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廣闊而自由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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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廣闊而自由的天……
情侶合約到期的最後一天。
湯慈和盛毓都默契的沒有聯系彼此。
正值周日, 梁月男友秦文彥生日，邀請了很多同學參加聚會，其中就包括梁月宿舍全體人員。
湯慈之前兼職時坐過幾次秦文彥的車, 去之前還專門和梁月一起給他買了小禮物表達感謝。
聚會地址定在國貿附近有名的酒吧，湯慈陪梁月去另一個街區取定制的蛋糕, 到的時候，三間包廂內都坐滿了人。
她們進了秦文彥所在的第一間，房門一推開，湯慈和盛毓撞了個滿懷。
定睛一看，包廂裏坐著的都是籃球隊的男生。
湯慈忘了盛毓就在籃球隊, 因此沒想到他也會來。
扶著他的手臂站穩, 她沒話找話：“你也在啊。”
身後沙發上坐著的周弋陽就笑：“感情你們兩口子參加聚會都不知會一聲？”
盛毓不動聲色扯唇：“你不也在。”
又學她說話。
湯慈臉熱, 想起下著雨的前夜發生的對話。
聽到盛毓那句“如果我說是呢”, 湯慈當即就慫了，大而圓的眼睛左右亂瞥一通, 拙劣地幹笑兩聲：“我開玩笑的。”
盛毓拖著音調“哦”了一聲：“那我也是開玩笑。”
雨夜寂寂，他的聲音沈磁清澈，如傳世的樂章熨貼她的耳畔。
湯慈走了神, 覺得室友們說的不對，聽過這樣的聲音, 哪裏還會覺得夏遷的聲音性感。
“楞什麽？”盛毓聲音沈了一個度，質問。
湯慈喃喃：“夏遷……”的聲音沒你的好聽。
她還沒說完, 盛毓嘖了一聲：“不聽話是吧。”
湯慈反應過來, 面紅耳赤，含混地道了聲晚安就掉頭沖進了宿舍樓。
盛毓大概是真的不高興了，一天多都沒有在微信上和她說話。
眼下碰見，他尷不尷尬不知道, 湯慈覺得有點。
梁月切蛋糕的動靜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隔壁兩個包廂的人都湧了進來，人擠著人唱完生日歌，所有人端著一次性餐盤吃蛋糕。
湯慈被擠得和盛毓緊緊挨在一起，近到她能隔著衣服感覺到他手臂上肌肉的起伏，就這麽心猿意馬地吃了幾口蛋糕，她突然意識到，以她的生理狀況，吃不了太多甜的。
她很輕的“啊”了一聲。
周遭喧鬧，應該沒人註意到才對，盛毓卻躬身貼到她的耳畔：“怎麽了？”
說完他就直起身。
湯慈矮他許多，要對話，只得踮起腳，學他一樣湊近：“我不能吃太多蛋糕，但是…扔掉不太好吧…”
梁月切蛋糕時就掉了兩塊在地上，隨後扔進了垃圾桶，湯慈如果趁亂把盤中剩下的扔過去，沒人會發現。
盛毓視線從垃圾桶收回：“是不太好。”
湯慈不自知地皺起鼻尖：“那怎麽辦啊？”
盛毓忽抓住她托著蛋糕的那只手，湯慈一怔，剛想問他做什麽，就見他俯身在她的蛋糕上咬了一口。
在她吃過的地方。
盛毓喉結輕滾，吞下那口蛋糕：“給我吃。”
湯慈一張臉漲得通紅，被奶油浸潤的唇瓣泛著水光，微顫著張開，又很快闔上，抿成一條短短的線。
像是在生氣。
盛毓豎眉，以一種“我好心幫你怎麽不識好歹”的表情看著她。
湯慈弱弱地吸了吸氣，垂頭，雙手將蛋糕奉上。
不等梁月和男友膩歪完，湯慈就找借口溜去了都是女生的包間，尋到位置坐下後，連灌了自己兩杯冰水臉上的灼燙才有所緩解。
要不還是終止合約吧。
湯慈想。
就目前她和盛毓的相處方式，她覺得自己保不齊哪天就要想歪，成為萬千為盛毓傾倒的女生中的一員。
她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下定決心後，預想中的放松狀態並未到來，胸口反而有種淤堵的感覺，湯慈覺得這是因為包間太悶而導致，因此沒有在意，和女生們玩起了游戲。
帶著賭註性質的游戲很容易在短時間內上癮，湯慈也不例外，一局接著一局不知道玩了多長時間，門外陡然傳來的撞擊聲吸引了她們的註意力。
原本以為是有人跌倒，可門外持續不斷響起的擊打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都向她們傳遞著危險的信號。
大家連忙打開包廂門向外查看，走廊已經打成一片，以秦文彥為首的京大男生一個個面色憤怒，揮著拳頭和對面的社會大哥搏鬥。
怕鬧出人命，女生們紛紛上前拉架，湯慈也很有集體意識地跟著出了包間。
還沒等她加入戰鬥中心，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攥住，拉著她一把扯到未被混戰波及的走廊。
盛毓把她按在墻上：“你湊什麽熱鬧？”
“我就是想幫幫你們。”湯慈餘光看到盛毓背後閃現一個滿臉橫肉的黃毛，嚇得大喊：“滾蛋啊！！”
盛毓頭也沒回，一腳踹在了黃毛的肚子，黃毛應聲倒地，捧著肚子哎呦叫。
盛毓又把她往走廊深處推了推：“乖，你不喊‘滾蛋’我們也能贏。”
這是赤裸的羞辱。
湯慈又是羞憤又是擔憂地被他強硬地塞進了一間空的包間。
好在沒等多久，巡街的警察就接到報警飛速趕到，將一眾人等都押了出去，湯慈冒頭去看，也被民警拎上了警車。
燈火通明的派出所一下湧進一群人，京大的學生都已經冷靜下來，社會派的大哥們還想叫囂兩句，被民警一巴掌拍在背上閉了嘴。
人群中走出一個打扮成熟的女人，主動和民警交代情況，她即是酒吧老板，也是今晚打架的起因。
原來這群黃毛是隔壁開燒烤店的，因為占地問題和酒吧發生了摩擦，因此隔三差五來酒吧鬧事，今天老板出面，他們甚至還想將她灌醉施行不軌之事，正巧被在對面包廂的秦文彥他們看到，警告無效，雙方就打了起來。
老板來之前已經讓酒吧經理調了監控，證據確鑿，黃毛一派再無力辯解。
即便是見義勇為，秦文彥他們的做法還是過於莽撞，做完筆錄，民警又語重心長地將他們教育了一番，這才放人。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深夜，宿舍早已鎖了門，大家互相結伴去酒店。
見湯慈和盛毓站在一起，室友們識趣地一句話都沒問，飛速閃人。
周蕊上出租車前還意味深長地撂下一句：“小慈，別忘了驗貨。”
“驗什麽貨？”盛毓插著兜問。
湯慈吞吞喉嚨：“說出來怕嚇死你。”
盛毓嗬了聲，打了個哈欠：“帶沒帶身份證？”
湯慈搖頭。
盛毓伸手攔車：“那去我家。”
“…等等。”湯慈面色覆雜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我記得你家只有一張床。”
盛毓輕撩眼皮，沒什麽正形地說：“怕什麽，又不是沒跟我睡過。”
“是一個床上。一個床下。分開睡的。”湯慈強調。
盛毓點頭：“那今天還這麽睡。”
一回生二回熟，再到盛毓的公寓，湯慈沒再不自在，進門口她用視線丈量了一下沙發的長度，問盛毓：“我能不能睡沙發？”
盛毓沒回答，從臥室裏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扔給她：“先去洗澡。”
男士睡衣很大，好在褲子有束帶，湯慈洗完澡，系好腰帶才小心翼翼出了浴室。
盛毓的臥室門關著，客廳內沒人，頂燈已經關閉，只留了一圈燈帶，沙發上鋪著松軟的被子和枕頭，可能是怕她睡不著，電視開著，茶幾上放著遙控器和一杯溫水。
湯慈喝了點水，躺進沙發中，睜著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在心裏稱讚盛毓的先見之明。
她確實睡不著。
湯慈從沙發上坐起來，背後塞了個抱枕，拿起遙控器找了個電影看。
怕打攪盛毓休息，她只開了很低的音量，但電影播放到中段，臥室的房門還是開了。
湯慈忙按下暫停：“吵醒你了？”
盛毓搖頭：“我喝水。”
湯慈將音量又調低一格才按下播放鍵，島臺在電視後方，盛毓倒了杯水，隨口問：“看的什麽？”
“《無姓之人》。”
盛毓喝了口水，看向屏幕中的萊托：“愛情片？”
湯慈有種上著課被老師點名的窘迫感，再次按下暫停：“講男主在不同宇宙的愛情故事。”
“挺酷。”盛毓說著放下了水杯。
房間內陷入安靜狀態，他們不自覺對視，又稍稍挪開，但視線之間仿佛纏著絲線，在空氣中粘連。
盛毓自然地走到沙發邊，問了他們此前一直回避的問題：“合約的事情考慮好了麽。”
湯慈斟酌措辭，目光游移著掠過墻上的掛鐘，卻沒心思看清。
滴答滴撒，秒針不停地跳動。
盛毓也跟著看了眼，輕笑：“我是不是犯規了？”
湯慈沒反應過來：“犯什麽規？”
“超時了。”他下頜朝掛鐘輕擡。
湯慈重新看向掛鐘，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南瓜馬車顯然已經失效，胸悶的感覺再次出現，可公寓內空氣流通順暢，她再也說不了謊。
湯慈看著盛毓，確定自己舍不得這場美夢。
盛毓任由她看著，沒動，像是在等她找出一個新的編織美夢的方法。
湯慈重新組裝盤根錯節的思緒，勉強給出一個方案：“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時間還沒過十二點，所以，你可以再問一遍。”
拙劣的方案。
盛毓卻真的照章實行：“可以。”
湯慈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他添加了補充條件：“但在另一個時空，我不接受合約，也不接受玩笑，而且我只要正向答案。”
盛毓在她對面坐下，視線和她平行，一字一頓地問：“還要我問嗎？”
沒淋到的那場春雨淅淅瀝瀝將她籠罩，皮膚上泛起濕潤的麻意，那是萬物覆蘇的預兆。
湯慈聽見自己說：“要。”
/
社會研究社團的社員正在校園中進行隨機采訪，湯慈和盛毓吃完午飯回校，正好被逮個正著。
“同學你好，請問你們是大幾的，學什麽專業的呀？”
“大二，我設計院的。”湯慈拽了下盛毓的袖子：“他學計算機的。”
兩個穿著馬甲的社員不自覺站的端正了些：“學姐學長好，我們想做個情侶采訪，你們有時間嗎？”
“有。”
“沒有。”
兩個女孩窘迫地對視，不知道該聽誰的。
湯慈平靜地看了盛毓一眼。
盛毓嘖了聲：“問吧。”
負責采訪的女孩立刻舉起話筒：“請問你們在一起的契機是什麽？”
上來就是這麽難答的問題，早先假扮情侶的事情不能說，其他能和盛毓接觸的契機，湯慈怎麽也想不到，只好求助另一位當事人。
盛毓覷她一眼，面對鏡頭露出淡笑：“大一那會兒我做軟件，請她幫忙設計圖標。”
湯慈滿意地點頭。
“原來學姐學長是工作中生情，”女孩有條不紊的問下一個問題：“戀愛中讓你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麽呢？”
……
采訪只是為了采集樣本，因此她們沒有問刁鉆的問題，也很快就采訪完。
負責錄像的女孩正準備關閉機器，忽然想起什麽，懟懟同伴：“剛剛組長讓加的問題，你是不是沒問？”
“差點忘了。”采訪的女孩急急叫住要走的湯慈：“學姐，還有一個問題，”女孩翻著手機問：“你們見對方第一面是什麽時候？印象怎麽樣？”
湯慈想了想：“高中的時候，從同學的手機上看到的。”
“印象嘛。”她頓了頓：“有點兇。”
“沒別的了？”盛毓不滿。
其實還覺得很帥。但當著旁人的面，她說不出口。
“那學長呢？”女孩將話筒對準盛毓：“是什麽時候見學姐第一面的？”
盛毓還沒說話，湯慈指著身後的體育館：“就在那，我撞見有人給他遞情書。”
女孩楞怔：“學長不是高中嗎？”
“不是哦。”湯慈解釋：“我們高中不在一個學校，而且我當時很…普通。”
盛毓抱起手臂質疑：“是麽？”
“是的。”湯慈篤定點頭：“你高中就算真的見過我，肯定也沒什麽印象。”
盛毓眼梢輕擡，沒有說話。
“湯慈。”
林蔭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呼喊，湯慈回頭，見是自己的指導老師，忙快步跑了過去。
采訪結束，社團的成員朝盛毓點頭告辭，卻見他偏頭看向不遠處熱烈日光下的戀人，神情有瞬間失神。
/
也是一個烈日炎炎的夏日午後。
南嶺三中的操場排列著整齊的方陣，校領導款步走上主席臺，還未發話先拍了拍話筒，刺耳的電流聲扯開燥熱的空氣。
撲通。
盛毓撐著圍墻跳進三中校園，日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掛了傷的臉上，觸目驚心的青。
他卻像是沒有知覺，插著兜大剌剌朝小賣部方向走，熟練地像是混跡自己的校園。
下午剛和職高的打了一架，晚上周弋陽他們約了三中的混子後門對峙，照著雙方線上叫囂的態度，免不了又是一場混戰。
他懶得去學校上課，幹脆先來三中探探路。
拎著瓶冰水從小賣部出來，他往操場邊隱蔽的樹下一站，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校領導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臺，此刻站在臺上的是個身形纖瘦的女孩，她整個人暴露在刺眼的日光下，一雙眸子卻如潭下玉石，沈靜，透潤。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湯慈，我的目標是去京大，去感受首都的文化底蘊……”
原來是千篇一律的動員會。
盛毓嗤了聲。
“我剛剛講的其實只是稿子上的內容。”女孩將演講稿放下，重新握上話筒：“我真正想說的是，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人生沒意思透了？”
“永無止境的試卷，拖得人喘不上氣的家累，好像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前方。”
湯慈視線從臺下一雙雙愕然的目光中掠過，和婆娑樹影下的男生遙遙對視一秒。
盛毓看到少女垂下眼，疲憊的胸腔緩慢疊動了下：“這些枷鎖勒得我每晚都喘不過氣，但第二天醒來又得假裝成正常人混進人群，我本以為我會永遠這麽驚慌地活下去，但我前段時間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對我說—— ”
“在有限的未來，我們會擁有無限。”湯慈重新掀起眼皮：“醒來後我忽然想通了，過去一切既然已經被我踩在腳下，現在的我憑什麽不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我不知道出現在我夢裏的人是誰，是另一個時空的我，或者是另一個時空的你，不論是誰，我都想邀請你一起去看註定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少女的襯衣被風鼓起，在日光中仿佛仰天飛行的鳥類，肆意張揚，不帶枷鎖。
盛毓將喝完的礦泉水瓶拋到垃圾桶，忽然覺得打架沒什麽意思。
聽者有份。
他想。
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他也被邀請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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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故事就停留在他們相逢的時刻，小慈的話也是我想對自己和寶貝們說的話。
這本文寫得磕磕絆絆，一度進行不下去，信心無數次崩塌，又無數次因為你們的陪伴而重建，我深知這篇文有很多缺點，遺憾沒能給大家帶來更好的體驗。
但是沒關系，我會休整一番重新起航！期待和貝貝們的下一段旅程[煙花][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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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慈之前兼職時坐過幾次秦文彥的車, 去之前還專門和梁月一起給他買了小禮物表達感謝。
聚會地址定在國貿附近有名的酒吧，湯慈陪梁月去另一個街區取定制的蛋糕, 到的時候，三間包廂內都坐滿了人。
她們進了秦文彥所在的第一間，房門一推開，湯慈和盛毓撞了個滿懷。
定睛一看，包廂裏坐著的都是籃球隊的男生。
湯慈忘了盛毓就在籃球隊, 因此沒想到他也會來。
扶著他的手臂站穩, 她沒話找話：“你也在啊。”
身後沙發上坐著的周弋陽就笑：“感情你們兩口子參加聚會都不知會一聲？”
盛毓不動聲色扯唇：“你不也在。”
又學她說話。
湯慈臉熱, 想起下著雨的前夜發生的對話。
聽到盛毓那句“如果我說是呢”, 湯慈當即就慫了，大而圓的眼睛左右亂瞥一通, 拙劣地幹笑兩聲：“我開玩笑的。”
盛毓拖著音調“哦”了一聲：“那我也是開玩笑。”
雨夜寂寂，他的聲音沈磁清澈，如傳世的樂章熨貼她的耳畔。
湯慈走了神, 覺得室友們說的不對，聽過這樣的聲音, 哪裏還會覺得夏遷的聲音性感。
“楞什麽？”盛毓聲音沈了一個度，質問。
湯慈喃喃：“夏遷……”的聲音沒你的好聽。
她還沒說完, 盛毓嘖了一聲：“不聽話是吧。”
湯慈反應過來, 面紅耳赤，含混地道了聲晚安就掉頭沖進了宿舍樓。
盛毓大概是真的不高興了，一天多都沒有在微信上和她說話。
眼下碰見，他尷不尷尬不知道, 湯慈覺得有點。
梁月切蛋糕的動靜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隔壁兩個包廂的人都湧了進來，人擠著人唱完生日歌，所有人端著一次性餐盤吃蛋糕。
湯慈被擠得和盛毓緊緊挨在一起，近到她能隔著衣服感覺到他手臂上肌肉的起伏，就這麽心猿意馬地吃了幾口蛋糕，她突然意識到，以她的生理狀況，吃不了太多甜的。
她很輕的“啊”了一聲。
周遭喧鬧，應該沒人註意到才對，盛毓卻躬身貼到她的耳畔：“怎麽了？”
說完他就直起身。
湯慈矮他許多，要對話，只得踮起腳，學他一樣湊近：“我不能吃太多蛋糕，但是…扔掉不太好吧…”
梁月切蛋糕時就掉了兩塊在地上，隨後扔進了垃圾桶，湯慈如果趁亂把盤中剩下的扔過去，沒人會發現。
盛毓視線從垃圾桶收回：“是不太好。”
湯慈不自知地皺起鼻尖：“那怎麽辦啊？”
盛毓忽抓住她托著蛋糕的那只手，湯慈一怔，剛想問他做什麽，就見他俯身在她的蛋糕上咬了一口。
在她吃過的地方。
盛毓喉結輕滾，吞下那口蛋糕：“給我吃。”
湯慈一張臉漲得通紅，被奶油浸潤的唇瓣泛著水光，微顫著張開，又很快闔上，抿成一條短短的線。
像是在生氣。
盛毓豎眉，以一種“我好心幫你怎麽不識好歹”的表情看著她。
湯慈弱弱地吸了吸氣，垂頭，雙手將蛋糕奉上。
不等梁月和男友膩歪完，湯慈就找借口溜去了都是女生的包間，尋到位置坐下後，連灌了自己兩杯冰水臉上的灼燙才有所緩解。
要不還是終止合約吧。
湯慈想。
就目前她和盛毓的相處方式，她覺得自己保不齊哪天就要想歪，成為萬千為盛毓傾倒的女生中的一員。
她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下定決心後，預想中的放松狀態並未到來，胸口反而有種淤堵的感覺，湯慈覺得這是因為包間太悶而導致，因此沒有在意，和女生們玩起了游戲。
帶著賭註性質的游戲很容易在短時間內上癮，湯慈也不例外，一局接著一局不知道玩了多長時間，門外陡然傳來的撞擊聲吸引了她們的註意力。
原本以為是有人跌倒，可門外持續不斷響起的擊打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都向她們傳遞著危險的信號。
大家連忙打開包廂門向外查看，走廊已經打成一片，以秦文彥為首的京大男生一個個面色憤怒，揮著拳頭和對面的社會大哥搏鬥。
怕鬧出人命，女生們紛紛上前拉架，湯慈也很有集體意識地跟著出了包間。
還沒等她加入戰鬥中心，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攥住，拉著她一把扯到未被混戰波及的走廊。
盛毓把她按在墻上：“你湊什麽熱鬧？”
“我就是想幫幫你們。”湯慈餘光看到盛毓背後閃現一個滿臉橫肉的黃毛，嚇得大喊：“滾蛋啊！！”
盛毓頭也沒回，一腳踹在了黃毛的肚子，黃毛應聲倒地，捧著肚子哎呦叫。
盛毓又把她往走廊深處推了推：“乖，你不喊‘滾蛋’我們也能贏。”
這是赤裸的羞辱。
湯慈又是羞憤又是擔憂地被他強硬地塞進了一間空的包間。
好在沒等多久，巡街的警察就接到報警飛速趕到，將一眾人等都押了出去，湯慈冒頭去看，也被民警拎上了警車。
燈火通明的派出所一下湧進一群人，京大的學生都已經冷靜下來，社會派的大哥們還想叫囂兩句，被民警一巴掌拍在背上閉了嘴。
人群中走出一個打扮成熟的女人，主動和民警交代情況，她即是酒吧老板，也是今晚打架的起因。
原來這群黃毛是隔壁開燒烤店的，因為占地問題和酒吧發生了摩擦，因此隔三差五來酒吧鬧事，今天老板出面，他們甚至還想將她灌醉施行不軌之事，正巧被在對面包廂的秦文彥他們看到，警告無效，雙方就打了起來。
老板來之前已經讓酒吧經理調了監控，證據確鑿，黃毛一派再無力辯解。
即便是見義勇為，秦文彥他們的做法還是過於莽撞，做完筆錄，民警又語重心長地將他們教育了一番，這才放人。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深夜，宿舍早已鎖了門，大家互相結伴去酒店。
見湯慈和盛毓站在一起，室友們識趣地一句話都沒問，飛速閃人。
周蕊上出租車前還意味深長地撂下一句：“小慈，別忘了驗貨。”
“驗什麽貨？”盛毓插著兜問。
湯慈吞吞喉嚨：“說出來怕嚇死你。”
盛毓嗬了聲，打了個哈欠：“帶沒帶身份證？”
湯慈搖頭。
盛毓伸手攔車：“那去我家。”
“…等等。”湯慈面色覆雜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我記得你家只有一張床。”
盛毓輕撩眼皮，沒什麽正形地說：“怕什麽，又不是沒跟我睡過。”
“是一個床上。一個床下。分開睡的。”湯慈強調。
盛毓點頭：“那今天還這麽睡。”
一回生二回熟，再到盛毓的公寓，湯慈沒再不自在，進門口她用視線丈量了一下沙發的長度，問盛毓：“我能不能睡沙發？”
盛毓沒回答，從臥室裏找出一套新的睡衣扔給她：“先去洗澡。”
男士睡衣很大，好在褲子有束帶，湯慈洗完澡，系好腰帶才小心翼翼出了浴室。
盛毓的臥室門關著，客廳內沒人，頂燈已經關閉，只留了一圈燈帶，沙發上鋪著松軟的被子和枕頭，可能是怕她睡不著，電視開著，茶幾上放著遙控器和一杯溫水。
湯慈喝了點水，躺進沙發中，睜著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在心裏稱讚盛毓的先見之明。
她確實睡不著。
湯慈從沙發上坐起來，背後塞了個抱枕，拿起遙控器找了個電影看。
怕打攪盛毓休息，她只開了很低的音量，但電影播放到中段，臥室的房門還是開了。
湯慈忙按下暫停：“吵醒你了？”
盛毓搖頭：“我喝水。”
湯慈將音量又調低一格才按下播放鍵，島臺在電視後方，盛毓倒了杯水，隨口問：“看的什麽？”
“《無姓之人》。”
盛毓喝了口水，看向屏幕中的萊托：“愛情片？”
湯慈有種上著課被老師點名的窘迫感，再次按下暫停：“講男主在不同宇宙的愛情故事。”
“挺酷。”盛毓說著放下了水杯。
房間內陷入安靜狀態，他們不自覺對視，又稍稍挪開，但視線之間仿佛纏著絲線，在空氣中粘連。
盛毓自然地走到沙發邊，問了他們此前一直回避的問題：“合約的事情考慮好了麽。”
湯慈斟酌措辭，目光游移著掠過墻上的掛鐘，卻沒心思看清。
滴答滴撒，秒針不停地跳動。
盛毓也跟著看了眼，輕笑：“我是不是犯規了？”
湯慈沒反應過來：“犯什麽規？”
“超時了。”他下頜朝掛鐘輕擡。
湯慈重新看向掛鐘，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南瓜馬車顯然已經失效，胸悶的感覺再次出現，可公寓內空氣流通順暢，她再也說不了謊。
湯慈看著盛毓，確定自己舍不得這場美夢。
盛毓任由她看著，沒動，像是在等她找出一個新的編織美夢的方法。
湯慈重新組裝盤根錯節的思緒，勉強給出一個方案：“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時間還沒過十二點，所以，你可以再問一遍。”
拙劣的方案。
盛毓卻真的照章實行：“可以。”
湯慈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他添加了補充條件：“但在另一個時空，我不接受合約，也不接受玩笑，而且我只要正向答案。”
盛毓在她對面坐下，視線和她平行，一字一頓地問：“還要我問嗎？”
沒淋到的那場春雨淅淅瀝瀝將她籠罩，皮膚上泛起濕潤的麻意，那是萬物覆蘇的預兆。
湯慈聽見自己說：“要。”
/
社會研究社團的社員正在校園中進行隨機采訪，湯慈和盛毓吃完午飯回校，正好被逮個正著。
“同學你好，請問你們是大幾的，學什麽專業的呀？”
“大二，我設計院的。”湯慈拽了下盛毓的袖子：“他學計算機的。”
兩個穿著馬甲的社員不自覺站的端正了些：“學姐學長好，我們想做個情侶采訪，你們有時間嗎？”
“有。”
“沒有。”
兩個女孩窘迫地對視，不知道該聽誰的。
湯慈平靜地看了盛毓一眼。
盛毓嘖了聲：“問吧。”
負責采訪的女孩立刻舉起話筒：“請問你們在一起的契機是什麽？”
上來就是這麽難答的問題，早先假扮情侶的事情不能說，其他能和盛毓接觸的契機，湯慈怎麽也想不到，只好求助另一位當事人。
盛毓覷她一眼，面對鏡頭露出淡笑：“大一那會兒我做軟件，請她幫忙設計圖標。”
湯慈滿意地點頭。
“原來學姐學長是工作中生情，”女孩有條不紊的問下一個問題：“戀愛中讓你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麽呢？”
……
采訪只是為了采集樣本，因此她們沒有問刁鉆的問題，也很快就采訪完。
負責錄像的女孩正準備關閉機器，忽然想起什麽，懟懟同伴：“剛剛組長讓加的問題，你是不是沒問？”
“差點忘了。”采訪的女孩急急叫住要走的湯慈：“學姐，還有一個問題，”女孩翻著手機問：“你們見對方第一面是什麽時候？印象怎麽樣？”
湯慈想了想：“高中的時候，從同學的手機上看到的。”
“印象嘛。”她頓了頓：“有點兇。”
“沒別的了？”盛毓不滿。
其實還覺得很帥。但當著旁人的面，她說不出口。
“那學長呢？”女孩將話筒對準盛毓：“是什麽時候見學姐第一面的？”
盛毓還沒說話，湯慈指著身後的體育館：“就在那，我撞見有人給他遞情書。”
女孩楞怔：“學長不是高中嗎？”
“不是哦。”湯慈解釋：“我們高中不在一個學校，而且我當時很…普通。”
盛毓抱起手臂質疑：“是麽？”
“是的。”湯慈篤定點頭：“你高中就算真的見過我，肯定也沒什麽印象。”
盛毓眼梢輕擡，沒有說話。
“湯慈。”
林蔭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呼喊，湯慈回頭，見是自己的指導老師，忙快步跑了過去。
采訪結束，社團的成員朝盛毓點頭告辭，卻見他偏頭看向不遠處熱烈日光下的戀人，神情有瞬間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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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一個烈日炎炎的夏日午後。
南嶺三中的操場排列著整齊的方陣，校領導款步走上主席臺，還未發話先拍了拍話筒，刺耳的電流聲扯開燥熱的空氣。
撲通。
盛毓撐著圍墻跳進三中校園，日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掛了傷的臉上，觸目驚心的青。
他卻像是沒有知覺，插著兜大剌剌朝小賣部方向走，熟練地像是混跡自己的校園。
下午剛和職高的打了一架，晚上周弋陽他們約了三中的混子後門對峙，照著雙方線上叫囂的態度，免不了又是一場混戰。
他懶得去學校上課，幹脆先來三中探探路。
拎著瓶冰水從小賣部出來，他往操場邊隱蔽的樹下一站，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校領導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臺，此刻站在臺上的是個身形纖瘦的女孩，她整個人暴露在刺眼的日光下，一雙眸子卻如潭下玉石，沈靜，透潤。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湯慈，我的目標是去京大，去感受首都的文化底蘊……”
原來是千篇一律的動員會。
盛毓嗤了聲。
“我剛剛講的其實只是稿子上的內容。”女孩將演講稿放下，重新握上話筒：“我真正想說的是，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人生沒意思透了？”
“永無止境的試卷，拖得人喘不上氣的家累，好像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前方。”
湯慈視線從臺下一雙雙愕然的目光中掠過，和婆娑樹影下的男生遙遙對視一秒。
盛毓看到少女垂下眼，疲憊的胸腔緩慢疊動了下：“這些枷鎖勒得我每晚都喘不過氣，但第二天醒來又得假裝成正常人混進人群，我本以為我會永遠這麽驚慌地活下去，但我前段時間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對我說—— ”
“在有限的未來，我們會擁有無限。”湯慈重新掀起眼皮：“醒來後我忽然想通了，過去一切既然已經被我踩在腳下，現在的我憑什麽不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我不知道出現在我夢裏的人是誰，是另一個時空的我，或者是另一個時空的你，不論是誰，我都想邀請你一起去看註定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少女的襯衣被風鼓起，在日光中仿佛仰天飛行的鳥類，肆意張揚，不帶枷鎖。
盛毓將喝完的礦泉水瓶拋到垃圾桶，忽然覺得打架沒什麽意思。
聽者有份。
他想。
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他也被邀請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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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故事就停留在他們相逢的時刻，小慈的話也是我想對自己和寶貝們說的話。
這本文寫得磕磕絆絆，一度進行不下去，信心無數次崩塌，又無數次因為你們的陪伴而重建，我深知這篇文有很多缺點，遺憾沒能給大家帶來更好的體驗。
但是沒關系，我會休整一番重新起航！期待和貝貝們的下一段旅程[煙花][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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