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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他姓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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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他姓盛。”

五月份一過, 南嶺的夏天就來臨了。

下午三點的陽光仍毒辣,照得街道一片刺眼的白,湯慈從地鐵口出來, 瞇著眼從托特包裏拿出棒球帽戴上, 順手拿出手機撥電話。

“姐,你已經到名昇了嗎?”小景急切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伴著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動靜:“我剛上出租車, 大概半個小時能到!”

“不急,”工作上湯慈向來趕早, 她溫聲問:“我正好先去買杯咖啡, 你喝什麽?”

“榛果拿鐵!”小景立刻笑了, 嘴甜道:“謝謝小慈姐,最愛你了。”

到了名昇辦公樓樓下, 湯慈隨便挑了一家咖啡店進去, 點完咖啡, 坐在靠窗的位置檢查設計稿。

名昇作為國內老派的男裝品牌, 近些年隨著網購平臺興起勢頭急劇下降,公司力求變通,不止服裝換了設計師, 連店面也準備推翻老舊裝潢重新設計, 招標良久,最終由湯慈所在的簡川設計事務所中標。

湯慈作為簡川設計部二組的組長, 平常只負責一些小型的項目, 但正巧這幾個月負責大項目的設計部經理去國外出差, 老板就將名昇的項目交給了她。

巨大的壓力和豐厚的提成同時朝她傾紮,湯慈帶著手下的助理一連熬了一周的大夜才趕出初稿,約在今天來面談。

檢查完稿件, 小景也到了,隔著玻璃和她打招呼,湯慈利落收拾起稿件,出門帶她上樓。

電梯間內,小景捋順跑得淩亂的劉海,輕聲說:“我到現在還有種做夢的感覺,這麽大的項目居然真由我們組負責了。”

湯慈抿了抿唇,側目看她:“還未下定論,先別掉以輕心哦。”

小景搗頭:“我就是沒想到這麽順利嘛,齊經理和名昇的人這麽熟,居然能甘願讓咱們做名昇的項目。”她說著又搖了搖頭:“可能他在國外真的忙吧。”

齊祖是簡川老員工,現擔任設計部經理一職,經驗雖豐富,為人卻狹隘。

去年他手上一個商場項目擱置,最後被進公司不足四年的湯慈接手並圓滿完成。

那之後湯慈就被提升成了二組組長,看她工作勢頭猛,同事間調侃她是競爭經理的有力選手。

這話傳到了齊祖耳中,就此單方面和湯慈結下了梁子,有意無意在她的項目中使絆子。

這次簡川和名昇的合作是第二次,第一次就是齊祖負責,因此組裏成員無一不擔心齊祖會在背後搞幺蛾子。

但這一周他還真就在群裏沈寂下來,一句話都沒有表態。

水面平靜不代表水下無波,湯慈蹙眉思忖著,電梯叮的一聲到站,電梯門徐徐展開,湯慈眉心舒展開,到前臺說明來意。

前臺打了通報電話,接待的陳總卻姍姍來遲,不鹹不淡將她們請到了會議室。

湯慈坐下後從包內拿出文件遞給他:“陳總,您先看看設計稿。”

陳總朝文件掃了一眼,雙手交握著沒接:“不急。”

湯慈的心沈了沈,沈吟一秒後直接問:“齊經理找過您?”

陳總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看著湯慈毫無攻擊性的臉,沒想到她說話這麽直接,咳嗽一聲解釋道:“你們公司昨天已經派人過來了,他們那個稿子我們都很滿意,湯設計師,你來得有點晚了。”

事出緊急,她們二組昨晚才趕完工,時間上無法提前,但——

“但我們約好今天面談的啊…”小景憤憤插話。

陳總不虞地掃了小景一眼,看著湯慈說:“貴公司來人,我們沒有不接待的道理,況且合同上可沒寫具體由誰負責這個項目。”

言下之意就是不到最後一刻,名昇才是決定由誰設計的甲方。

小景眼睛瞬時瞪大,氣得臉頰鼓起來。

湯慈在桌下按住她的手拍了拍,看著陳總問:“看來是我們的溝通出了問題,麻煩您告訴我昨天來的是幾組,我回去好交接工作。”

“一組。”陳總見她如此識時務,也沒打算隱瞞。

一組正是由齊祖一手帶起來的,湯慈了然點頭,她利落地站起來,同陳總握了握手:“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出了名昇的大樓,小景氣得直跺腳:“齊祖這個王八蛋太過分了,以前暗搓搓使絆子就算了,這次居然敢直接搶我們的項目,他就不怕老板怪罪嗎?”

湯慈撚著托特包的肩帶,忽地問:“齊祖在名晟有熟人這件事公司都誰知道?”

“公司都傳遍了,”小景嘁了聲:“他和名晟業務部的部長是親戚,上次合作也是靠關系。”

湯慈若有所思地喃喃:“那老板應該也知道,為什麽還把這個項目交給我呢……”

小景沒聽到她的話,忿忿抱著手機和男友訴苦,說著說著眼眶一紅,抽噎著抹眼淚。

湯慈見狀忙拿出紙巾給她擦淚:“好了好了,沒了這個項目,還有下一個啊。”

“哪還有比這個更好的項目啊?! ”小景剛畢業一年,商量和男友在南嶺買房定居,就指望大項目完成的提成攢首付,這下希望落空難免情緒失控。

“你有沒有發現長寧區和濱州區的中心都在施工?”湯慈突然問。

小景一楞,點頭道:“聽說要蓋酒店。”

湯慈眼睛彎了一下:“是雲棲酒店。”

“真的嗎?”小景瞬時瞪大雙眼,不確定地問:“澳洲那個雲棲?”

不怪她這麽驚訝,雲棲作為澳洲近幾年興起的奢華酒店,一直傳聞要入駐中國,網上猜測地址會優先選擇首都,倒是沒有定在南嶺的傳聞。

湯慈點頭:“蔣征告訴我的,應該是真的。”

小景面露疑惑:“就算真的來南嶺,以雲棲這種級別的酒店應該輪不到我們公司吧,而且酒店不都是統一設計的嗎?”

“據說總裁想入鄉隨俗,所以才想聘請本地的設計師,”湯慈眨著眼睛,輕聲道:“這位總裁今晚回國,蔣征能帶我去飯局。”

小景怔了一秒,雙頰攀上興奮的紅暈,緊緊抱住湯慈的手臂:“小慈姐,我後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了!!”

看她臉色轉晴,湯慈牽起了唇角:“我盡力。”

小景放下心來,湯慈說盡力那就是拼盡全力,她由衷地佩服:“小慈姐,你這麽拼究竟為什麽啊?我記得你說過沒有買房的打算吧。”

湯慈眸光黯淡一瞬,但很快便彎起眸子:“還錢呀,我欠了高利貸,正被□□大哥追債呢。”

“……”小景撇撇嘴:“下次編個像樣的理由。”

/

和小景在地鐵口分別後,湯慈就去了蔣征的咖啡廳。

湯慈是在工作中認識的蔣征,這間咖啡廳的室內設計正是出自她之手,原本兩人只是普通的甲乙方關系,但一次偶然蔣征看到了她右腹上的傷口,才得知兩人是腎友。

蔣征雖出身名門,卻為人隨和,加上這層關系,相處久了自然而然地和她交往密切起來。

湯慈到的時候,蔣征正和朋友在吧臺聊天,聽到門鈴擡眸,看到她便笑著招手:“湯慈,這邊。”

蔣征左邊坐著的男人也轉過頭,朝湯慈的臉上望了望,嘴角掛起一個玩世不恭的笑:“你好啊,美女,我叫劉也,蔣征他朋友。”

劉也說著朝湯慈伸出手。

湯慈走上前正要伸出手回握。

蔣征一個巴掌把劉也的手打掉:“別理他。”

湯慈只好笑著收回手,在蔣征右邊的空位坐了下來。

蔣征順手把菜單放到她面前:“隨便點,別和我客氣。”

劉也“呦”了一聲:“什麽意思啊蔣征,沒見你這麽照顧過我啊,”他促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你們不會是搞上了吧?”

蔣征又給說話沒分寸的劉也背上一巴掌,偏頭問湯慈:“能說嗎?”

湯慈楞怔一瞬便意識到他問什麽,隨即點頭:“能啊,沒關系的。”

“我們是腎友。”蔣征沒好氣地和劉也解釋:“少用你骯臟的大腦瞎揣測。”

劉也瞬時楞住,又朝湯慈望了望,窄小幹凈的一張臉上,瞳眸溫潤似水,只是唇色確實稍顯蒼白,他作勢拍了把自己的嘴:“抱歉,是我冒犯了。”

“真的沒關系。”湯慈笑著說:“還要謝謝你帶我去今晚的飯局。”

說到正事,劉也便正色:“我一個發小在雲棲總部上班,據說這位總裁殺伐決斷,非常不近人情,”他看著湯慈說:“你可能得做好碰壁的準備。”

“好。”湯慈淡定點頭,作為設計公司,碰甲方的壁是常有的事,她早就習慣了。

劉也看她不為所動,繼續加碼:“聽說他上個月剛裁了一批人,原因是這個組的宣傳語踩到了歧視紅線。”

湯慈點頭:“可以理解,歧視可是大問題。”

“問題就是這個宣傳語是一個極端民族主義的員工私自換的,他直接把整個組都裁了。”劉也嘖嘖搖頭:“說是影響公司形象。”

湯慈訝然睜大眼睛:“那確實挺嚴厲的。”

劉也搖搖頭:“我朋友說這一個月來公司人心惶惶,總裁今天回國後辦公室氣氛才緩和了點。”

蔣征笑道:“這可和他們的宣傳理念不一樣啊。”

——棲息雲邊,家般溫暖。

湯慈在網上看到過雲棲的宣傳海報,潔白簡約的酒店坐落在雲端,光線柔和溫暖,確實像家一樣。

只是想到這個‘家’是由和她一樣的打工人辛苦鑄造出來的,便不由地共情起了那些被裁的員工。

“可能是工作狂脾氣差吧,據說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公司辦公就是在飛機上辦公。”劉也喝了口咖啡,看著湯慈說:“他今天本來要在酒店倒時差來著,我約他吃飯直接給我拒了,我就說專門給他請了一個大設計師,正好和他聊聊酒店設計。”

因他誇張的形容,湯慈赧然地蜷了蜷手指。

“他就問我是哪個公司的,我就跟他說了。”劉也問:“是簡川設計事務所對吧?”

湯慈心口一緊,點頭問:“他怎麽說的?”

劉也攤手:“他說沒聽說過哈哈。”

意料之中的答案,湯慈也沒氣餒:“那他晚上還來嗎?”

劉也點頭:“大概是被我纏得煩了吧,最後還是答應了。”

湯慈松了口氣,又因太過麻煩別人而心有負擔:“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我改天請你吃飯吧?之後你有什麽設計方面的工作可以直接問我。”

“好說,”劉也看出她的顧慮,擺擺手道:“我請他吃飯本來就有個項目想聊,帶上你就是順便的事。”

湯慈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還是得謝謝你。”

她一笑眼睛彎下來,纖長睫毛輕顫,劉也心口跟著癢,渾不吝地笑:“真想謝謝,做我女朋友怎麽樣?”

蔣征不動聲色把湯慈擋在身後:“你省省吧,現在談了幾個能理清楚麽?”

劉也看著他護犢子的樣子,了然地笑了。

/

劉也又和蔣征插科打諢了一會兒,就到了約定的時間,三人一起去赴宴。

為了方便聊生意,劉也訂了一家環境清幽的私廚,但不知是不是趕上周末人多,他們到的時候,有幾個小孩在庭院裏打鬧。

小孩子嗓門響亮,笑鬧聲將院中松柏上停駐的麻雀驚飛,穿著制服的服務生匆匆穿過長廊,輕輕推開靠著松柏的那扇門。

正是他預定的包間,劉也擡了擡下頜:“看來已經有人到了。”

他話才說完,那扇門內隱隱傳出一道低沈的嗓音:“讓他們別吵。”

湯慈倏地僵住手腳,腦中嗡的一聲,周遭一切動靜再也無法入耳,只留那把聲音在耳畔反覆循環。

初夏夜晚涼風習習,穿過紅墻綠瓦,吹進昏昧長廊,叫她止不住地打了個寒噤。

蔣征偏頭見湯慈怔在原地,擡手在她肩上搭了搭:“怎麽了?”

湯慈吞了吞幹澀的喉嚨,看著劉也輕聲問:“雲棲的總裁,他姓什麽呢?”

劉也一楞,拍著腦門兒笑了:“你瞧我這腦子,名字都忘了告訴你了。”

“他姓盛,”他說著微搖了下頭:“叫盛yu,但不知道是哪個yu。”

湯慈眼前閃過一幅畫面,醫院荒草叢生的花園內,少年坐在長椅,周身布滿絢爛晚霞,沖她懶懶勾起嘴角:“鐘靈毓秀的毓。”

工作接近五年,這是她第一次名字都沒問清楚就來見客戶,仿佛命運冥冥中讓她犯蠢,還要推著她跳崖。

眼前一扇漆紅雕花木門,薄薄一扇,擋得住什麽。

劉也一推,門就開了,湯慈被蔣征帶著進了包廂。

頭頂燈光如晝,煌煌照亮整個方寸之地,桌邊坐了五六個人,可湯慈卻恍恍只見一個人的身影。

待看清男人鋒利的側臉時,湯慈喉口瞬間緊縮,用力地吞下躁動不安的心臟,可耳膜處仍突突直跳。

“盛總,咱們之前見過就不多介紹了,”劉也彎腰和盛毓握了握手,轉身引薦身後的兩人:“這位是蔣家的公子,這位是簡川事務所的湯設計師,電話裏跟您提過。”

盛毓一身鐵灰西裝,靠窗坐得八風不動,看過來時神色淡漠。

確實如傳聞中一樣不近人情。

蔣征簡單和他握了下手,發現湯慈仍頓在原地,窄小的臉上血色盡褪,忙附耳關切:“是不是哪不舒服?”

“盛,盛總。”湯慈緩過神來搖頭,磕磕絆絆打完招呼,朝男人伸出的手微不可查地發顫。

盛毓表情終於松動,濃密睫毛掀起,黑沈眸子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湯——”像是要存心給她難堪,他擡眉輕嗤:“大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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