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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修) “她是不是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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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修) “她是不是從來沒……

夏儀走後, 湯慈就後悔了。

盛毓怕水。

她不該讓夏儀給他打電話。

但木已成舟,她現在只期盼夏儀到了鎮上能遇到救援隊,這樣就不必麻煩盛毓。

雨還在下, 厚重烏雲遮天蔽日壓下來, 大概四五點鐘的光景,天色已經全然暗下來。

濕透的衣服裹在身上, 被穿透窗戶的冷風一吹, 冰涼地打在身上,湯慈冷得神思昏聵, 哆嗦著雙手將毛毯將自己團團包裹, 她得保證身體不能失溫。

她縮在閣樓的角落挨了不知多久, 身上終於積攢到一點熱氣,意識卻開始逐漸昏沈。

上下眼皮正打架, 她感到腳下被冰涼的積水侵蝕。

湯慈猛地睜大雙眼, 昏暗的光線下看到腳下一片黑, 樓下積水已經漫上了閣樓。

她慌張從地板上爬起來, 將架子上的雜物一股腦兒堆在地上,快速站了上去。

可積水還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她傾軋,湯慈下意識屏住呼吸, 就好像冰冷汙水已經蔓延至口鼻。

幾秒鐘後, 她猛地大口喘息,用力絞緊發抖的雙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迅速瀏覽房間內的一切, 試圖找出一件能將自己救出這間房子的物件。

可這間充當雜物間的閣樓, 除了那艘皮劃艇,就只剩下一些露營燒烤用品。

正當她絕望之際,餘光掃到窗外, 竟見閣樓的外立面上悍著一個鋼制爬梯。

湯慈打開窗戶,用盡僅剩的力氣狠拽那個爬梯,鋼架紋絲不動,她放下心來。

爬上去之前,湯慈將簡易帳篷和毛毯都系在了身上,等到了房頂,她先將帳篷撐開,又將紅色毛毯展開系在帳篷頂充當求救信號。做完這一切,她才鉆進了帳篷內。

帳篷只有薄薄一層防水布,帳內充斥著寒氣,湯慈抱著雙腿將自己縮成一團,但冷氣仍絲絲縷縷侵入她的體內,將她凍得牙關打顫。

大腦敏銳察覺身體的絕境,開始自動閃現一些過往的畫面。

她的人生閱歷太過匱乏,從校園到工作,好像一直在趕路,唯一停下來欣賞過的風景,就是醫院那個長滿荒草的後花園。

回憶剝奪了那個夏天的顏色,顯現在腦海的只有黑白默片。

盛毓邊走邊撥開長到腰間的野鳶尾,轉過身用熠亮的瞳孔看著幾步開外的她,語氣多有不耐。

“——湯慈。”

湯慈因自己的落後焦急萬分,雙手攢成拳,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好不容易走到他身後,卻又倏爾頓住。

她想起來了,這個時候盛毓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湯慈!!”

又一聲叫喚響徹耳畔,擊破腦海中的幻景,湯慈霎時間清醒過來。

心口重重跳著,她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伸出凍僵的手指去拉帳篷上的拉鏈。

指尖還未觸碰到帳篷,就聽呲啦一聲,帳篷被人從外打開了,一雙冰涼的雙手將她半拉半抱地從帳篷裏拖了出來。

“湯慈。”盛毓又叫了她一聲,掌心拍了拍她的臉頰:“說話!!”

湯慈擡頭看著他黑沈的眸子,大腦空白了一秒,驀地哭了出來。

盛毓被雨打濕的冷峻面孔軟了下來,用力將她箍進懷裏,掌心用力揉了把她的臉頰:“小慈乖,別害怕,沒事了。”

/

鎮上正如湯慈所料,淹的並不嚴重。

救生艇停在路邊,盛毓從防水袋裏拿出嗡嗡震動的手機,接起來後沒管對面的怒吼,簡單說明情況就掛斷了電話。

湯慈就坐在他懷裏,視線瞥到他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一連串的未接電話,全都來自周弋陽。

她的手機還是沒有信號,只好轉頭看向他:“你能不能再給夏儀打一個電話?她應該找到避難的地方了。”

盛毓從通訊記錄裏翻出那個陌生的號碼,電話接通先是響起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到他說找夏儀,電話那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聽筒很快傳出夏儀帶著哭腔的聲音:“湯慈?是你吧?你沒事了吧?!”

聽著她一連串的問話,湯慈鼻尖一酸,盛毓把手機放她手裏,她接起來時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們現在到鎮上了,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夏儀吸了吸鼻子:“你們往鎮中央來的鐘樓來,樓下有救援隊,他們會把你們拉到五樓。”

鎮子不大,他們劃了一刻鐘就到達夏儀口中的鐘樓,鐘樓緊鄰一家商場,救援隊正打著手電筒給救下來的小男孩腰上綁繩索,五樓的窗戶邊還站著兩個等待拉繩索的救援人員。

盛毓劃動船槳,待救生艇停在墻邊,他起身拖住小孩的腿朝上送了送,等小孩被樓上的接住後,繩索再次垂下來,盛毓利落地綁在了湯慈的腰間,在她腦袋上揉了下:“先上去等我。”

湯慈點點頭,還未來得及回頭看他一眼,腰間的繩索就被救援人員扯了上去。

夏儀趴在走廊上等著,一見到湯慈的身影就緊緊抱住了她,顫抖著聲音說:“我快嚇死了。”

“我這不是沒事嗎。”湯慈在她後背拍了拍,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輕聲問:“你不是見到救援隊了嗎?怎麽又給盛毓打電話了。”

夏儀搖了搖頭,沈聲說:“救援隊說山谷裏太危險了,隨時有泥石流滑坡的風險,他們說要去也是雨停才能去。”

湯慈呼吸頓住。

夏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小聲問:“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啊?他居然肯冒這麽大的危險去救你。”

湯慈還沒回答,窗邊就躍上一個人影。

盛毓一邊解腰間的繩索,一邊跳下窗戶,站定後看著湯慈微挑起眉梢,顯然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湯慈指尖收緊,對夏儀介紹道:“我男朋友。”

夏儀了然笑笑:“怪不得。”

商場內光線昏昧,只有電影院的等候區亮著盞發動機發動的吊燈。

吊燈附近的地板擺著十幾張行軍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人,地板上也或站或躺著一些人。

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話,沈悶的空氣裏間或傳來幾聲交談和低聲地啜泣。

夏儀到的時候也沒有床位,但借給她手機的中年婦人見她懷著孕主動將床讓給了她,夏儀把床上的毯子鋪了鋪,對他們說:“你倆在這兒休息會兒吧,我剛剛聽救援隊的人說洪水得等明天才能退,咱們今晚得在這裏過夜。”

“沒事,你睡吧。”湯慈環視四周,看到不遠處的櫃臺還有一些毛毯:“我們等會兒在地上睡就行。”

夏儀還想再勸,湯慈摸了摸她的肚子,溫聲道:“寶寶著涼就不好了。”

湯慈坐在床沿和夏儀又說了幾句話,等她再次睡下,湯慈才站起身。

盛毓正站在放毛巾櫃臺,躬身將毛毯鋪在木地板上。

她擡腳走了過去。

唯一那盞燈就在櫃臺前,照得四周亮堂堂一片,湯慈走到盛毓身後時,眼睛瞬間睜大。

明亮燈光照亮男人滿身的汙泥,就連平日裏幹凈的發尾都沾滿了泥漿,仔細看,甚至能看到他整理毛毯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湯慈驀地想起,盛毓曾經被人從湖裏救上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狀態。

湯慈眼前浮上白霧,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哽咽道:“對不起,你害怕了吧?”

盛毓側過身,將她從自己身邊拉開一些:“臟。”

湯慈被他扯著手臂,控制不住地掉眼淚,視線模糊的眼睛仍執拗地望著他。

盛毓沒辦法地嘆了聲氣,用唯一幹凈的手背蹭掉了她的眼淚:“只有一點。”

湯慈抽噎著問:“你今天是自己來的嗎?為什麽沒人和你一起?”傍晚一路從別墅出來,兩人滿腦子想的都是逃生,因此他們還沒來及交流。

“跟著救援隊來的,人手不夠,大家分頭救人。”

湯慈訥訥點頭,張嘴又想問什麽。

盛毓扯起一條毛毯蓋在她頭上:“累了,先睡覺。”

湯慈把毛毯扯下來一些,點了點頭。

經過一天的大風大浪,湯慈幾乎是一躺下就閉上了眼睛,幾秒後又倏地睜開,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索著按了一下躺在她身旁的盛毓的手背:“你還害怕嗎?”

湯慈大學時選修了心理學的課程,患有PTSD的患者再次經歷應激事件後會很難入睡。

盛毓支起手肘,托腮看她:“我要是害怕,你有什麽辦法?”

湯慈慢慢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間:“我可以抱著你睡,這樣可能會好一點。”就像你曾經對我做的一樣。

盛毓微斂著眸子默不作聲地盯著她。

湯慈心裏打起了鼓,幾秒鐘後尷尬地收回了手。

手腕卻被盛毓捉住,他掀開毛毯的一角:“來吧。”

湯慈“喔”了一聲,坐起身把自己的毯子疊到他的毯子外面,翻身鉆進他的毛毯內抱住了他,過了會兒,溫熱的掌心在他冰涼的後頸捂了捂:“怎麽樣,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盛毓將她的手捉下來按在懷裏:“別亂動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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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湯慈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沒人。

她拿出手機看時間,發現夏儀半小時前給她發了信息,她一早就被趕來的家人接走。

湯慈收起手機,將身上的兩層毛毯掀開,起身去找人,路過窗邊時,看到樓下洪水已然消散,街道上橫七豎八堆滿了垃圾。

新的救援隊在早上趕來,並帶來了幾個醫生,受傷的人正在大廳接受簡單的治療。

盛毓背對她站在走廊,他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臉也清洗過,已經沒了昨晚狼狽的模樣。

湯慈走近看,發現他正在和不知道什麽時候到的周弋陽說話。

身體頓住,她猶豫要不要先回去。

盛毓已經聽到她腳步聲,轉頭朝她招了招手。

湯慈只好走過去,和周弋陽打了聲招呼。

周弋陽淡淡應了聲,看她的目光有些冷。

盛毓神色自然地往她手裏塞了個面包,又將體溫計探上她的額頭,看了眼正常的體溫,說:“吃完回家。”

“還是去先去躺醫院吧。”周弋陽插話。

盛毓不置可否,將溫度計放回桌子。

周弋陽朝湯慈看了一眼:“湯慈有基礎病,你就算陪她也得去一趟。”

湯慈本想說自己沒事,但意識到周弋陽的意思是想讓盛毓檢查一下,隨即附和道:“先去醫院吧,我們一起。”

盛毓擡了擡眉:“聽你的。”

周弋陽微不可查地嘖了聲。

南嶺市區淹得並不嚴重,因此醫院並沒有想象中人多。

檢查的項目不同,到醫院後湯慈和盛毓分開去做檢查。

湯慈上個月剛覆查過,昨天也沒有受傷,她只做了幾個基礎檢查查,結束後給盛毓撥去了電話。

鈴聲響了幾秒就被接通,聽筒傳來的卻是周弋陽的聲音:“湯慈?”

“是我,他還沒檢查完嗎?”湯慈問。

“估計還得一會兒。”

“你們現在在哪個科室?我過去吧。”

“行,你來精神科。”

周弋陽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湯慈呼吸亂了幾秒,攥著手機乘電梯去了精神科。

精神科的等候區只有周弋陽一人,湯慈走近後,周弋陽稍淡的目光就朝她看了過來。

湯慈走到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朝會診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大概還有多久面診完?”

“不確定,他還得做個心理評估。”周弋陽靠向椅背,語調平常。

“他為什麽…要做這個?”湯慈滯了一秒,問。

“他剛去澳洲的時候自殺過。”周弋陽從椅子裏站了起來,自上而下打量她:“你不知道麽?”

/

聽覺空白一瞬,她很慢地吞了一下喉嚨,幾秒鐘後她聽到自己問:“你說他自殺,是他手腕上那道疤嗎?”

“你看到了啊,他是怎麽跟你解釋的?”周弋陽嘴角掛著一貫的輕浮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是不是說喝完酒不小心劃到的?”

湯慈木然動動嘴唇:“不是這樣嗎?”

周弋陽擺了擺頭:“那天我和小姨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打不通,我到他租的公寓去找人,大晚上的他連門都沒鎖,就坐在地上喝酒,手腕上的血流了一地都沒知覺。”

湯慈手腕開始抖動,雙手必須用力絞緊,才能繼續聽他說話。

“我把他送到醫院的時候,他解釋說手腕不小心被酒瓶劃到了,可心理醫生診療後說他有自殺傾向,”周弋陽扯起嘴角,問她:“你覺得誰的話比較可信?”

湯慈抿成直線的嘴唇松動半分,重覆他的話:“流了那麽多血他沒有感覺嗎。”

周弋陽眸光漸深,沒回答她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飛回了國,說要參加同學聚會。”

湯慈手心開始冒冷汗,哆哆嗦嗦地說:“大一的寒假。”

“對,就是你說要參加同學聚會,最後卻沒去的那個寒假。”周弋陽語氣沈下來:“不過你沒去是對的,他那天回去後就正常多了,至少沒再發生過被擡進醫院的情況。”

“對不起,”湯慈嗓音艱澀:“我當時在打工,不知道他回國了…”

“知道你會回來見他嗎?”周弋陽淡聲問。

湯慈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

“那你就別再折磨他了。”周弋陽看著她說:“這次也是,他一聽說你被困住說什麽也要下山,我攔都攔不住。”

“救援隊那麽多人,沒一個人敢冒這個險,結果是他這個最怕水的人冒著洪水下了山。”周弋陽頓了頓:“他這次要是真沒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小姨解釋。”

周弋陽朝她走了半步,直直看著她:“湯慈,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對他沒那個意思,就趁早放過——”

“周弋陽。”

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周弋陽扭頭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盛毓,雙手插進兜內笑著問:“聊完了?”

盛毓大步走到兩人跟前,擡起湯慈的下頜掃了眼她通紅的雙眼,冷著臉問周弋陽:“跟她說什麽了?”

周弋陽聳聳肩,半開玩笑地說:“就是聊了聊你喝醉酒不小心劃傷手腕的事。”

盛毓眸光沈下來,警告似地說:“弋陽,這是我的事。”

周弋陽繃起嘴角,少頃後嘆了口氣:“抱歉。”

湯慈攥在手心裏的手機忽然響起,見是何驍打來的,她穩住呼吸接了起來。

何驍先是問了幾句她身體的情況,又說起公司項目的問題,提醒她要是沒事就到公司來上班。

湯慈低聲應下,掛斷電話後,看著地板的縫隙說:“你們先忙,公司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我送你。”盛毓掌心搭在她的肩膀。

湯慈卻反應很大地躲開了,視線上移,看著他的眼睛重覆道:“你們先忙,我公司很近的,自己去就可以。”

盛毓臉色沈下來,看著她近乎哀求的神色,說:“到公司給我打電話。”

湯慈含混地應了聲,轉身快步下了樓。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周弋陽拿過他手中的報告:“醫生怎麽說?”

“自己看。”

周弋陽仔細翻看了一下評估報告,沒發現什麽異常,把手機放到了他手裏:“項文剛剛來電話了,澳洲那邊出了點急事,你估計得馬上回去一趟。”

盛毓點開項文發來的消息,眉心狠狠蹙著,一臉疲憊地把自己扔進一旁的椅子。

“事很麻煩?”

“小事,”盛毓搖了搖頭:“但得忙一陣子。”

“那你怕什麽?”周弋陽坐到他旁邊,問。

盛毓沈沈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睛發楞地看著泛著冷光的地板:“我怕我一走,她就會去找宋恪。”

“可能我一直在這兒耗著就是為了等這一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真到了這天居然還是會害怕。”

“你不試怎麽知道?”周弋陽說:“你一走她要是真的去找宋恪,我勸你趁早對她死心。”

/

暴雨一過,日子照常向前推進,蟬鳴聲一消退,盛夏就落了幕。

湯慈將日歷翻到新的月份,驀然發現她和盛毓戀愛約定馬上就到期限。

而這半個月間,盛毓一直在澳洲總部,囿於工作,隔著時差,兩人幾乎沒有聯系。

湯慈本不該越界追問,可和項文交接工作時,仍忍不住側面打探了一番。

項文不知內情,笑得官方:“盛總這周末回國,您要去接機嗎?”

湯慈目光一頓,意識到這周末就是兩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她隱隱察覺盛毓是來提分手,心下愴然,面上木了幾秒才擠出一絲淡笑,含混地推脫:“我那天有事。”

居然真的趕上了事。

周六晚上蔣征給她發來了消息,約她一起去明日的腎友會。

一晚上失眠,湯慈一早坐車來到了會場,神思昏聵地在門口怔了好些時候,才等來了蔣征。

蔣征見她丟了魂魄的模樣嚇一跳:“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湯慈揉了把眼睛,低聲道:“最近加班太多。”

“你工作還是這麽拼。”

湯慈笑笑,和他一道去了會場。

進去坐下沒多久,湯慈就接到了一通工作電話,下午有客戶約見。

腎友會下午的分享環節無法參與,她和蔣征參加完上午的公益活動就在門口分別。

蔣征面露可惜:“分享會挺有意思的,你真沒時間參加?”

湯慈搖了搖頭:“工作催得緊。”

做完腎移植手術後,她每年都參加腎友會,最開始幾年她最喜歡分享會環節,後來最怕的也是這個環節。

上一年在臺上分享喜悅的腎友,下一年可能就再也長眠不醒。

她後來還見過幾個去世腎友的家人,從他們悲痛的神情中,湯慈甚至有一瞬間理解了湯建偉的選擇。

對於她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去世的拖累來說,確實是趁早甩掉的好。

/

項文在機場接到盛總後,順便匯報近兩日湯小姐乏善可陳的行蹤。

公司和家兩點一線,這兩周她每天都保持著這樣簡單的生活。

盛毓闔著眼靠在頭枕上“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例行問:“她沒去見什麽人嗎?”

問這句話的時候,盛總最開始的幾天語氣緊張,到這幾天卻是疑惑。

好像湯小姐就該去見什麽人才對。

項文表情頓了頓:“今早湯小姐倒是去見個朋友。”

“誰?”盛毓掀眸。

“蔣征。”

盛毓眉心蹙起,指尖點著座椅皮墊:“去喝咖啡?”

“不是。”項文搖頭,略有些疑惑地說:“他們一起去了腎友會。”

盛毓指尖倏地頓住:“腎友會?”

“就是患有腎病的患者組織的活動。”項文忍不住問了一嘴:“湯小姐有腎病嗎?”

盛毓頷首,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年,他自認是件小事。

項文眉心輕皺,悵然道:“我堂哥以前就因為尿毒癥做過腎移植手術,可惜後來還是去世了。”

盛毓掌心猛地收緊:“腎移植手術一般能撐多久?”

“這個得看個人情況,”項文解釋道:“適應的好換的腎能一直用,排異嚴重的話大概三五年就得出問題。”

盛毓無意識撚動指尖,那道猙獰的長疤仿佛還在指尖蔓延。

“腎友會幾點結束?”他問。

“晚上結束,”項文立刻道:“但湯小姐已經回公司了,您要去嗎?”

盛毓捏了捏不受控制跳動的眉心:“過去看看。”

會場前臺坐著兩個年輕女孩,見到推門進來的男人頓了一下,臉頰微紅地問。

“您好,請到這邊來登記一下,您是患者嗎?”

盛毓躬身接過中性筆,邊簽下名字,邊說:“我家屬是。”

女孩眼睛彎了一下,將一個宣傳冊遞給他:“下午是患者分享會,您直走右拐就是會場。”

盛毓到會場找到位置坐下後,上一個分享者正好下臺,主持人接過話筒介紹下一個分享者的信息。

他翻開宣傳冊看了看,裏面詳細介紹了腎病的緣由,以及日常維護,冊子還沒看到最後一頁,他聽到話筒內傳來的聲音就停下了動作。

“我是一個做過腎移植手術的患者,”臺上站著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婦人,娓娓講述著自己的經歷:“這個手術我是五年前做的,一直到現在身體狀況都良好,只每天只用藥維持就能像普通人一樣正常生活。”

臺下爆發出陣陣掌聲,夾雜著欣慰的歡呼聲。

可臺上的中年婦人話鋒一轉,平靜地說道:“但是就在今年,我和我結婚二十年的丈夫離婚了,我提的。”

會場沈寂下來,幾秒後有人問:“為什麽,是不是你的丈夫對你不好?”

婦人笑著搖了搖頭:“他對我很好,或者說太好了,好到讓我每天都感覺到愧疚。”

“自從我患上尿毒癥,再到後來透析,以及移植手術,他一直堅定不移地陪在我身邊,可我能回報他的就只有無止境的恐懼和擔憂。”

“就像在冰面上生活,不知道哪一天冰面就坍塌了。”婦人眼睛漸漸通紅:“我曾以為手術成功後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就會結束,可手術完成後我卻陷入更大的恐懼之中。”

“怕自己身體排異,怕新的腎臟再出問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換腎十年的黃金期。”

婦人接過主持人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淚才繼續說:“我的丈夫比我更害怕,因為夢到我進手術室半夜經常驚醒,他是這麽好的一個人,我怎麽忍心讓他繼續過這種生活……”

婦人還在臺上繼續說著什麽,盛毓看著,卻只覺得她的嘴在動,耳中已經被尖銳的嗡鳴聲充斥,再聽不見其他動靜。

他看著臺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等劇烈的心跳平覆下來,才起身離開。

太陽西斜至地平線,晚夏的風仍然燥熱難捱,熱氣撲在他身上,卻叫他渾身冰冷。

遲來的冰面被他踩在腳下,稍一用力冰面就裂開來,讓他墜入無底冰窟。

急速地下沈中,他終於察覺了湯慈每一次的不對勁。

提到宋恪時別扭而回避的態度。

親熱時不敢脫下的衣服。

接吻時青澀懵懂的神情。

重逢以來總是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目光。

以及高中分開前總在發燒的身體。

他自小便被長輩稱讚早慧,卻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裏做了回愚人。

項文接到工作電話,下車走到盛毓身邊,看清他極差的臉色,立刻噤了聲。

“我晚上還有事麽。”盛毓側目問。

項文垂眼道:“和黎總有個飯局。”

“往後推。”

項文楞了一下,點頭說好。

“立刻給我訂去首都的機票。”盛毓說完這句就快步回到了車上。

項文連忙跟上,訂好機票,驅車趕往機場

後座撥打電話的聲音撕開車廂凝滯的空氣,響得人太陽穴直跳。

約莫過了十幾秒,電話被接通,聽筒傳出一道溫潤的男聲:“你找我有事嗎?”

“宋恪。”項文聽到盛毓用沈緩而篤定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頓地問:“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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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二合一噢,明天倆人就和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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