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極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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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極光之夜
林庭唯的視線緩緩上移，最後停留在聯系人姓名的上方。
——辻一。
在這時的緊張心情下，林庭唯甚至懷疑這條消息是自己情急之下的幻覺。
他仔細查看消息，最終確認辻一確確實實發了這樣的一條消息給他。
似乎是為了向林庭唯證明站在門外的就是他本人，辻一旋即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裏，辻一站在一扇林庭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門前，這人和他家的門拍了一張合影，甚至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耶。
林庭唯覺得這已經能被算入行為藝術的範疇了。
辻一大晚上不睡覺，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直接從東銀區跑到了位於中明區的他家的門口，甚至在這裏和他家的門合影。
很難想象，這些文字可以被組成一句話。
林庭唯皺著眉頭，不敢置信地拉開門。
門一開，站在外頭的、拖著行李箱的辻一對著他嗨了一聲。
林庭唯握著門把手，克制著自己想要踩辻一一腳的沖動：“你怎麽現在過來了？”
“明天就要出發了，所以我現在先過來找你了。”
辻一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開始分享自己混入這裏的心得：“你們這裏安保人員上班一點都不認真，我要進來的時候都沒有要求我出示身份證明，直接就把我放進來了。還好進來的是我，不是什麽危險人物。”
辻一這段話裏可以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以至於林庭唯一時間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抨擊辻一。
他握著門把手的那只手愈發用力，把那句你有病吧咽回肚子裏，緩緩松開自己的手：“你先進來。”
已經晚上十一點，林庭唯可不想因為在門口大喊大叫被人投訴。
辻一拖著行李箱進入了林庭唯小小的家。
這裏真的很小，小到多了一個辻一和他的行李箱後屋內就顯得擁擠很多。
“原來你家是這樣的。”辻一好奇地打量著室內的環境，完全沒有嘲諷的意思，全是驚奇，“好小。”
看到辻一的反應，林庭唯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像辻一這樣的人，想來是從來沒住過這麽小的房子。
他們就連租宿舍也是西維爾學生公寓那樣的豪華宿舍，而不是普通院校，需要四個人，甚至是八個人擠在一間的集體宿舍。
林庭唯看著辻一關上門，他沒有理會自己手裏震動的手機，註意力全放在面前的辻一上，質問道：“為什麽現在就過來了？”
“想早點見到你，”辻一態度坦然，“就過來了。”
林庭唯聽到這樣的答案當然也是不會高興的。
辻一說得實在太過自然，以至於林庭唯都忘記了他們倆先前約好的時間是17號，
他冷冷地盯著辻一：“你今晚打算怎麽過，住在我這裏？”
他家可只有一張窄窄的單人床，睡他一個人絕對是足夠的，可是多一個人那是絕對睡不下的。
辻一要睡就只能睡沙發，這裏的沙發也很小，不是常見的能坐下四五個人的大沙發。
林庭唯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已經默認要收留辻一在他家過夜了。
辻一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很驚喜的樣子：“可以嗎？”
“但是你只能睡沙發。”林庭唯冷冰冰道。
辻一看著面前這張沙發，毫無意見地接受了。
他繼續打量著這個不大的空間，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說：“你這裏沒有空調嗎？”
“房東不允許裝空調，”林庭唯說，“所以這裏沒有。如果介意的話，你就自己去住酒店。”
辻一在意的重點倒不是這個，他說：“你這麽怕冷，沒有空調，受得了嗎？”
林庭唯想辻一把他進西維爾之前的那段時間全忽略掉了，他又不是突然搬來這裏的，沒進西維爾的時候，他就一直住在這裏。
“習慣了就好。”
他說著，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了下來，一副懶得再招待辻一的樣子。
林庭唯想起自己回家時莫名的不妙感，問道：“晚上跟蹤我的，也是你？”
“不算跟蹤吧，”辻一說，“我過來的時候確實碰到你了，但是感覺這樣子直接過去找你會嚇到你，所以先在附近逛了逛。”
林庭唯在心裏冷笑，這種深夜來按門鈴的行為明顯比直接上來打招呼更加嚇人。
辻一又說：“剛才在門口本來我是想從貓眼看看你在不在的，不過那樣看起來太像心懷不軌的歹徒了。”
林庭唯更想踩他一腳了。
緒川夏也回覆了他的消息，林庭唯剛剛顧不上回消息，現在才回覆消息安撫住緒川夏也：“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假如他告訴辻一現在在他家裏，緒川夏也怕是會馬上打飛的過來。
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告訴緒川夏也。
辻一自來熟地搬了張椅子過來，放在林庭唯的床邊，就這麽坐在林庭唯的面前。他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林庭唯。
林庭唯側躺著，感覺今晚每件事的發展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有點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辻一忽然問道：“你想要大一點的房子嗎？我可以幫你。”
林庭唯冷淡拒絕：“無功不受祿。”
被拒絕的辻一又問：“我們明天去什麽地方旅游？”
林庭唯在這時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兩個連旅行目的地都沒有想好就準備出發了。
他問辻一：“你想要去哪裏？”
“都可以。”辻一看著手機，問道，“要去諾雷韋格嗎？冬天很適合去那邊看極光。”
這個提議正中林庭唯下懷，他對不請自來的辻一的不爽感消散來一些，點點頭。
辻一買了兩張九點鐘的機票，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從中明飛到錫藍的諾雷韋格。
睡前，自認為絕情的林庭唯還是心軟了，沒有讓辻一睡沙發，而是讓辻一自己去衣櫃拿東西打地鋪。
他想不少東銀人現在依然會打地鋪睡覺，讓辻一自己打地鋪這是尊重傳統的表現。
林庭唯這一晚睡得很沈，早上五點，他被鬧鐘叫醒。
辻一今天倒是沒有拖延，鬧鐘鈴響後沒拖延就起了床，並且精神亢奮。
因為起得太早而萎靡不振的林庭唯看到精神極佳的辻一，疑心這個人昨晚有沒有睡覺。
辻一計劃先前往機場，在那邊吃早餐，被林庭唯阻止了。
機場的物價可要貴上不少，在這邊的早餐店吃明顯更劃算。
辻一不在意那點小錢，但既然林庭唯這麽說了，那他選擇遵從林庭唯的提議。
他們在附近店面小小的早餐店裏吃了早餐。
這個時間，在早餐店內的絕大多數是一些中年人。偶爾夾著幾個慌慌張張的在校服外頭套著羽絨服的學生，他們大多是買了東西就走，不出意外是要趕去學校晨讀。
現在對林庭唯和辻一來說是寒假時間，不過顯然中明區的大部分高中還沒到放假時間。
林庭唯看那些學生的校服上的校徽，是周圍高中的學生。
辻一這個從小就上貴族學校的人明顯不能理解這個時間居然還有學生沒有放假：“我以為這個時間所有學校都放假了。”
“高中生放假不會這麽早，”林庭唯吃著甜豆腐腦，解釋道，“高三學生的假期一般就十幾天。在進西維爾之前我也沒想到會有兩個月的寒假和三個月的暑假。”
吃完早餐，兩個人打車來到機場，在機場等待一陣後登了機。
今天醒得實在太早，林庭唯登機後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等他醒來，飛機即將降落。
他迷迷瞪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頭一看，坐在他旁邊的辻一睡得比他還沈。直到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辻一終於醒了過來。
林庭唯和辻一下了飛機，走在飛機和機場的空中通道上，他透過兩側透明的墻面，看到了機場玻璃墻面上四個黑色大字——諾雷韋格。
諾雷韋格作為錫藍最北端的區域，氣候非常極端，冬季長達六個月，整整半年。而且一到冬季，諾雷韋格的白晝時間通常只有五個小時，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碰上極夜。
林庭唯他們抵達諾雷韋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兩個人去取了行李箱，隨後——隨後他們停在了原地。
辻一只說要來看極光，但是具體去什麽地方看，他其實沒有想好。諾雷韋格這個地方，想要看極光，有非常多的選擇，就算只是走在路上，也能看到極光。
在林庭唯思索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的時候，辻一先一步給出了建議：“去斐爾吧，我記得看極光最好就是去斐爾。極光之城，應該是這樣叫的。”
林庭唯的回答只有一個簡短的好。
兩個人在機場裏吃了晚餐。
林庭唯對這裏的菜的評價是難吃。
辻一在諾雷韋格機場的餐廳裏點了一份維達利亞披薩，沒有菠蘿的正宗披薩。
林庭唯面無表情地吃著披薩，問道：“你覺得緒川夏也看到有菠蘿的披薩會不會生氣？”
“維達利亞人不想看到加了菠蘿的披薩，”辻一笑道，“就像你們中明人不想看到草莓巧克力餡的餃子。你喜歡這樣的餃子嗎？”
林庭唯語氣堅定：“死刑。”
吃完晚餐，林庭唯研究起了怎麽去斐爾。
他看到絕大多數的旅游攻略都推薦自駕游去斐爾，從機場出發，大概兩個半小時就能抵達斐爾。
“我看都推薦自駕游，”林庭唯放下手機，“要不然我們還是從車站坐車過去。”
高考結束後林庭唯忙著打工，根本沒空學開車。
正在咬吸管的辻一也放下了手裏的杯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我有駕照。”
半小時過後，林庭唯坐上了副駕駛座。
他簡直不敢相信，辻一直接在這邊買了一輛車——機場居然賣車這件事也讓林庭唯覺得困惑。
雖然花錢的不是他，可他卻覺得有點心痛。
放好行李箱的辻一坐在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單手握著方向盤：“出發了。”
林庭唯第一次坐辻一開的車，他微微屏住呼吸，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安全帶。
出乎他意料的是，辻一開車其實很穩，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飆車。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庭唯慢慢地放松下來。
車子駛離機場，駛上公路。
辻一在手機上開了導航，然後把手機交給了林庭唯。
林庭唯把辻一的手機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跟緒川夏也聊天。
坐飛機前往諾雷韋格的途中林庭唯一直在睡覺，下飛機後他看到緒川夏也發給他的消息，問他怎麽今天起得這麽早。
林庭唯有意隱瞞了自己和寓言辻一外出的事情，只是說今天莫名醒得很早，然後又睡著了。
【緒川學長：可以視頻嗎？】
林庭唯拒絕了來自緒川夏也的視頻請求，他現在在辻一的車上，哪怕不開視頻，只是發語音都很容易暴露。
當然，他拒絕時使用的理由非常委婉：“我現在頭發很亂。等晚上吧，學長。”
他準備等晚上到住宿的地方後再告訴緒川夏也，自己和辻一出來旅游了。
【緒川學長：好。】
辻一平時話很多，但是開車的時候話卻變少了。
行駛了一個小時後，導航提醒他們，前面是一個極光觀賞點。
這個觀賞點不算是正經的景點，只是一座小山丘，不少游客喜歡去那座山丘上看極光。
昏昏沈沈的林庭唯聽到導航的聲音，醒了過來。
在他看向車窗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綠色的極光。
“前面有一個觀賞點，聽說很適合看極光，”辻一提議道，“等一下下去看看。”
很快，抵達觀賞點的辻一將車停在路邊。
兩個人下車，帶上相機，開始向著小山丘的山頂前進。
這個時間的游客並不多，在觀賞點旁停下的車只有他們的那輛車。
林庭唯的腳一落地就發現諾雷韋格的雪比其它地方的雪誇張多了，他一腳踩下去，整只腳幾乎都要被雪沒過。
他艱難地前進，泠冽的風吹在臉上。
好不容易抵達山頂，林庭唯看著遠處的海和山，難得有一種大喊的沖動，不過最後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這裏的夜間是藍色調的。
遠處的山的形狀像是水滴，也像是一條擱淺的鯨魚，加上周圍的小山和極小的島嶼，他想到了鯨落。
林庭唯出神地盯著那座山望了一陣，轉過身，發現辻一正擡頭仰望天空。
他朝著辻一走過去，走到辻一面前時，他被一塊藏在積雪中的石頭絆倒，整個人在瞬間向前倒去。
辻一想要扶林庭唯一把，然而他自己也無意中踩到地上已經被踩成冰的雪，隨之一滑，一陣地動山搖的動靜過後，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林庭唯倒在了辻一的身上，所幸的是辻一有厚實的衣服作為緩沖。
兩個人是一起摔了一跤，很幸運，並不嚴重，只是有點好笑。
這一下讓林庭唯摔得有些懵，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摔在了辻一身上，他用最快的動作起身。
剛起身，林庭唯沒站穩，險些二次摔倒，好在他一番身體控制後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被他當成人型肉墊的辻一沒有任何的抱怨，只是坐在雪地上，悶悶地在笑：“還好有這麽厚的雪。”
林庭唯伸手拉住辻一，把辻一拉了起來。他的力氣不大，辻一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實際體重幾乎和緒川夏也是同個量級的。身高達到190cm，八九十公斤的體重都變得正常了。
只靠他的力氣想要拉起辻一有些難度，辻一是靠自己起來的。
林庭唯說了聲抱歉：“我沒看到地上的石頭，被絆了下。”
辻一不甚在意地拍掉了自己身上的雪，樂觀道：“習慣就好，這種地方就是容易摔倒，至少我們倆沒一路滾到山腳。”
林庭唯這才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到極光上。
在深藍天空中，是一道道彎曲的綠色極光。它們像是一條條極薄的絲綢，看起來即將落下，卻停滯在空中。
林庭唯曾經在各種視頻和照片中看過極光，但是再清晰的視頻和照片都無法真正代替他親眼看到極光時的震撼感。
他最開始知道極光的存在，是在孤兒院房間墻面的日歷。
那是孤兒院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采購來的廉價日歷，印刷模糊，配圖都是一些無版權的風景圖。
林庭唯記得一月份的配圖就是一張極光的照片。
這個世界上，有這樣子奇妙的景色，這是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喘著氣，嘴中不斷呼出白色的霧氣，他伸出手，將那些霧氣拍散。
不知道怎麽的，他說：“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日歷上看過極光。”
辻一小時候也看過極光，不過他當時就是來諾雷韋格看的。
早些年東銀流行過一陣極光熱，很多東銀人認為帶孩子看極光能讓孩子擁有好運與健康，所以有條件的家庭會帶上孩子來看極光。
不過辻一本人並不相信這個。
他看向林庭唯，說道：“以後還會有其它機會。”
林庭唯用相機，拍下了此時的極光。
他想將現在的景色記錄下來。到時候把照片洗出來，可以放在相框的背後。
拍完照，林庭唯再一次對著空中的極光出神，他覺得感慨萬千，卻說不出什麽話。
此時，在辻一的眼中，這裏有遠比極光更美麗的事物。
像是他在月城看到的那場煙花。
林庭唯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睫毛上落了雪花。
辻一伸出手，將他睫毛上的雪花摘下，下一刻，辻一輕輕地吻了林庭唯。
一個像是雪花那樣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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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唯的視線緩緩上移，最後停留在聯系人姓名的上方。
——辻一。
在這時的緊張心情下，林庭唯甚至懷疑這條消息是自己情急之下的幻覺。
他仔細查看消息，最終確認辻一確確實實發了這樣的一條消息給他。
似乎是為了向林庭唯證明站在門外的就是他本人，辻一旋即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裏，辻一站在一扇林庭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門前，這人和他家的門拍了一張合影，甚至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耶。
林庭唯覺得這已經能被算入行為藝術的範疇了。
辻一大晚上不睡覺，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直接從東銀區跑到了位於中明區的他家的門口，甚至在這裏和他家的門合影。
很難想象，這些文字可以被組成一句話。
林庭唯皺著眉頭，不敢置信地拉開門。
門一開，站在外頭的、拖著行李箱的辻一對著他嗨了一聲。
林庭唯握著門把手，克制著自己想要踩辻一一腳的沖動：“你怎麽現在過來了？”
“明天就要出發了，所以我現在先過來找你了。”
辻一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開始分享自己混入這裏的心得：“你們這裏安保人員上班一點都不認真，我要進來的時候都沒有要求我出示身份證明，直接就把我放進來了。還好進來的是我，不是什麽危險人物。”
辻一這段話裏可以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以至於林庭唯一時間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抨擊辻一。
他握著門把手的那只手愈發用力，把那句你有病吧咽回肚子裏，緩緩松開自己的手：“你先進來。”
已經晚上十一點，林庭唯可不想因為在門口大喊大叫被人投訴。
辻一拖著行李箱進入了林庭唯小小的家。
這裏真的很小，小到多了一個辻一和他的行李箱後屋內就顯得擁擠很多。
“原來你家是這樣的。”辻一好奇地打量著室內的環境，完全沒有嘲諷的意思，全是驚奇，“好小。”
看到辻一的反應，林庭唯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像辻一這樣的人，想來是從來沒住過這麽小的房子。
他們就連租宿舍也是西維爾學生公寓那樣的豪華宿舍，而不是普通院校，需要四個人，甚至是八個人擠在一間的集體宿舍。
林庭唯看著辻一關上門，他沒有理會自己手裏震動的手機，註意力全放在面前的辻一上，質問道：“為什麽現在就過來了？”
“想早點見到你，”辻一態度坦然，“就過來了。”
林庭唯聽到這樣的答案當然也是不會高興的。
辻一說得實在太過自然，以至於林庭唯都忘記了他們倆先前約好的時間是17號，
他冷冷地盯著辻一：“你今晚打算怎麽過，住在我這裏？”
他家可只有一張窄窄的單人床，睡他一個人絕對是足夠的，可是多一個人那是絕對睡不下的。
辻一要睡就只能睡沙發，這裏的沙發也很小，不是常見的能坐下四五個人的大沙發。
林庭唯自己都沒有發覺，他已經默認要收留辻一在他家過夜了。
辻一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很驚喜的樣子：“可以嗎？”
“但是你只能睡沙發。”林庭唯冷冰冰道。
辻一看著面前這張沙發，毫無意見地接受了。
他繼續打量著這個不大的空間，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說：“你這裏沒有空調嗎？”
“房東不允許裝空調，”林庭唯說，“所以這裏沒有。如果介意的話，你就自己去住酒店。”
辻一在意的重點倒不是這個，他說：“你這麽怕冷，沒有空調，受得了嗎？”
林庭唯想辻一把他進西維爾之前的那段時間全忽略掉了，他又不是突然搬來這裏的，沒進西維爾的時候，他就一直住在這裏。
“習慣了就好。”
他說著，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了下來，一副懶得再招待辻一的樣子。
林庭唯想起自己回家時莫名的不妙感，問道：“晚上跟蹤我的，也是你？”
“不算跟蹤吧，”辻一說，“我過來的時候確實碰到你了，但是感覺這樣子直接過去找你會嚇到你，所以先在附近逛了逛。”
林庭唯在心裏冷笑，這種深夜來按門鈴的行為明顯比直接上來打招呼更加嚇人。
辻一又說：“剛才在門口本來我是想從貓眼看看你在不在的，不過那樣看起來太像心懷不軌的歹徒了。”
林庭唯更想踩他一腳了。
緒川夏也回覆了他的消息，林庭唯剛剛顧不上回消息，現在才回覆消息安撫住緒川夏也：“應該是我感覺錯了。”
假如他告訴辻一現在在他家裏，緒川夏也怕是會馬上打飛的過來。
這個事情絕對不能告訴緒川夏也。
辻一自來熟地搬了張椅子過來，放在林庭唯的床邊，就這麽坐在林庭唯的面前。他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林庭唯。
林庭唯側躺著，感覺今晚每件事的發展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有點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辻一忽然問道：“你想要大一點的房子嗎？我可以幫你。”
林庭唯冷淡拒絕：“無功不受祿。”
被拒絕的辻一又問：“我們明天去什麽地方旅游？”
林庭唯在這時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兩個連旅行目的地都沒有想好就準備出發了。
他問辻一：“你想要去哪裏？”
“都可以。”辻一看著手機，問道，“要去諾雷韋格嗎？冬天很適合去那邊看極光。”
這個提議正中林庭唯下懷，他對不請自來的辻一的不爽感消散來一些，點點頭。
辻一買了兩張九點鐘的機票，明天上午九點直接從中明飛到錫藍的諾雷韋格。
睡前，自認為絕情的林庭唯還是心軟了，沒有讓辻一睡沙發，而是讓辻一自己去衣櫃拿東西打地鋪。
他想不少東銀人現在依然會打地鋪睡覺，讓辻一自己打地鋪這是尊重傳統的表現。
林庭唯這一晚睡得很沈，早上五點，他被鬧鐘叫醒。
辻一今天倒是沒有拖延，鬧鐘鈴響後沒拖延就起了床，並且精神亢奮。
因為起得太早而萎靡不振的林庭唯看到精神極佳的辻一，疑心這個人昨晚有沒有睡覺。
辻一計劃先前往機場，在那邊吃早餐，被林庭唯阻止了。
機場的物價可要貴上不少，在這邊的早餐店吃明顯更劃算。
辻一不在意那點小錢，但既然林庭唯這麽說了，那他選擇遵從林庭唯的提議。
他們在附近店面小小的早餐店裏吃了早餐。
這個時間，在早餐店內的絕大多數是一些中年人。偶爾夾著幾個慌慌張張的在校服外頭套著羽絨服的學生，他們大多是買了東西就走，不出意外是要趕去學校晨讀。
現在對林庭唯和辻一來說是寒假時間，不過顯然中明區的大部分高中還沒到放假時間。
林庭唯看那些學生的校服上的校徽，是周圍高中的學生。
辻一這個從小就上貴族學校的人明顯不能理解這個時間居然還有學生沒有放假：“我以為這個時間所有學校都放假了。”
“高中生放假不會這麽早，”林庭唯吃著甜豆腐腦，解釋道，“高三學生的假期一般就十幾天。在進西維爾之前我也沒想到會有兩個月的寒假和三個月的暑假。”
吃完早餐，兩個人打車來到機場，在機場等待一陣後登了機。
今天醒得實在太早，林庭唯登機後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等他醒來，飛機即將降落。
他迷迷瞪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扭頭一看，坐在他旁邊的辻一睡得比他還沈。直到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辻一終於醒了過來。
林庭唯和辻一下了飛機，走在飛機和機場的空中通道上，他透過兩側透明的墻面，看到了機場玻璃墻面上四個黑色大字——諾雷韋格。
諾雷韋格作為錫藍最北端的區域，氣候非常極端，冬季長達六個月，整整半年。而且一到冬季，諾雷韋格的白晝時間通常只有五個小時，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碰上極夜。
林庭唯他們抵達諾雷韋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兩個人去取了行李箱，隨後——隨後他們停在了原地。
辻一只說要來看極光，但是具體去什麽地方看，他其實沒有想好。諾雷韋格這個地方，想要看極光，有非常多的選擇，就算只是走在路上，也能看到極光。
在林庭唯思索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的時候，辻一先一步給出了建議：“去斐爾吧，我記得看極光最好就是去斐爾。極光之城，應該是這樣叫的。”
林庭唯的回答只有一個簡短的好。
兩個人在機場裏吃了晚餐。
林庭唯對這裏的菜的評價是難吃。
辻一在諾雷韋格機場的餐廳裏點了一份維達利亞披薩，沒有菠蘿的正宗披薩。
林庭唯面無表情地吃著披薩，問道：“你覺得緒川夏也看到有菠蘿的披薩會不會生氣？”
“維達利亞人不想看到加了菠蘿的披薩，”辻一笑道，“就像你們中明人不想看到草莓巧克力餡的餃子。你喜歡這樣的餃子嗎？”
林庭唯語氣堅定：“死刑。”
吃完晚餐，林庭唯研究起了怎麽去斐爾。
他看到絕大多數的旅游攻略都推薦自駕游去斐爾，從機場出發，大概兩個半小時就能抵達斐爾。
“我看都推薦自駕游，”林庭唯放下手機，“要不然我們還是從車站坐車過去。”
高考結束後林庭唯忙著打工，根本沒空學開車。
正在咬吸管的辻一也放下了手裏的杯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我有駕照。”
半小時過後，林庭唯坐上了副駕駛座。
他簡直不敢相信，辻一直接在這邊買了一輛車——機場居然賣車這件事也讓林庭唯覺得困惑。
雖然花錢的不是他，可他卻覺得有點心痛。
放好行李箱的辻一坐在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單手握著方向盤：“出發了。”
林庭唯第一次坐辻一開的車，他微微屏住呼吸，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安全帶。
出乎他意料的是，辻一開車其實很穩，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飆車。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庭唯慢慢地放松下來。
車子駛離機場，駛上公路。
辻一在手機上開了導航，然後把手機交給了林庭唯。
林庭唯把辻一的手機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跟緒川夏也聊天。
坐飛機前往諾雷韋格的途中林庭唯一直在睡覺，下飛機後他看到緒川夏也發給他的消息，問他怎麽今天起得這麽早。
林庭唯有意隱瞞了自己和寓言辻一外出的事情，只是說今天莫名醒得很早，然後又睡著了。
【緒川學長：可以視頻嗎？】
林庭唯拒絕了來自緒川夏也的視頻請求，他現在在辻一的車上，哪怕不開視頻，只是發語音都很容易暴露。
當然，他拒絕時使用的理由非常委婉：“我現在頭發很亂。等晚上吧，學長。”
他準備等晚上到住宿的地方後再告訴緒川夏也，自己和辻一出來旅游了。
【緒川學長：好。】
辻一平時話很多，但是開車的時候話卻變少了。
行駛了一個小時後，導航提醒他們，前面是一個極光觀賞點。
這個觀賞點不算是正經的景點，只是一座小山丘，不少游客喜歡去那座山丘上看極光。
昏昏沈沈的林庭唯聽到導航的聲音，醒了過來。
在他看向車窗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綠色的極光。
“前面有一個觀賞點，聽說很適合看極光，”辻一提議道，“等一下下去看看。”
很快，抵達觀賞點的辻一將車停在路邊。
兩個人下車，帶上相機，開始向著小山丘的山頂前進。
這個時間的游客並不多，在觀賞點旁停下的車只有他們的那輛車。
林庭唯的腳一落地就發現諾雷韋格的雪比其它地方的雪誇張多了，他一腳踩下去，整只腳幾乎都要被雪沒過。
他艱難地前進，泠冽的風吹在臉上。
好不容易抵達山頂，林庭唯看著遠處的海和山，難得有一種大喊的沖動，不過最後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這裏的夜間是藍色調的。
遠處的山的形狀像是水滴，也像是一條擱淺的鯨魚，加上周圍的小山和極小的島嶼，他想到了鯨落。
林庭唯出神地盯著那座山望了一陣，轉過身，發現辻一正擡頭仰望天空。
他朝著辻一走過去，走到辻一面前時，他被一塊藏在積雪中的石頭絆倒，整個人在瞬間向前倒去。
辻一想要扶林庭唯一把，然而他自己也無意中踩到地上已經被踩成冰的雪，隨之一滑，一陣地動山搖的動靜過後，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林庭唯倒在了辻一的身上，所幸的是辻一有厚實的衣服作為緩沖。
兩個人是一起摔了一跤，很幸運，並不嚴重，只是有點好笑。
這一下讓林庭唯摔得有些懵，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摔在了辻一身上，他用最快的動作起身。
剛起身，林庭唯沒站穩，險些二次摔倒，好在他一番身體控制後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被他當成人型肉墊的辻一沒有任何的抱怨，只是坐在雪地上，悶悶地在笑：“還好有這麽厚的雪。”
林庭唯伸手拉住辻一，把辻一拉了起來。他的力氣不大，辻一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實際體重幾乎和緒川夏也是同個量級的。身高達到190cm，八九十公斤的體重都變得正常了。
只靠他的力氣想要拉起辻一有些難度，辻一是靠自己起來的。
林庭唯說了聲抱歉：“我沒看到地上的石頭，被絆了下。”
辻一不甚在意地拍掉了自己身上的雪，樂觀道：“習慣就好，這種地方就是容易摔倒，至少我們倆沒一路滾到山腳。”
林庭唯這才將自己的註意力放到極光上。
在深藍天空中，是一道道彎曲的綠色極光。它們像是一條條極薄的絲綢，看起來即將落下，卻停滯在空中。
林庭唯曾經在各種視頻和照片中看過極光，但是再清晰的視頻和照片都無法真正代替他親眼看到極光時的震撼感。
他最開始知道極光的存在，是在孤兒院房間墻面的日歷。
那是孤兒院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采購來的廉價日歷，印刷模糊，配圖都是一些無版權的風景圖。
林庭唯記得一月份的配圖就是一張極光的照片。
這個世界上，有這樣子奇妙的景色，這是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喘著氣，嘴中不斷呼出白色的霧氣，他伸出手，將那些霧氣拍散。
不知道怎麽的，他說：“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日歷上看過極光。”
辻一小時候也看過極光，不過他當時就是來諾雷韋格看的。
早些年東銀流行過一陣極光熱，很多東銀人認為帶孩子看極光能讓孩子擁有好運與健康，所以有條件的家庭會帶上孩子來看極光。
不過辻一本人並不相信這個。
他看向林庭唯，說道：“以後還會有其它機會。”
林庭唯用相機，拍下了此時的極光。
他想將現在的景色記錄下來。到時候把照片洗出來，可以放在相框的背後。
拍完照，林庭唯再一次對著空中的極光出神，他覺得感慨萬千，卻說不出什麽話。
此時，在辻一的眼中，這裏有遠比極光更美麗的事物。
像是他在月城看到的那場煙花。
林庭唯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睫毛上落了雪花。
辻一伸出手，將他睫毛上的雪花摘下，下一刻，辻一輕輕地吻了林庭唯。
一個像是雪花那樣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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