不算久的沈默過後，他微微仰起臉，擡起下巴，開口，不輕不重地喊出那個名字：“季思明。”
寂靜的走廊上沒有物品或者人類回應他。但這是暫時性的。
大約半分鐘後，一個人影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人影緩緩走近，來到林庭唯的面前，最後坐在林庭唯身側的空位上。
“季思明。”林庭唯又喊了他一聲，不解地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季思明是最典型的實幹家，實際行為遠遠大於言語，不過他的言語約等於零。
林庭唯先前就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們，是在他們前往辦公樓的路上。由於季思明沒想藏著掖著，他很快就確認了這人的身份。
季思明的存在對於林庭唯來說頗為棘手，他不想讓季思明知道自己的關系。同樣的，他也不想讓季令璟知道季思明和他的關系。
三方牽制，莫名形成了一種平衡。
季思明跟著林庭唯的原因很簡單，他想要約林庭唯單獨見面，但是不知道要找什麽樣的借口，最後就演變成正大光明的尾隨。
林庭唯又問一遍：“你來找我是要幹什麽？”
“你……”季思明停頓片刻，“你有空嗎？”
“什麽時候？”
“隨時。”季思明說。
林庭唯愈發感覺季思明像是一個不太智能的人工智能程序。
他無奈道：“你先回去吧，等晚上我再想想。”
季思明的身體紋絲不動，像是在膠水固定在了椅子上。
他的意思很明顯，林庭唯現在不給他回答，他是不會離開的。
林庭唯看向緊閉的門，又看向季思明，語氣嚴肅起來：“回去。”
季思明不動。
“不回去的話我會拉黑你。”林庭唯放下最後通牒，“現在。”
說著，他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距離拉黑鍵不到五厘米。
季思明這才有了動作，他站起身，無聲地從林庭唯的視野中消失了。
這一下，走廊上又只剩下林庭唯一個人，他松了口氣，開始看手機。
今天的六人群聊裏，又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在看到消息提示的那一秒，林庭唯的心臟忽然猛跳兩下，他覺得很不妙。
抱著這樣不安的心情，林庭唯點開了群聊。
【辻一：緒川今天不在，我們老地方見吧，等你。】
林庭唯的眼睛睜大，一時間沒拿穩手機，眼看手機即將迎來一次與堅硬地面的撞擊，一只手伸了出來，接住了林庭唯的手機。
他楞楞地擡頭看去：“……學長。”
“怎麽了，”緒川夏也把手機還給他，“看到什麽東西了？”
看緒川夏也的反應，一定是還沒看到那條消息。這種消息，一定不能讓緒川夏也看到，不然這個人又要大鬧一通。
林庭唯立即喊了一聲學長：“學長，你的手機能不能借我一下？”
緒川夏也不知道林庭唯要自己的手機幹什麽，他認為林庭唯可能是想查他的手機。
情侶之間查手機也是一種較為常見的行為，林庭唯要查他的手機，也是在意他的表現。
他拿出手機，這時，好巧不巧，手機震了一下，看來是接收到了辻一發在群聊中的那條消息。
不等緒川夏也有所反應，林庭唯馬上拿過他的手機，開始轉移話題：“學長你怎麽在這裏？”
“過來處理一些事情。”緒川夏也道，“正好看到你和那兩個人上來了，我那邊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就過來找你了。”
林庭唯心不在焉地聽著，扯了扯嘴角，他剛按亮緒川夏也的手機，和密碼界面面面相覷，下一秒，校長室的門被推開了。
他當即站起身，把緒川夏也的手機藏在身後。
等季令璟和葉甫蓋尼走出校長室，林庭唯的身邊多了一個人，不是季思明，而是緒川夏也。
緒川夏也的臉上掛著有禮得體的微笑：“各位下午好。接下來的參觀，我會陪同在你們身邊。”
學院還沒有參觀完畢，這期間，林庭唯一直拿著緒川夏也的手機，直到四個人坐上了前往赫米恩禮堂的小船，手機也還在他的身上。
在畢業之前，季令璟和葉甫蓋尼都曾是兄弟會的一員，這次回來，他們想看看許久不來的禮堂。
林庭唯今天的運氣確實不太好，他老老實實地坐在船上，忽然間，他的大腿上停了一只不知名的黑色蟲子，個頭巨大，著實嚇了他一跳。
他尖叫一聲，上半身往後一傾，掉進了湖水裏。
湖水並不深，林庭唯也會游泳，距離湖中心的小島也只剩下一小段距離，除了有些狼狽，並沒有生命危險。
但緒川夏也直接跟著他跳了下來，帶著他，一路游到了岸上。
上了岸，林庭唯和緒川夏也渾身濕透。
林庭唯沒有任何大礙，他在意的是緒川夏也的手機。
他咳嗽著，隨後不幸地發現，緒川夏也的手機防水，和他的手機一樣。拿著手機，他莫名有些悲壯。
看他的眉頭緊皺，其他人都以為發生了什麽，詢問他發生了什麽。
林庭唯只是沈默地搖頭。現在這場景，他也不好問緒川夏也手機密碼是什麽。
《倒黴貓》不是停播了嗎？他想。
緒川夏也今天沒穿外套，季令璟的視線略過他時，發現他的背上有幾道抓痕。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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