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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你喜歡什麽樣的?”……弱小的人身上會散發出任人欺負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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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你喜歡什麽樣的?”……弱小的人身上會散發出任人欺負的信號。

這一點, 湯慈在小學畢業那個夏天就感受到了。

住院部的小朋友不少,有來陪護家人的,也有被家人陪護的, 只有湯慈是個例外。

湯建偉只有在醫生通知有重要事宜的時候才出現, 而媽媽已經去世。所以大多數的時間湯慈都是自己在醫院。

剛小學畢業的湯慈還不明白人生具體什麽時候才變得混亂的。

可能是湯建偉停掉她所有興趣班的三年級寒假,也有可能是查出疾病的六年級盛夏。

等她反應過來, 她已經失去了同齡人之間的社交貨幣, 成為了被排除在外的透明人。

沒有任何懸念,她也沒能融入醫院裏小孩臨時組建的團體, 還因為病發時臉頰上的紅疹而被嘲笑。

這天她照例檢查完身體回到病房, 門外站著幾個其他病房的男孩, 他們臉上同時存在天真和殘忍,嘻嘻哈哈毫無避諱地討論她的癥狀。

湯慈坐在床沿, 茫然看了看壞笑著的幾個小孩, 抽過血的手臂連著太陽穴脹脹地痛。

她強忍著快要溢出的眼淚, 抱著書包出了病房, 以為這樣就可以避開他們。

然而他們並沒有打算放過她,為首的胖男孩一臉神氣,不滿湯慈躲避的態度, 朝身後的小夥伴一招手, “走——咱們看看她幹什麽去。”

湯慈繞了兩層樓也沒能甩開他們,出了住院部的後門, 還是被他們跟了上來。

“別跟著我。”湯慈攥緊拳頭, 鼓足勇氣警告, 卻被其中一人狠狠推了一把。

她跌進比她還要高的葳蕤草叢,壓斷正奮力生長的風鈴花,白色連衣裙上沾滿了泥巴。

湯慈怕湯建偉看見她一身臟汙而罵她, 躬著身體拍打身上的汙漬。

男孩們看她狼狽哈哈笑,沒笑兩聲,打頭的胖子被憑空從墻角飛來的石頭砸中額頭,嚇得他捂著腦袋吱哇亂叫幾聲,才忿忿朝墻角大叫,“誰在哪?!”

墻角的長椅上站起來一個男生,身型高瘦,姿態挺拔,黑襯衫熨貼得工整,他一手扯著耳機線,一手拋著一塊小石子兒,淡聲斥道:“吵死了。”

湯慈坐在亂七八糟的草叢中,怔怔擡頭望著他,認出他是上次遇到的男生,她還記得他微涼的指尖擦掉臉上淚水時的觸感。

男生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朝她偏頭,朝她伸出了手掌。

湯慈心口緊密地打起鼓,她太久沒有被人保護過,回握的動作很是生疏。

男生將她拉起來扯到身後,頎長的身影將她完全遮擋。

幾個男孩被他的姿態嚇到,但看到他臉上的眼罩,氣勢又很快回升。

戴眼鏡的男孩結結巴巴出風頭,“大家別怕,他,他是個瞎子。”

胖子嘴一撅,嚷嚷著從地上撿起一把石子:“還沒人敢打小爺我,今天我就讓這個瞎子嘗嘗小爺的厲害。”

他說著使勁兒甩了甩手臂,朝著男生扔出一把石子。

石子劈裏啪啦打在男生的褲腳,有幾粒滾到了湯慈的腳下。

湯慈害怕地攥緊了男生的衣擺,男生沒和他們廢話,手中的石子精準砸向胖子的肚子。

只聽噗的一聲,石子在胖子的肚子砸了個坑,又倏地彈開砸向眼鏡的小腿。

兩人一前一後蹲在地上滋哇亂叫。剩下幾個男孩面面相覷,咽著唾沫偷偷瞥淡定的瞎子。

男生變戲法一樣,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塊石頭,這次沒拋,修長的指尖盤著。

他說,“我數到三,想留下的我繼續陪你玩。”

“三。”

胖子強撐著自尊,呼哧呼哧喘息著不動。

其他男孩也只好各自站定。

“二。”

眼鏡揉著小腿後退一步,被胖子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但胖子的腳步也虛浮起來。

“一。”

男生說完,手中的石頭隨手朝墻上一撂。

啪的一聲輕響,驚起一群男孩大叫著四處逃散。

荒草叢生的後花園再次恢覆寧靜,湯慈心有餘悸地從男生身後探頭朝外看。

男生轉過身,手指先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又探到她的臉頰。

指尖撚了撚她臉頰上冰涼的眼淚,男生輕笑,“小不點兒,你怎麽又哭。”

湯慈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哭了,她拿出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因給他添了麻煩而羞愧,甕聲說:“對不起。”

“他們為什麽欺負你?”

湯慈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

男生躬身撿起一塊石頭,放到了她手裏,“下次他們再鬧,你就打回去,知道麽。”

湯慈掌心摩擦著邊緣尖銳的石頭,惶惶說:“……打鞋可以嗎?”

“……”男生形狀好看的唇角掀了掀,無奈道:“總比幹站著強。”

他往右耳塞進一只耳機,指尖摸索到長椅椅背準備坐下。

湯慈揪著裙子上的紐扣,小聲但快速地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男生朝她擡起手臂,腕上掛著個科室的手環。

湯慈湊近去看,“盛,盛……每?”

“鐘靈毓秀的毓。”男生眉心輕皺,在她腦袋上比劃了一下,“小不點兒,你幾歲?上小學了嗎?”

“我已經小學畢業了。”湯慈第一次因自己淺薄的知識而羞愧,不知不覺就開始解釋起來,“我因為生病總是請假,漏了好多課才這樣的……”

盛毓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兒,問她:“帶書了嗎?”

“帶了。”為了證明自己沒說假話,湯慈將書包裏的書都交到了盛毓的手中。

“哪裏不會,說說看。”盛毓扯掉耳機,坐在長椅上,隨口道。

湯慈遲疑地坐在了長椅的另一端,翻開數學課本,問了那道她一直沒弄懂的題目。

盛毓口述步驟,並讓湯慈寫下來,小學的數學難度低,跟著寫了一遍,難題迎刃而解。

湯慈從中得到樂趣,在盛毓的講解下,快速寫完了一張卷子。

時間的悄然流,回過神的時候,金色燦陽已經緩緩墜入西山。

盛毓從漫天霞光中站起來,漆黑的發頂被夕陽染得金黃,微風穿過,碎發在他挺直的眉骨間拂動,又被他捋到頭頂。

“今天講的聽懂了麽。”他問。

“聽懂了。”湯慈仰著腦袋訥訥看著他,絞著手指小聲而謹慎地問:“哥哥,你明天還來嗎?”

盛毓微垂著腦袋,指尖利索地纏繞耳機線,“整個暑假都在。”

他把纏好的耳機塞進褲子口袋,擡手揉了把她的腦袋:“以後你想學習了就來這兒找我。”

那是年幼的湯慈第一次主動交到朋友,心臟撲通撲通快要跳出胸腔。

她捂著跌動的胸口,用力點了點頭。將男生的樣子一遍一遍刻在心中。

/

回到圖書館的包間,盛毓沒坐下,拎起她的書包掛在了自己肩上。

湯慈問,“今天不學了嗎?”

盛毓順手把座椅歸位,“肚子不舒服逞什麽能。”

湯慈餘光瞥到書包的側袋衛生巾,耳根倏地發燙,“其實……也沒有很不舒服。”

盛毓態度沒有轉圜的餘地,大步走到電梯旁,按了下行的按鈕。

兩人一前一後進轎廂,電梯緩緩運行,湯慈透過電梯鏡門悄悄打量盛毓,看出他臉色很臭。

湯慈琢磨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有罪,不僅白白浪費他的時間,還將無辜的他拖入了爭端之中。

盛毓幫自己肯定是出於對同學的禮貌,但心裏說不定會相信丁赫說的話,和其他人一樣認為她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畢竟她和盛毓也只是普通同學而已。

覆雜的情緒在腦海中交織,湯慈覺得自己就是漂浮在海上的一截浮木,喜憂全憑盛毓這片海域的天晴和暴雨。

出了圖書館,湯慈正埋頭理著腦海那團亂麻,冷不丁聽盛毓說:“聊聊?”

她擡頭,看到盛毓指著路邊的飲品店,點頭說好。

以為盛毓要審判自己,進店時,湯慈的心情已經跌落谷底,提線木偶一樣,盛毓讓她坐在卡座上等,她就乖乖坐了下來。

盛毓站在櫃臺外,指尖點著飲品單上的圖片對老板說:“來杯這個,熱的。”

店內只有他們一桌顧客,盛毓點完單後,整個飲品店,只有水吧傳來丁玲咣啷的聲響。

湯慈捂著隱隱做痛的小腹,心裏演練著,等下面對盛毓的質問,她該如何為自己的人品辯駁。

想到兩人補習的開端,就是她犯規堵車,對於一個有前科的人,怎麽想盛毓都應該不會相信她。

湯慈指尖一下一下磨著蕾絲桌布,試圖通過這點摩擦力來緩解心中的焦躁。

沒過一會兒,老板將冒著熱氣的白瓷茶杯放到吧臺,溫聲提醒,“您的飲品好了,請盡快飲用。”

盛毓應了一聲嗯,端著茶杯朝卡座走來。聽到逐漸走近的腳步聲,湯慈心口沒來由地感到緊張。

將冒著熱氣的茶杯放到她面前,盛毓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他還未開口,湯慈心慌垂眼,捧著茶杯喝了一小口,而後楞了一下。

“紅糖水?”

盛毓擡擡眉,“特殊時期是要喝這個吧。”

湯慈拿著湯匙舀動杯子內白潤的雪梨,其實她也不知道,但網上似乎都這麽說,她揉著鼻尖說:“應該是的。”

她又喝了一口,盛毓才慢條斯理地敲了敲桌面,“先跟我說說你前男友。”

湯慈整個人傻住,完全不明白盛毓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她先“啊?”了一聲,才問:“丁赫嗎?”

盛毓扯扯嘴角。

湯慈蹙著眉頭疑惑地搖頭,“他不是我前男友,我沒有和他在一起過。”

盛毓“哦”了一聲,指尖撥動著她茶杯的把手,瓷器摩擦發出細小的動靜,像是琴弦被撥動,撩撥著她的神經。

“不喜歡他那樣的?”

湯慈搖頭,腦袋擺得像撥浪鼓,嘴角向下隱隱露出厭煩之意。

盛毓笑了,手背撐著下巴看她,輕緩的嗓音拖得很長,“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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