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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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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蘑菇

他的聲音大小控制得恰到好處,只有他、辻一,以及諾特利能聽到這句話。

諾特利拿著酒杯的手驟然用力,林庭唯瞧見諾特利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手指,淡然一笑。

他沒有追著人嘲諷的愛好,碰到主動招惹他的蠢貨他確實會給予反擊,但後續他通常也懶得再搭理對方。

諾特利不同,一而再,再而三。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諾特利這麽蠢又惹人煩的人。

諾特利的臉色並不好看,他的視線死死地纏在林庭唯的身上。

林庭唯察覺到諾特利視線的微妙變化,諾特利以往看向他的視線裏總是帶著挑釁與不屑,而此刻,諾特利的視線居然有一絲的詭異的柔和。

讓人反胃的柔和。

半晌的靜默過後,他冷哼一聲,像是一個充氣許久卻被突然紮破的氣球。

他喝了一口香檳,沒有回答林庭唯的問題,反而瞥了一眼站在林庭唯身側看戲的辻一。

諾特利開口仍舊是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你們兩個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辻一,你難道真的對他有意思?”

辻一用客氣的語氣說著不客氣的話:“這和你的關系是?”

諾特利低聲嘲諷道:“打個賭結果把自己打進去了。”

——打賭?

林庭唯直覺諾特利的這句話和自己有關系,不過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默默地看向辻一。

“那也比不過你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你也好意思說這種話,”辻一漫不經心道,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你有沒有去掛號看過?”

辻一平時總嬉皮笑臉的,給人一種這人很好說話的錯覺。但他嘲諷人的水平明顯高於諾特利。

互相嘲諷,先著急的人就輸了。

像是現在,辻一依然笑著。只看辻一的表情,不知道的人估計以為他們相談甚歡。

而諾特利已經有了些要發怒的趨勢。

林庭唯發現,今天的諾特利沒有像以往那樣專註地針對他,倒是集中了火力瞄準辻一。

他又想起諾特利詭異的視線,只覺得一陣惡寒。

眼看這兩個人吵得沒完沒了,林庭唯拿著酒杯,先行離開了戰場。

大廳已然變成了一個社交場所,林庭唯看著他不認識的那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能被邀請來參加齊衍成人禮的賓客絕大多數來自上級階層。

林庭唯想自己大概是個例外。

他單純是因為齊衍本人的意願才被邀請過來的。

他也是第一次參加規模如此之大的生日。

林庭唯很少過生日。

在他的記憶裏,父母還沒有去世、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會在過生日的那天得到一個蛋糕以及一份禮物。

外層塗滿奶油的甜膩蛋糕,對他來說正好。禮物不算昂貴,但是他也心滿意足。

有些人在聽歌時會想起自己之前聽這首歌時在做什麽,而林庭唯在吃甜食時會想起自己與父母的過去。

甜味對他來說就是著幸福和快樂的味道,同時能讓他感到安心,好像父母都還在他身邊。

看到齊衍這樣盛大的生日儀式,林庭唯沒有感到羨慕,也沒有感到嫉妒。

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在進入孤兒院之後,林庭唯就不再過生日了。

林庭唯走到一張長桌前,看著桌上的小巧精致的甜品,微微楞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聲低沈的林庭唯叫醒。

他馬上擡起頭,扭頭看去。

緒川夏也站在長桌邊,以為他是在猶豫這張桌上的甜品能不能吃:“要吃蛋糕嗎?”

林庭唯緩緩地搖頭,解釋說:“剛才在想事情。”

緒川夏也很有分寸感,林庭唯沒在第一時間告訴他自己在想什麽,說明林庭唯在想的事情不方便告訴他。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沒和辻一待在一起?”

“剛才在一起。”林庭唯沒有隱瞞,如實回答,“他現在應該還在和諾特利吵架。”

一聽到諾特利這三個字,緒川夏也明白是什麽情況了。他輕笑一聲:“兄弟會的事情讓諾特利丟了個大面子。他估計耿耿於懷著。兄弟會那邊……”

“辻一和我說我已經是兄弟會的成員了,”林庭唯說,“但是學長,我沒有加入兄弟會的意思,會費我也負擔不起。”

“如果你沒有這個意思,”緒川夏也隨手從侍者手中接過一杯紅酒,“大可以不用管它。兄弟會不會強制你繳納會費。”

話音剛落,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白金色頭發,淺藍色眼睛,身材高大。

林庭唯下意識緒川夏也當作參照物和這個男人做對比,對方好像和緒川夏也差不多高。

男人和他們打了招呼,然後說:“緒川先生,好久不見。”

原來和緒川夏也認識。林庭唯沒有貿然加入他們的對話,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他聽了兩秒,總感覺自己還是換個地方待著更好。

他正準備離開,金發男人卻叫住了他,自我介紹說自己叫葉甫蓋尼·阿爾謝尼·羅曼諾夫,白原人。

天吶。林庭唯心道。

西維爾裏有不少白原人,他之前就思考過,白原人的名字在考試的時候太吃虧了,這樣的名字和辻一相比更吃虧了。

林庭唯先前在一本書上讀到過,白原人的名字由自己的名字、父親或母親的名字和姓氏組成。

一共三部分的名字,他這樣和葉甫蓋尼並不算熟的關系,對對方的稱呼應該是葉甫蓋尼·阿爾謝尼。

好在葉甫蓋尼說:“直接叫我葉甫蓋尼就好。”

林庭唯順著他說的,說了一聲你好。

葉甫蓋尼遞了一張名片過來,林庭唯很禮貌地收下了,然後說:“不好意思,我沒有名片。”

“噢,”葉甫蓋尼笑了笑,“沒關系,你不用道歉。既然沒有名片,直接告訴我你的名字就好。”

“林庭唯。”他說,“竹林的林,庭院的庭,唯一的唯。”

葉甫蓋尼仔細地聽完,誇獎道:“你的名字很漂亮。”

不知道什麽時候葉甫蓋尼的說話重心已經偏移到了林庭唯的身上。

緒川夏也扯了扯嘴角,心想葉甫蓋尼剛剛來找他打招呼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方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他身邊的林庭唯。

林庭唯實在應付不來這種過於熱情的陌生人,他找了個借口,結束掉了和葉甫蓋尼的對話,離開了現場,然後隨意找了一個傭人詢問對方洗手間在哪裏。

躲進洗手間後,林庭唯鎖上了洗手間的門。

他側著身子,打量了一遍洗手間內部的裝修。

這種地方怎麽都裝修得金碧輝煌的。

林庭唯站在飄著奇異花香的洗手間裏,拿出手機,給季令璟發消息。

【我來參加齊衍的成人禮了,還看到你兒子了。】

季令璟的回覆來得比他想的要早。

【好玩嗎?】

林庭唯實話實說。

【感覺沒有什麽意思,大部分人我都不認識。】

和季令璟聊了幾句之後,林庭唯關掉手機,去洗手臺那邊洗了一遍手,打算過會兒去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單獨待著。

他剛走出洗手間,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了。

加利安·萊克西斯。

林庭唯看到他,轉身就走。

下一秒,今天最讓林庭唯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加利安猛地跑過來,一把從身後抱住了他!

林庭唯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下意識罵道:“你有病?”

加利安被不痛不癢地罵了一句,沒有任何松手的意思,他說:“我有話要和你說。”

林庭唯當然不想聽,他屈起手臂,開始用自己的手肘撞擊加利安。

但是非常可惜,他沒有籃球運動員那樣健壯的體格,他的攻擊並不能擊中加利安的要害。

他還能說什麽?加利安還要說什麽?

“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加利安如是說。

林庭唯感覺這句解釋還是難以理解,什麽叫不是故意的,如果加利安指的是起生理反應那件事,不管是不是故意都讓人無法接受。

加利安也意識到自己的解釋太過簡短,他立刻補充道:“我當時和別人打賭一定要抓到你。如果你需要什麽補償,我都可以給你。”

林庭唯冷冷地發問:“然後呢?”

“後面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林庭唯掐著他的手臂,“可以放開我了嗎?”

加利安終於放開了他。

林庭唯無語地整理著自己身上剛剛被加利安弄出褶皺的衣服。

他冷眼看著加利安,比起諾特利,加利安只惹過他一次,看著還是要比諾特利順眼一些。

一言不發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後,林庭唯離開了事發現場。

……

這場成人禮真是充滿意外的同時又非常無聊。

其他人說是為了慶祝齊衍的18歲生日來的,但是說到底,他們的根本目的是接著這次生日搞社交。不僅可以穩固自己和齊家人的關系,還可以拓展更多人脈。

林庭唯體感,參加成人禮的這群賓客從頭到尾都在喝酒和社交。

他留意觀察了一陣,他認識的為數不多的熟人時不時就會被人搭話。

而他在其他人聊天的時候吃了不少甜品。

齊家找的廚師確實技藝高超,林庭唯在外面很少吃到這麽好吃的甜品。

當然,吃甜品的同時,林庭唯還要防範著想要找他說話的加利安和諾特利。

他感覺這兩個人今天真是格外不正常。

已經吃過大廚做的豪華晚餐的林庭唯又一次看到了放在桌上的小甜品。

他盯了幾秒,還是沒有吃。他已經飽得差不多了。

林庭唯拿了一杯飲料,慢慢地喝起來。

他看著玻璃杯中的清澈液體,他不知道這是什麽飲料,喝到嘴裏之後他發現這個有點像是雞尾酒,但是酒氣要更濃一些。

他拿著玻璃杯,走到陽臺上,後腰輕輕地倚靠著身後的石質圍欄,他擡起一只手,姿態放松地將手臂搭在圍欄上。

林庭唯咬著杯沿,看向空中的月亮。

大概是因為今天喝了不少酒,他表露出了一些平時並不常見的倦怠。

林庭唯轉過身,手臂支撐在圍欄上,面無表情地賞月。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也毫不在意,直至來者用和他相同的姿勢眺望月亮,他才有了點反應。

他慢悠悠地看過去。

原來是季令璟的兒子,季思明。

林庭唯現在碰到季思明的第一反應還是季令璟。

季思明看出此刻的林庭唯已經有些醉意,他的視線下移,註意到林庭唯手上那杯酒。

這酒他剛剛也在桌上看到了,喝起來就是更甜一些的果酒,但實際上這種酒是用好幾種酒混合而成,喝了非常容易醉。

白天的時候林庭唯還願意和季思明聊幾句,喝了酒之後他就開始有些暴露本性了。

他側過臉,讓季思明徹底離開自己的視野。

過了一會兒,林庭唯端著杯子,直接離開了陽臺。

他走得很慢,但是勉強還能走直線。季思明跟上來,他還要不滿地看對方一眼,改變自己的路線。

林庭唯在室內喝完了那杯酒,把空玻璃杯交給一個傭人,自己施施然走開了。

他現在明顯已經有點犯迷糊了,但他自己根本沒有註意到。

林庭唯覺得站滿了人的地方太吵了,他扶著墻,一通亂走,走到了一條走廊的盡頭,隨後,他蹲了下來,開始犯困。

他可能蹲了很久,也可能只蹲了一小會兒。

好困。他想。

不遠處,一個人影停了下來。

來找洗手間的緒川夏也發現走廊的盡頭蹲著一個人,可能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那個人有些像林庭唯。

他遲疑著走近,隨即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個像一顆蘑菇一樣蹲著的,確確實實就是林庭唯。

緒川夏也單膝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林庭唯保持水平狀態,他問:“還醒著嗎?”

平心而論,林庭唯的確沒有喝多少。他也不認為自己喝多了,他現在只是有一點頭暈。

他搖了搖頭,聲音依然含糊不清:“沒有睡著。”

這種狀態下的林庭唯並沒有平時那種冷淡疏離的感覺。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不時眨眼,似乎是犯困了。

緒川夏也一看林庭唯這樣就知道他是喝多了。

他說:“我送你回房間。”

聽到回房間,林庭唯有了反應:“我要回家。”

緒川夏也向他確認道:“回家?”

林庭唯用力地點了點頭,他說:“這裏的床不舒服。”

這裏的床對林庭唯來說也太軟了,還是他自己家的床更舒服。

他開口說話時,緒川夏也還能聞到他嘴裏淡淡的果酒的甜味。

緒川夏也思索片刻,答應下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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