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可我已經愛上你了。”……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可我已經愛上你了。”……

三模一過, 高三生就徹底迎來了高考倒計時。

成績出來的當天,湯慈被老許叫去了辦公室談話。

相比於之前斷層第一的成績,她三模的排名掉到了第二, 總分數和之前相差不大, 但老許最怕湯慈因此亂了心神。

“我聽監考的周老師說,你考最後一門的時候睡著了?”老許待她進來, 一把關上辦公室的門, 憂心忡忡問。

湯慈疲憊解釋:“我當時已經寫完卷子了。”

“你以前可不會這樣。”老許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涼水:“之前不論多小的考試你都是最後一個交卷,卷子寫完能反覆檢查好幾遍。”

“你自己看看, 這兩道題都是大意丟的分, 但凡檢查一遍就能發現。”老許走到辦公桌前, 把她的卷子展開。

湯慈瞥了一眼卷面上鮮紅的叉:“確實是我的疏忽。”

老許看著她乖巧訥然的模樣,心裏一軟:“湯慈, 馬上就要高考了, 你可千萬不能掉鏈子知道嗎?你跟老師說, 你最近家裏是不是有什麽事?”

自上次湯建偉在辦公室大鬧一場之後, 老許看她的眼神總帶著心疼,成績稍一波動立刻就猜測是不是湯建偉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湯慈搖搖頭:“他這幾個月去外地了,我沒跟他見過面。”

老許松口氣, 但眉頭還是擰著, 餘光掃到桌子上兒子從國外旅游帶來的巧克力,拿了一盒塞到她手中:“除了學習平時也得多註意休息, 吃東西營養也要跟上, 千萬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湯慈拿著那盒沈甸甸的巧克力, 鼻尖微微發酸:“知道了,謝謝許老師。”

老許擺擺手:“快回去吧,不占用你課間時間了。”

湯慈從辦公室裏出來, 正好撞見一行男生上樓。

盛毓目光才朝她看過來,周弋陽已經吹響了口哨:“小湯慈,你去辦公室裏吃獨食了?”

手中那盒巧克力立刻成為了燙手山芋,湯慈呆呆拿著,想藏又不好意思藏的架勢,踟躕了幾秒,湯慈把巧克力朝他們跟前遞了遞:“你們要吃嗎?”

“吃啊。”周弋陽伸手就拿。

其他幾個男生也都圍了上來,一人拿了一塊,男生們不講究,直接撕開包裝將巧克力扔進嘴裏,走廊瞬時彌漫起巧克力醇厚的香氣。

盛毓插著兜,沒說話,也沒動。

湯慈朝盒子裏看,只剩一塊兒,又往他眼前送了送:“你不吃嗎?”

盛毓懶懶低眸,勉為其難地拿過那塊巧克力。

他慢條斯理地拆包裝,拆完將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手擡起來時手背搭了一下她的額頭,眉心立刻皺起:“怎麽還燒?”

隨著天氣一天天燥熱,南嶺流行起了熱感冒,病毒來勢洶洶,學校裏小半的學生都中了招。

湯慈因為腎炎並發癥,身上持續發熱乏力,考試時睡著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原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流感正好闖出來成為了一個完美理由。

腦袋朝後錯了錯,湯慈甕聲道:“快了。”

“幾天了?”盛毓對她躲避的態度不滿,掌心撐在欄桿將她堵在墻角,問。

湯慈伸出十指,假裝思索地算了算:“好像才三天?”

“最少五天,我每天送你回家,”盛毓冷笑:“你什麽情況我不清楚?”

“我真忘了。”湯慈耷拉著眉眼,認錯態度誠懇。

“跟我去醫院。”盛毓不容置喙地抓起她的手腕,帶著她下樓。

一旁的打鬧的男生見此場景,嬉笑著吹口哨起哄:“毓哥,在學校就秀恩愛啊。”

湯慈耳根通紅,被盛毓拉著下了一層樓梯。等徹底遠離了眾人視線,她才拖住盛毓的手臂:“一點兒小病,幹什麽去醫院啊。”

盛毓側目盯著她:“小病你怕什麽?”

心裏咯噔一聲,神經繃成一條線。

湯慈吞了一下喉嚨,囁嚅道:“我沒怕。”

“那就去做個檢查。”盛毓瞇起眼睛:“順便覆查一下你的基礎病。”

湯慈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走廊遠遠傳來的笑鬧聲重重擊打著耳膜。

心跳到達頂點的時候,她不管不顧地抱住了盛毓的胳膊,臉頰埋在他的肘彎:“張醫生說了我的病很穩定,我這會兒真的太累了,想回教室休息……”

盛毓聽著她黏黏糊糊的聲音,無奈地扯了扯胳膊:“又跟我耍賴?”

湯慈掀起眼睛,抿著唇看他,看似乞求的態度,瞳孔中卻全是不容置疑的執拗。

心臟像是被人胡亂抓了一把,盛毓壓下莫名煩躁的情緒:“放學要是還燒必須去醫院。”

不知道是不是被盛毓嚇得,放學後,湯慈的發熱癥狀居然真的短暫消退,盛毓沈郁的臉色也有所好轉。

為了讓盛毓徹底放心,湯慈忍著膝蓋的疼痛,跑去路邊攤給他買了杯鮮榨的綠豆沙。

盛毓看著她因跑動而紅潤的臉頰,終於扯起了唇角。

“你嘗嘗,我沒讓老板放糖。”湯慈乘勝追擊獻殷勤。

盛毓漫不經心插上吸管,卻遞到了她的嘴邊。

湯慈呆楞了一瞬,盛毓眉心立刻壓了下來,湯慈只好含住吸管抿了一小口。

一輛電瓶車風風火火從路對面駛來,盛毓將她拉到人行道裏側,順手將吸管送入了口中。

湯慈緊著喉嚨,偏頭偷偷瞄了他滾動的喉結一眼。

盛毓低眸:“還喝麽。”

“不了,”湯慈搖頭,手握成拳抵在唇下咳了聲:“我感覺有點涼。”

/

時間在上下課的鈴聲中一天天流逝,高考前一天,高三學生全體放假。

湯慈照例六點半起床,吃完早餐,又翻看了幾頁從書架上拿下來的小說,臨近中午時分,她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本就不多,在這間臥室住了幾個月,只添了些日用品。

疊被子的時候,大門邊響起敲門聲,之前盛毓和周弋陽、金銘他們約好,高考前一天在家裏吃火鍋,想來應該是他們到了。

湯慈把行李箱塞回櫃子,踩著拖鞋去開門,看到拎著兩袋食材的盛毓怔了一下。

室外艷陽高照,大概是為了遮陽,盛毓戴著頂深牛仔藍鴨舌帽,沒了頭發的修飾,下頜線比平時看起來更鋒利,眉眼隱在帽檐的陰影裏,深邃而神秘。

“不認識了?”盛毓將食材放在鞋櫃,躬身換鞋。

湯慈蹭了一下鼻尖錯開視線,看到他身後拎著兩兜水果的金銘,和抱著一束鮮花的周弋陽。

給他們拿完拖鞋,她身體朝後讓了讓,指著那捧花說:“這麽隆重啊?”

“毓哥讓買的,”周弋陽暧昧挑眉:“說要給家裏添點人氣兒。”

湯慈接過那束花:“那我去插到花瓶裏。”

花束新鮮芬芳,玫瑰根莖還帶著支棱的尖刺,湯慈拿出來時劃到指尖,盛毓進浴室洗手,見狀一言不發拿過她的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擦幹後貼上了創可貼。

“等著。”盛毓把她撈到門邊。

湯慈乖乖站在門口,看盛毓將幾支玫瑰從包裝紙中抽出來,將蔫掉的根莖剪掉,插進透明的花瓶中,然後利落地將剪下來的枝葉收進垃圾桶,最後端起花瓶,對她擡了擡下巴。

“走了。”

湯慈以為他說讓自己等著,是還有事需要她幫忙,她茫然伸手問:“不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盛毓用沾水後冰涼的指尖捏了把她的臉:“跟著我就行。”

“噢。”湯慈朝他的側臉瞄一眼,到客廳前快速把臉上的水漬擦幹凈了。

火鍋底料和食材都是現成的,水一燒開,就可以開飯。

金銘打開電視,找了一個搞笑的番劇來看,配合著火鍋濃厚的熱氣,冷清已久的客廳熱鬧不已。

鍋裏下了三盒肉,金銘才一拍桌子說:“我說怎麽少點什麽,咱們忘弄調料了!誰會弄?”

這話一出,周弋陽攤手:“調料,什麽調料?”

盛毓擡了擡眉,目光掃向裝調料的袋子。

看著幾個少爺面面相覷的模樣,湯慈雖然不能保證味道,但還是主動請纓:“我來吧,你們有什麽忌口的嗎?”

待周弋陽和金銘說完忌口,盛毓率先把裝調料的袋子拿到自己跟前,對發楞的湯慈說:“你跟我說怎麽弄。”

“你行嗎?”湯慈下意識問。

盛毓眼皮輕挑:“不試試怎麽知道?”

周弋陽抿著可樂:“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虎狼之詞。”

湯慈茫然地“啊?”了一聲。

盛毓掀起眼睛,警告地看了周弋陽一眼。

周弋陽痞笑著舉手投降。

紅油滾進白瓷碟,上面淋上蠔油生抽,和剛剛切好的小米椒、小蔥,濃郁香氣撲鼻。

盛毓垂著眼攪拌,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有人給他打來了視頻通話。

周弋陽偏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姨,我接了啊?”

盛毓點頭:“接吧。”

周弋陽和金銘皆是自來熟,和容月見過幾面,小姨這個稱呼就叫得爐火純青,兩人湊在屏幕前,和容月好一陣閑扯,待容月問起盛毓,周弋陽才將手機架在盛毓桌前。

看到盛毓的動作,容月笑著嘖嘖兩聲:“連火鍋底料都會調了,幾個月沒見小毓真是成熟不少。”

盛毓聞言輕嗤:“您什麽時候能記起來我已經成年了。”

“你多大在小姨這裏都是小孩兒,”容月調侃完正色道:“我明後天有重要的會議要開,我盡量忙完就趕回國,最晚大後天才能到。”

“您來幹什麽?”

“高考這麽大的事,我作為家長得陪著呀。”

“放心吧。”盛毓輕扯嘴角:“我不至於因為沒人陪就考砸。”

容月忙哎呦一聲:“呸呸呸,明天就高考了,少說不吉利的話。”她話一頓,又說:“總之你放平心態,又不是只有高考這一條路。”

盛毓手上動作停下:“又想勸我出國?”

容月一看他這個態度就來氣:“讓你出國是害你嗎?”

“先不說了。”盛毓淡聲道:“在吃飯。”

容月嘆了聲氣,掛斷電話之際,突然說:“你眉毛上是什麽?”

盛毓低頭掃了一眼鏡頭,眉骨上沾著一小塊紙屑,順手拿下來的事,他朝身旁側了側身體:“幫我拿一下。”

湯慈楞怔一瞬,放下筷子,傾身將他眉骨上的紙屑摘了下來。

屏幕內的容月這才看到湯慈,嘴角一彎:“小慈也在啊。”

“小姨。”湯慈朝屏幕裏笑了一下。

“感覺怎麽樣?會緊張嗎?”容月眉眼全是讚許:“應該不會吧,你可是年級第一啊。”

湯慈撓了一下耳朵:“三模我只考了年級第二,還是有點緊張的。”

“第二也很厲害了。”容月神情嚴肅了幾分,開始溫聲安慰她。

容月坐在光線明亮的沙發,穿著件淺棕色的羊絨衫,溫柔耐心說話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放松。

一通話說完,容月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太啰嗦了吧?”

“沒有。”湯慈眨了眨眼睛,很輕地說:“謝謝小姨。”

掛斷電話之後,湯慈就沒怎麽說過話,飯後收拾完殘局,她就打起了哈欠。

就連最遲鈍的金銘都看出她情緒不高,和周弋陽先行告辭時,還問了一嘴盛毓:“我看湯慈挺低落的,考第二對她的打擊這麽大啊?”

周弋陽撩起眼皮:“不至於吧,小湯慈看起來心裏挺強大的。”

聽到他這話,盛毓不知道為什麽唇角浮起一個嘲諷的笑,給他們按了電梯後,就返回房間闔上了門。

餐廳內,湯慈正垂著腦袋,拿紙巾擦桌子上殘留的水跡,聽到腳步聲側目,語氣訝然:“你沒和他們一起走啊?”

“你希望我走?”盛毓摘下鴨舌帽,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湯慈攥了一下紙巾,沒了動作:“我不是這個意思。”

午後的日光斜斜從落地窗打進來,將女孩纖瘦的身型勾勒出來,潔白無瑕的臉龐微微垂著,一副任由別人說什麽都不反駁的乖巧模樣。

只有盛毓知道她這副乖巧的外表都是唬人的假象,正如周弋陽所說,湯慈內心比誰都堅定,主意正到做事從不咨詢旁人的意見。

盛毓心口又泛起惶然的感覺,他舌尖抵著牙齒思忖幾秒後,低聲說:“湯慈,我之前好像沒跟你說過。”

“什麽?”湯慈聽出他語氣嚴肅,怯怯問。

“你什麽都可以跟我說,”盛毓手肘放在桌面上,掀眸和她對視:“什麽情緒也都可以朝我發洩。”

“我不想你住在這兒,就只把自己當成一個房客。”

湯慈呼吸瞬間亂了,胸脯輕輕跌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錯開視線說:“我很…緊張,努力這麽長時間了,我怕我考不好。”

盛毓輕出了一口氣,肩膀塌著靠向椅背,淡聲問:“就因為這個?”

湯慈按在桌沿的指尖放下:“就因為這個。”

盛毓站起身,隔著長桌,用力地揉了把她的腦袋,看著她頂著頭淩亂頭發的模樣,笑了一下:“那就轉移註意力。”

湯慈呆呆問:“怎麽轉移?”

“玩游戲,還是——”盛毓眼裏帶著蔫壞的笑意:“我抱著哄你睡會兒?”

湯慈耳根瞬間紅了,磕磕巴巴道:“還是玩,玩游戲吧。”

/

經過前一天酣暢的游戲,翌日進了考場,湯慈沒有一絲緊張的感覺,有的只是全身心投入題海的專註。

兩天的考試下來,她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有種沒確診前跑完八百米的暢快感。

湯慈收拾完筆袋走出大門,掠過道路兩側黑壓壓的人群,直奔站在人群末尾處等待的盛毓。

紛雜喧囂的混亂中,盛毓仿佛能聽出她的腳步聲,掀起眼眸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湯慈一直跑到他跟前才停下腳步,喘著氣問:“你考得怎麽樣?”

料到她會先問這個,盛毓說:“正常發揮。”

湯慈晃動的心臟漸漸平覆,眼睛彎了一下:“那就好。”她頓了頓,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好像發揮超常了。”

盛毓垂眸看她紅撲撲的臉頰,用誇張的語氣說:“我們小慈這麽厲害呢。”

湯慈臉更紅了,抿著嘴打了他一下。

身後傳來呦的一聲,周弋陽抄著口袋朝他們走過來:“學校門口註意點影響。”

湯慈視線朝周圍掃了掃,發現有不少學生乃至家長都在看他們,赧然往旁邊挪了挪腳步。

盛毓卻毫不在意,自然地把她黏在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去吃飯。”

湯慈掩飾般重新撥了撥碎發:“吃什麽?”

“毓哥請客吃豪華大餐。”周弋陽朝湯慈眨眼:“你同意嗎?”

湯慈和他們接觸久了,早就發現盛毓雖然不愛湊熱鬧,但有他在的局他都會順手把單買了。

不知道周弋陽為什麽要詢問她的意見,湯慈訥了兩秒:“這你要問他啊。”

周弋陽哈哈大笑,拍著盛毓的肩膀說:“毓哥,你真是撿到寶了。”

盛毓從湯慈手中拿過包背在肩上,語氣平淡無波:“再鬧她,等會吃飯你看著。”

周弋陽作勢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噤聲跟了上去。

湯慈對周弋陽口中的豪華大餐沒有概念,等車停在晴耀塔下,她才意識到他們是要去頂層的餐廳吃飯。

晴耀塔作為南嶺市的地標,頂樓除了有熱門的觀光項目,還有在全國都排得上號的觀景餐廳。

湯慈曾經在網絡上刷到過這家餐廳的菜單,菜品的名字沒記住,只深深被昂貴的價格所震驚。

由於是畢業聚餐,盛毓沒叫校外的朋友,因此他們一行人不算多,在服務員的帶領下落座窗邊的卡座。

湯慈坐在盛毓旁邊,擡眼就能看到窗外繁華的夜景,餐廳中央還有樂隊表演,她耳暈目眩吃得飄飄然,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盛毓的桌前已經空了三個酒杯。

眾人傳遞酒單的時候,她悄悄瞄了一眼,每種酒度數都不低,再一看盛毓,坐的八風不動,眉眼清冷疏淡,只有耳廓稍稍泛著血色。

湯慈盯著那一小片薄紅,擔憂地皺起了眉。

盛毓和旁人說完話,忽而湊到她耳邊:“擔心我?”

湯慈被他眼觀全局的本領嚇一跳,也因周圍人促狹的笑意而臉熱。

她緊著喉嚨輕聲:“沒有啊…”

盛毓不置可否地挑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湯慈卻是再也不敢看他了。

說到畢業,席間又哭又笑,喧鬧聲不止,沒過多久,盛毓揉揉眉心,拿了煙和打火機去吸煙區抽煙。

湯慈看著他桌面上新添的空酒杯,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趁周圍人沒註意跟了上去。

吸煙室直通走廊,湯慈還未跟上盛毓,就聽到走廊內傳來的急促爭吵。

一道威嚴而熟悉的聲音壓著嗓子訓斥:“你這樣天天在外面混像什麽樣子,別人會怎麽想我們盛家?!”

湯慈走近了一步,看清了玻璃墻上的倒影,盛宏怒目圓睜,喘著粗氣攔住正要去吸煙區的盛毓。

盛毓雙手抄著口袋,姿態懶怠,語調更是散漫:“嫌丟人就跟我斷絕關系。”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盛宏放低了聲音:“你是盛家的兒子,未來家業都是你的,你腦子清醒一點!”

“我不稀罕。”盛毓淡聲道:“我那個後媽還能生,”他伸手拍了一下盛宏的肩膀:“想要兒子,你還有機會。”

盛宏喘著粗氣,臉漲成豬肝色,一把抓住盛毓的手臂,還沒等用力,就被盛毓反手抓著按在了落地窗上。

盛毓的聲音徹底冷下來:“我媽都去世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以為我會乖乖站著任你打?”

盛宏眼睛轉了轉,忽地問:“你跟誰來的?你那個小女朋友?”

盛毓猛地甩開他的手臂,喉嚨裏滾出一聲輕笑:“早踹了。”

湯慈咽了咽喉嚨,手腳冰涼一片。

盛宏理了理領帶,看著盛毓譏笑了幾聲:“你天天做什麽和什麽人打交道真以為我不知道?小毓,你還是太年輕,成人世界的規則一竅不通,還想著忤逆爹。”

“以為帶著女朋友考到別的城市就能脫離盛家?”盛宏語氣輕蔑:“中國就這麽大,你以為我連自己兒子都管不了?”

盛宏說著眼睛瞇了一下:“那孩子叫湯慈是吧?媽去世,爸再娶,誰能給她承擔風險?”

盛毓用力滾動著喉結,想撲過去掐住盛宏的脖子,但盛宏猛地閃開,離開前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湯慈下意識把背貼在了墻壁,身體本能地想汲取一點溫度,可那鋼筋水泥鑄就的墻面十足冰冷。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耳邊響起容月曾經說過的話。

“別讓他一直困在盛家。”

湯慈咬緊了上下打顫的嘴唇,看到盛毓挺拔的脊背頹敗地彎了下去,像只被關在籠子裏的獸。

/

盛毓沒多久便回來,神色如常地端起酒杯喝酒。

“毓哥,吸煙區人多嗎?”金銘隔著幾個人問:“不想跟別人擠著抽煙。”

“湊合。”

“好嘞。”金銘兜裏揣上煙,一溜煙兒走了,沒幾分鐘又皺著臉回來:“這才幾分鐘啊,現在裏面人擠人。”

盛毓把玩著打火機,淡聲說:“運氣真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說主語。不知是評價金銘還是評價自己,但桌前人人歡聲笑語,沒有人註意。

飯吃得差不多後,大家又熱熱鬧鬧地玩了一會兒游戲。

盛毓贏多輸少,酒卻沒少喝,他酒量好,十幾杯酒下肚面上仍八風不動,一直到散場,旁人看到他桌前堆著的酒杯才恍然。

周弋陽眉心一跳,湊到湯慈耳邊小聲問:“盛毓怎麽喝這麽多?”

湯慈楞怔的神色松動一些:“畢業了想放松一下吧。”

周弋陽忖了幾秒:“他喝酒不喜歡別人跟著,麻煩你等會兒照看一下?”

湯慈空咽了一下喉嚨,安慰道:“放心吧。”

考試和聚餐將大家的精力耗盡,出了電梯,眾人紛紛打車離開,周弋陽一直等到盛毓叫的代駕來了之後才離開,走之前還朝湯慈睇過來一個拜托的眼神。

湯慈降下車窗,向他點了點頭。

腦袋忽地被轉了個方向,盛毓蹙著眉:“你跟他暗通款曲什麽呢?”

湯慈噎了一下,把他的手從腦袋後面拿下來,小聲說:“你不要亂用成語啊。”

盛毓看著她,漆黑濃密的睫毛很輕眨了一下:“湯慈,我不太舒服。”

湯慈忙朝他坐近了些,焦急道:“哪裏不舒服?嚴不嚴重啊?”

盛毓又轉過頭去,緊閉著眼睛枕在頭枕,半晌才說:“好吵。”

湯慈呼吸一頓,意識到是他的創傷應激障礙又發作了,她快速翻動書包,找出耳機給他戴上,放了一首輕緩的輕音樂。

看到他眉心有舒展的跡象後,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對代駕師傅說:“您到紫竹院停車就行。”

轎車停進紫竹院地下停車場,湯慈從左側下車,繞過車尾準備去扶盛毓下車,還未靠近車門,盛毓自己已經平穩地開門走了下來,見她楞著,還問:“不上樓?”

“上。”湯慈醒過神,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書包從他肩上拽下來,背到自己背上,付給代駕師錢時,還不忘攥緊他的手,生怕他跑丟了一樣。

盛毓任由她拉著上電梯,進家門,又進臥室。

湯慈把書包放在桌上,轉身問坐在椅子內的盛毓:“你想不想喝點蜂蜜水啊,想喝的話就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好不好。”

“我沒喝醉。”盛毓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湯慈看著他不說話。

盛毓嘖了一聲:“可能有一點兒。”

他頓了頓,將她拉到雙膝之間:“但我腦子很清楚,我們先說重要的事。”

“什麽重要的事?”湯慈不解。

“又裝傻。”盛毓眼睛危險地壓下來:“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

湯慈恍然睜大雙眼,喉口不斷緊鎖著,將兩個答案都咽進腹中。

盛毓又貼近了一些,輕薄的衣服摩挲相貼,引起皮膚陣陣顫栗。

呼吸交錯間,湯慈腰間一緊,盛毓抱著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那我換個問題。”他又問:“你想和我接吻嗎?”

湯慈將他短袖抓得溝壑縱橫,像一片山脈匍匐在他的肩頭,他的聲音也帶著山脈的厚重,不容置疑地,蠱惑人心地,又問了一遍:“小慈,你想和我接吻嗎?”

音節卡在喉嚨,湯慈張了張嘴卻並未出聲,只好依賴另一個答案,可是搖頭的動作卻並未成功。

盛毓濃密睫毛掀起,眸光熠熠生輝,像某種熱帶動物的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她,微涼的手指卻又似冷血動物遍布鱗片的尾,重重撚揉她的耳垂,用命令般的語氣對她說:“說想,說你想要我。”

湯慈幾乎是顫抖著點了頭,下一瞬,盛毓帶著甜酒味道的嘴唇就貼上了她的。

可能是因為喝了酒,這次親吻,他比上次兇很多。

湯慈楞楞地被他撬開唇瓣牙關,呼吸都一寸寸被奪取。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毓拍拍她高熱的臉頰:“呼吸。”

湯慈就聽話呼吸,胸膛獲救般上下疊動。

盛毓的指尖順著她的脖頸游走,一遍一遍撫摸她汗津津的後頸,額頭抵著她的,趁火打劫啞聲哄:“湯慈,你愛我嗎?”

湯慈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麽,被親得紅腫瀲灩的唇瓣緊緊抿著,什麽都不說。

盛毓輕笑一聲,眼睛裏卻閃著哀求的光:“讓你說一句愛我就這麽難?”

城市高層的房間視野開闊,窗外是肆意瘋長的萬家燈火,有風吹過,帶來遠方自由浪漫的歌。

多麽文明的時刻,盛毓卻從桀驁的少年變成了牢籠裏的困獸,匍匐在地,哀哀向籠外的人求饒。

湯慈用力地攥了攥空空如也的手心,霎時間眼前水霧彌漫。

她沒喝酒,卻像個醉鬼一樣哽咽自話:“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鑰匙。”

盛毓翻開她攥緊的手心,將臉埋在了她的頸窩,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那怎麽辦。”他牽著湯慈的手按在了自己蓬勃跳動的胸膛,喃喃道:“可我已經愛上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