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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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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躲藏

鐘錫的手稍顯粗糙,林庭唯無意中摸到了他中指上因為長時間握筆形成的老繭,以及微微出汗的手心。

林庭唯不喜歡別人用出汗的手觸碰他,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他沒有拉開鐘錫的手。

顯而易見,林庭唯的技能天賦點都點在了其它方面上,在身體素質上,他實在比不上其他人。

剛被拉著跑出中央廣場的範圍,林庭唯就已經有些累了。他們逆著風跑,風在往他嘴裏灌。他小聲地喘著氣,時不時地咳嗽兩下。

這種狀態他根本沒法開口問鐘錫問題。

……究竟要跑到哪裏去?

他們現在至少已經跑了五百米。

鐘錫感覺到被他拉著的林庭唯速度越來越慢,他找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帶著林庭唯停了下來。

林庭唯彎下腰,用力地咳嗽。

鐘錫沒料到這麽一段距離能讓林庭唯累成這樣,他慌張地扶起林庭唯,看到對方的臉頰紅得明顯,胸口跟隨著呼吸的頻率一起一伏,連睫毛也跟著顫動。

林庭唯的手輕輕地搭在鐘錫的肩膀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低聲問:“為什麽要這麽害怕?”

他剛才看到了其他驚慌逃跑的特招生,害怕今晚活動的人不止鐘錫一個。

所以說,為什麽?

“他們會把被抓住的人裝進麻袋,然後一路拖到瑟西湖邊……至少去年都還是這樣。”莫名紅了臉的鐘錫解釋道,“但是去年出了事,所以今年改了。”

林庭唯不知道的是,悼靈節的傳說還有後半段。如果逝者的亡魂在人間停留過久就會消散,所以在天亮之前,要把這些靈魂送回屬於逝者的國度。據說,逝者的國度位於水中。

黑林人會在一些合適的石塊上畫上人像,或者是制作一些小雕像,將它們投入水中,以此代表那些靈魂。

與之對應的,就是其他學生要抓住特招生把他們扔進西維爾的瑟西湖裏。

林庭唯追問:“出了什麽事?”

鐘錫低下頭:“有一個特招生,心臟病發作,然後……涉事的學生現在都被勸退了。”

上等人的生活就是如此,他們甚至可以拿平民當做供自己取樂的玩具。說是活動,實際上是針對特招生的合理霸淩。

鐘錫說不是所有學生都樂意參加回魂夜,不過也有一部分學生相當熱衷。

林庭唯這時才明白,原來那兩個人對話中的樂子,就是今晚在學院內慌張躲藏的他們。

不過西維爾這麽大,他們藏在一些偏僻地點,那些人真的能找到他們?

忽然,林庭唯若有所思地擡起頭,幾米之外的墻面上,有一個白色攝像頭,亮著幽幽的紅光。

他抱著手臂,語氣裏有幾分篤定:“他們是不是可以看到監控攝像。”

“我覺得他們是能看到的。”鐘錫對林庭唯的敏銳感到驚詫,他自己是親身經歷過回魂夜的,所以有些經驗和心得,但林庭唯只是個初來乍到的轉校生,他說,“上一次,大部分躲起來的人都被找到了,只有幾個躲過了。”

他是想帶著林庭唯躲到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可看到林庭唯體力不支的樣子,他先在這裏停了下來。

林庭唯面色泛紅,又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鐘錫反而露出了一種不敢置信的表情:“你沒有看匿名樹洞嗎?”

“他們怎麽什麽事情都放在樹洞裏面說,”林庭唯無奈,“他們說什麽了?”

“大部分人今天是沖著你來的。”鐘錫說。

林庭唯不意外,不過鐘錫的回答並不契合他的問題。他的問題是鐘錫為什麽要幫他。

他說:“這些人一直都這麽閑嗎。”

他們能用來尋找藏身地點的時間不長,鐘錫愈發焦慮,他再一次拉住林庭唯:“我們要抓緊找地方躲起來了。”

林庭唯心想鐘錫真是熱心腸得要命,換做是別人,現在早就一個人跑了,怎麽會想著帶上他這個拖油瓶。

鐘錫也說了,今天大部分人是沖著他來的,他現在就是一個移動的活靶子。帶上他,多半會被拖累。

他手上稍微用力,不輕不重地捏住了鐘錫的食指,提醒道:“你現在一個人去躲更好。”

鐘錫感覺到自己的右手食指被林庭唯捏住,這個小動作極其微妙,夾在親昵和疏遠之間。

瞬間,他渾身繃緊,耳朵驀地發熱。

不過很快,鐘錫回過神:“你不熟悉西維爾。”

無論林庭唯說什麽,鐘錫都堅決地要帶他一起。

林庭唯也不再反對。

可以躲藏的時間只剩下幾分鐘。

林庭唯這兩天其實留意過學院內的攝像頭,至少在他去過的那些地點,完全算得上是全面覆蓋,監控死角很少。

可以預見,如果那群人一直守著攝像頭,抓住他們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夜間的氣溫越發的低了。

林庭唯低低地咳嗽兩聲。

他這兩天的重心一直放在開學測試上,去過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些,對西維爾地圖的開發程度怕是還沒有到達百分之十。

或許是為了配合今晚的氛圍,許多地方的路燈都是關閉狀態,只有主要道路旁的路燈亮著。

林庭唯和鐘錫經過一片草地,上方放置著一座大理石雕像,是年輕裸體男性的形象。

在黑暗的環境裏,巧奪天工的雕像看起來也同樣陰森可怖。

林庭唯打量四周,這裏意外的沒有攝像頭。

雕像的對面有一只用來裝體育器材的巨大木箱。

林庭唯走到比他半人還高的木箱前。木箱的側面是一個直角梯形,蓋子分成兩半,林庭唯打開其中一半蓋子。

箱子內部只有幾只籃球,剩餘的空餘要躲進兩個人,綽綽有餘。

他叫來鐘錫。

兩個人躲進木箱。

在他們倆關上蓋子的那一秒,又是一聲鐘聲響起。

鐘錫的呼吸聲有些重:“到時間了。”

林庭唯沒有靠在身後的木板上,他抱著膝蓋,把下巴放在膝蓋上:“沒給多少時間。”

自從進入木箱,鐘錫就變得沈默。

林庭唯本身也不是話多的人,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待在木箱裏。

在木箱內待了一段時間後,林庭唯的眼睛適應了內部的昏暗,能看清一些東西了。

木箱由數片木板組成,木板之間留有狹窄的縫隙。林庭唯貼近其中一條縫隙,發現可以通過這裏看到外面的情況。

他看向道路對面的雕像,感覺這座雕像也正在對他報以對視。

林庭唯看到,雕像的眼睛發著幽幽紅光。

就像是那些監控攝像頭發出的光。

在這一刻,林庭唯猛地意識到,這一片不是沒有攝像頭,而是他們沒有發現。

林庭唯調整自己的姿勢,從木箱側面的縫隙觀察情況。

這一次觀察帶來的只有壞消息,有幾個人正從遠處朝他們這邊走來。

林庭唯依然保持著鎮靜,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代表慌張的情緒。

他和鐘錫說:“壞消息,對面的雕像眼睛裏好像有攝像頭,我們剛才沒發現。”

鐘錫立即擺出要從木箱裏出去的架勢,好在林庭唯下一句話就把他的念頭澆滅:“更壞的消息,我剛剛看到有人往我們這邊來了。”

鐘錫立刻瞪大了眼睛。

林庭唯臨危不懼,現在打開木箱逃出去也來不及,除非過來的那群人是瞎子,不如原地找找有沒有辦法。他側過身,忽然發現鐘錫的背後似乎有什麽。

他伸出手,直接摸了過去。那是一條極其標準的直線縫隙,像是被工具精準切割開的。他繼續摸索,下一秒,他推開了鐘錫背後的一扇小門。設計像是門上給寵物進出用的門洞。

這裏和內部的房間是連通的。

林庭唯大致猜到這個門是用來幹什麽的,想來是為了方便直接從後方的體育器材室裏拿取東西而專門設計的。

他在心裏對比了這個門和鐘錫的體型,鐘錫可以進去。

他不在意自己會不會被抓住,既然鐘錫害怕被抓,他就幫對方一把。就當作是回報鐘錫的善意。

林庭唯拍了拍鐘錫的肩膀,豎起一根手指,對著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出聲。”

鐘錫只感覺一股淡香飄進他的鼻腔,一時間,他做不出任何反應。

林庭唯言簡意賅地命令道:“手擡起來,抱緊頭,保護後腦勺。臉貼住膝蓋。”

鐘錫照做。

林庭唯一把推開那扇小門,而後伸手,用力地將鐘錫向後方推去。頓時失去平衡的鐘錫毫無防備地被推進了門後的空間,背部撞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為什麽林庭唯讓他護住頭部。

在門板回歸原位的那一刻,林庭唯聽到了已經近在咫尺的交談聲,那些人就在木箱外。

他把滾到自己腿邊的籃球推到門前。

下一秒,一束手電筒的光照射進來,他下意識地微微瞇起眼睛。

三個人站在木箱前,為首的是一個金發藍眼的男生。他的手按在蓋子上,整個人居高臨下地註視著林庭唯。

在他左側的男生正舉著手電筒,語氣驚喜:“藏在這裏!”

林庭唯神態自若地迎上他們的視線。

他沒有反抗,坦然接受了被抓住的事實,站起身,走出木箱。

林庭唯略一觀察,金發男看著是這三人小團體的老大,另外兩人應該是金發男的小弟。

兩個小弟站在林庭唯的兩側,架勢像是在押送囚犯。

金發男則是走在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一群蠢貨。林庭唯心道。

……

瑟西湖。

出現在湖邊的林庭唯立即成為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林庭唯沈默著,一言不發,只是用一種淡然的眼神掃過所有在場的人。

和其他被抓住的特招生不同。

林庭唯沒有慌張,沒有驚恐,沒有不知所措,他只是用平靜如水的目光註視著這一切,表現得像是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而金發男正在和周圍的那些人對話。

他語氣平靜,說自己在體育器材室外邊找到了特招生,很簡單。

當然簡單。林庭唯在心中冷笑。靠著監控攝像頭,怎麽能不簡單,要是有監控還抓不到他,這些人可以選擇重新投胎,這樣的智力,怕是日常生活都有困難。

林庭唯低著頭,凝視面前平靜的湖面。

他看向金發男,淡淡一笑,心中已經做好決定。

在金發男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林庭唯也同步伸出手臂,用極快的速度摟住對方的脖子,再是用腳絆住對方。

撲通的一聲過後,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林庭唯和金發男一起墜入瑟西湖。

入水的剎那,林庭唯感覺到自己的襯衫內部瞬間被冰冷的湖水灌滿。幸運的是,他只穿了這件襯衫。

然而金發男可沒這麽好運,他身上的制服已經盡數濕透。他顯然沒料到林庭唯會直接把他一起帶進水裏,眼中盡是錯愕。

林庭唯的右手探進對方的制服內側。

他的指腹摸到了外套內側用細線繡著的名字,第一個字母是G。

——Galian Lexus

加利安·萊克西斯。

現在林庭唯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在心裏冷笑。

這樣驚詫的表情讓他覺得愉快。

林庭唯察覺到加利安是想往岸上游,他緊緊地扯住了加利安,如同一只艷麗的水鬼拖著他繼續往湖底下墜。

他的手在湖水中被浸得冰涼,手指劃過加利安的頸側時像是蛇游弋而過。

也是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麽堅硬的物體。在冰冷的湖水中灼熱得更加明顯。

林庭唯皺起眉頭,擡起膝蓋,用力地撞擊加利安的小腹。

他這終於放開手,緩慢地游到湖邊上了岸。

林庭唯站在湖水中,渾身濕透,襯衫緊緊貼著身體,隱約透出些肉色。月光散落下來,將他的身體線條勾勒得愈發清晰。

他輕輕把濕掉的頭發撥到耳後,像剛剛出水的海妖。

他的視線掃過來,又厭煩地移開,看到這群人就煩。

莫名其妙的活動,莫名其妙的人,在晚上把他從床上叫出來,居然就為了這種事。

加利安的兩個小弟氣勢洶洶地走到林庭唯面前,他平靜地看著他們:“你們也想下去嗎?”

他轉過身,直視仍然泡在湖水中的加利安。

或許是被震懾住,小弟們放棄找林庭唯麻煩,而是去營救加利安。

加利安不是不會游泳,現在不上岸的原因顯而易見。

這次兩人所處的位置調轉,林庭唯自上而下地打量著加利安,惡劣一笑,無聲地說:“惡心。”

是受虐狂麽,竟然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興奮。

在場的人對這樣的突發事故感到些許的不知所措。他們大多選擇站在原地,繼續觀察事態發展。

林庭唯再次回過身,辻一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到了這裏。

辻一隨意地拎著制服,對現場的狀態有些意外。他很快處理好信息,走到林庭唯身旁,幫林庭唯披上外套。

他遠遠地看著湖中的加利安,又看向林庭唯,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不知道是在說誰:“參加這種活動,把自己弄成這樣,很狼狽啊。”

外套替此刻的林庭唯擋了一些冷風,他仰起臉:“我需要拿什麽東西來換這件外套嗎?”

辻一無所謂地笑笑:“免費。”

林庭唯不自覺地去摸外套內側的名字。

這是辻一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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