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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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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我贏了。”

湯慈固定周末下午去醫院打針,不耽誤晚上去臺球廳兼職。

由於她計劃今晚去北山看比賽,她提前兩天就和席靜請了假。

在醫院等待叫號的空當,苗苗給她發來信息。

【苗苗:你晚上請假了?】

湯慈回她:“是的,今天晚上要辛苦你了。”

苗苗的信息很快發來:“不辛苦,我晚上跟人調班了,咱倆一起去北山?”

會診室外的等候區人滿為患,湯慈左右都坐著人,雖然都沒在看她,但看到手機上的消息後,她做賊心虛般把手機調暗了幾度,才輕點屏幕回信息。

【湯慈: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北山?】

【苗苗:太好猜了,除了學習和工作,盛毓是你唯一表現出來感興趣的事。】

湯慈還沒回,苗苗又緊接著發來一句,“前天晚上什麽情況?盛毓讓你上車了嗎?”

【湯慈:讓了,謝謝你啊。】

【苗苗:小事,今天我還為你的愛情保駕護航,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

湯慈目光投到窗外和北山一樣蔥郁的灌木上,沈吟片刻,回她,“比賽前你能帶我去北山轉一圈嗎?我想多了解一些比賽的事情。”

【苗苗:是想多了解一下盛毓吧?】

湯慈沒有反駁,對苗苗說之後請她吃飯答謝。

臺球廳離醫院不遠,湯慈打完針坐公交車去找苗苗,再坐她的小摩托去北山。

她們去的早,到的時候山上還沒什麽人,把電車停在路邊,兩人先去附近的商場吃飯。

湯慈做好了請客吃飯的準備,苗苗卻隨意走進一家炒粉店,湯慈跟著進去,在她對面坐下後,問:“我就請你吃這個嗎?”

苗苗掏出自己的錢包,暧昧笑道:“懂不懂行啊妹妹,要請客也是你和盛毓好了之後,讓他請客吃頓大的啊。”

湯慈被她說的臉熱,垂眸尷尬整理裙擺,手臂擺動牽動手肘處的針孔,細微的痛感瞬間讓她清醒。

她盯了兩秒手臂上青紫的痕跡,勉強牽動唇角:“還是我請你吃吧,不然可能就沒機會了。”

“你怎麽這麽喪氣啊。”苗苗誤會她的意思,撇撇唇道,“還沒開始追就確定追不上?”

“其實……我也沒想追。”湯慈推推眼鏡。

“那你今天來做什麽?”苗苗手肘撐著桌面,懷疑地看著她,“難不成真的來看比賽啊?”

湯慈纖長的睫毛眨了眨,垂眸看著桌面輕聲說:“我想來打個賭。”

她穿一件白色紐扣連衣裙,肩上背著書包,頭發規整地紮在腦後,露出幹凈到沒有任何修飾的窄小臉龐。

湯慈幹凈的氣質和“賭”這個字差了十萬八千裏。

苗苗楞了良久,才皺眉問:“你學習學傻了?想找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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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摩托在北山蜿蜒的道路上勻速行駛,苗苗邊騎邊扭著頭再三警告湯慈。

“那些來打賭的都是混混,你知道什麽是混混嗎?混混就都是不講理的惡霸。”

“你這樣的學生妹贏了就得被混混纏上,輸了你整個高三就別想安生了。”

見湯慈一直不說話,苗苗直接把車停在欄桿處,轉過身瞪她,“你聽見我說的了嗎?不準跟混混打賭,知道嗎?!”

湯慈認真乖巧地看著她,點頭說:“真的知道了。”

她認錯態度良好,苗苗放下心來,繼續帶她繞山騎行,順帶介紹機車比賽的道路規則。

日落後的藍調時刻生命力短暫,很快天色就完全暗下來,道路兩旁本就不明亮的路燈被植被遮掩大半,整條賽車道都昏昏沈沈。

湯慈朝四周張望了一圈,語氣擔憂:“這麽黑他們怎麽跑啊?”

“靠機車的燈啦。”苗苗迎著風告訴她:“黑才刺激有氛圍嘛。”

湯慈眉心未舒展:“比賽的時候不會有人誤闖進來嗎?”

苗苗語氣放松,“這一片的居民都知道北山晚上有人玩摩托,山下擺攤的小販也會提醒的。”

摩托拐過一個呈九十度的轉角,苗苗指著示意湯慈看,“這是跑道最後一個轉角,拐過這個彎就能沖刺到終點了。”

湯慈若有所思地點頭,看到上山的臺階陸續有人上來,對苗苗說:“是不是快開賽了?我們上去吧。”

苗苗嗯了一聲,調轉車頭去山下停車。

北山不止一個進山口,她們到觀景臺時,臺上已經有不少人,正圍著今晚要比賽的車手說話。

空氣濕悶,盛毓摘下頭盔時,理得很短的漆黑發尾被汗濡濕,他摘下手套,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後頸。

喬熙從包內拿出紙巾遞了過去,貼著假睫毛的眼睛撲閃著,嗲聲說:“盛毓,我給你準備紙巾了,水要不要啊?”

周弋陽懟懟正往耳朵裏塞耳機的盛毓,“毓哥,人家叫你呢。”

金銘看著喬熙精致的臉蛋,酸溜溜地說:“我頭發也濕了。”

喬熙笑得很甜,紙巾遞給了金銘,強調道:“那你們一起用嘛。”

金銘拆開印著粉色愛心帶著香氣的紙巾,給盛毓和周弋陽都遞了一張。

盛毓這次接下了。

喬熙挑挑眉看向跟她一起來的職高同學,一群人都開始暧昧起哄。

職高混混多,基本都聽說過盛毓的大名,面對這麽一個家世外貌皆頂級的天之驕子,男生們想攀關系,女生們則想和他更親密。

但盛毓冷淡不近人情的名聲在外,沒人敢主動撩,也就喬熙這種和他勉強門當戶對的白富美大膽一些。

喬熙自上次在濱湖公園見到盛毓就一見鐘情,她自小被家人寵得張揚,想要什麽都輕易得到,碰到盛毓這種難接近的,反而激起了她的勝負欲,暗下決心勢必要把他拿下。

劉貞買水回來,神情暧昧地戳了戳正受眾人恭維的喬熙,“你看誰來了?”

喬熙轉動脖頸,順著劉貞的指引看到人群外的湯慈,立刻露出誇張的笑容,揚聲喊她:“湯慈,你也來看比賽?”

湯慈聽到聲音看過去,喬熙和她身側幾個女孩都看著她,在她們的目光下,湯慈因為快速爬臺階而褪去血色的臉頰更白了一些。

她咽咽幹啞的喉嚨,沒回應喬熙。

喬熙挑了挑眉,語氣仿若好心地繼續問,“湯學霸——你有看好的選手嗎?需不需要我們給你介紹啊?”

金銘沒聽出她口中的諷刺,看湯慈撇撇嘴說:“她還能看好誰?毓哥唄,最近老見她纏著毓哥。”

周弋陽看著湯慈攥緊的裙擺,擡腳踹了金銘一腳。

平白無故挨了一腳的金銘嚷嚷著要踹回來。

喬熙這邊已經哄然笑開,鄙夷的目光,嘲諷的議論,洪水一般一股腦兒地沖向湯慈。

湯慈看著眼前的鬧劇手腳發涼,被當成異類被團體排斥在外的場景,是她初中時常常發生的事。

呼吸沈滯淤堵,湯慈忽然有了落荒而逃的沖動。

苗苗氣得胸口不斷起伏,拉著她的手問:“她們誰啊?怎麽個個都像神經病?”

湯慈安慰地捏捏她的掌心,她張了張口,還未說話。

喧鬧中倏地傳來“哐啷”一聲,一瓶還剩一半的礦泉水在夜空中劃過拋物線砸進鐵皮垃圾桶。

聲音響亮,場面瞬間冷下來。

盛毓收回扔瓶子的手,一把扯下耳機線,冷眼看向剛剛還嘰嘰喳喳的眾人,“吵死了。”

喬熙笑容僵在臉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抿緊了沒再說話,眾人面面相覷,仿佛被老師訓誡的學生,局促地在原地站著。

就連下賭註的桌子周圍都安靜了少許,但仍有不少人拿著撲克牌賭今晚比賽的輸贏。

湯慈轉頭對苗苗說:“我過去一下。”

苗苗被盛毓剛剛那一句話帥到,鼓勵地推推她的背說:“去吧。”

湯慈迎著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盛毓旁邊,看他又要戴耳機,她沒有猶豫伸手拽住了他耳機的一截線。

喬熙瞇起了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幕,不可置信地冷笑一聲。

劉貞震驚地長大了嘴:“她瘋了吧,上趕著找盛毓的罵?”

盛毓無視周圍的目光,漆黑的瞳孔掃在湯慈臉上,“有事?”

湯慈壓下心頭的鼓噪,松開耳機線,溫聲問他:“盛毓,你敢不敢跟我賭一場?”

等著看湯慈笑話的眾人皆是楞住,視線交錯著,露出疑惑表情。

北山的摩托賽本就是民間的野比賽,賽車手和人打賭的情況屢見不鮮,但穩居第一的盛毓卻從來不賭。

他從來都是比賽完就走,不享受眾人的歡呼,也不參與賽場下的任何游戲。

盛毓看著湯慈瘦削沈默卻直楞楞的模樣,莫名覺得那句挑釁一樣的話,就該是從她口中說出來。

他擡眉問:“賭什麽?”

湯慈神色沈靜,一字一字道:“我賭你今天會輸。”

四下嘩然,嘀咕聲此起彼伏。

坐在賭桌內的青年饒有興致地揚聲問:“小姑娘,你可想好了?盛毓可從來沒輸過。”

湯慈側目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鏡框點頭說:“想好了。”

盛毓指尖輕點著車把,“要是我贏了呢?”

“那我不會再纏著你。”湯慈又朝他走近了半步,再開口語氣堅定,“但你輸了就跟我回學校補習。”

周圍人怔了片刻,爆發出哄堂大笑。

在北山混的無一不是學校、社會的霸王,這群人日常生活就是四處挑事找刺激,學習像是上輩子的事。

一直坐在暗處看熱鬧的林堯表情意外地擡眼,陰沈的視線在盛毓和湯慈之間穿梭,皮衣口袋裏的手指摩挲把玩著一把折疊小刀。

喬熙和劉貞交換目光,噗嗤笑出聲,她悠然走到湯慈身前,說:“湯學霸,你當全世界都是學校呢?盛毓要是不答應你,你難道還要去告老師?”

她譏嘲的話又引起一陣哈哈大小。

湯慈默然站在輿論中心,肩膀挺得很直,只定定看著盛毓,“你敢和我賭嗎?”

本該冷硬的疑問句,因她語氣柔軟,仿佛是在示弱。

氣氛倏爾暧昧起來,周圍賽車手紛紛摘下頭盔起哄。

其中一個青年笑出眼淚,拍著盛毓的車尾說:“左右你也輸不了,幹脆就隨了人姑娘的願賭一場唄。”

金銘跟著附和,“對啊毓哥,趕緊跟她賭完拉倒,省得她天天在你眼前晃悠。”

哄鬧聲愈演愈烈,周弋陽看著湯慈白如紙的面頰,有些於心不忍,對盛毓說:“要不你今天就跑慢點——”

“你心疼?”盛毓掀起眼皮問。

“都一個班的同學。”周弋陽輕咳,“鬧那麽僵幹嘛。”

“別說得好像我欺負她一樣,”盛毓冷嗤一聲,在湯慈眼前打了個響指,“你說話算話?”

湯慈忙點頭,“算的。”

盛毓拽下左耳的線,揚手把耳機撂到她身上,“我贏了之後,從今往後你不準踏進北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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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響起,山道上的機車紛紛沖出白線。

湯慈走回人群外的柵欄處,苗苗正面色覆雜地看著她。

腳步頓了頓,湯慈滿臉無辜對她說:“我沒有跟混混打賭。”

苗苗一臉無語地“嗯”了一聲,“你直接挑釁脾氣最差的賽車手,更牛了呢。”

湯慈默默倚靠著欄桿,“他這不是答應了嗎。”

苗苗翻了個白眼,“答應了他也不會輸啊,你以後就別想著接近他了。”

湯慈沒說話,垂頭將一團亂麻的耳機線卷好,放進了裙子口袋。

盛毓每跑過一圈都能激起無數歡呼。

喬熙搖著手臂喊完加油,待那輛漆黑的機車拐進上山的彎道,確定盛毓以斷層第一的成績駛入最後一圈,她滿臉得意地去搜尋湯慈的身影。

湯慈站在風口處,面容被搖晃地樹影遮得模糊,白色裙擺如被雨淋濕的花瓣,蔫巴巴垂在腳踝。

轟隆隆地一聲悶雷,烏雲迅速席卷天幕,轉瞬間柏油路面就被豆大雨滴接連擊中。

觀賽的人都一窩蜂地朝雨棚跑,苗苗拉住湯慈的手腕也跟著跑,卻沒拉動。

湯慈指指觀景臺下方的公共衛生間,“我去趟洗手間,你先過去吧。”

苗苗點頭,囑咐她註意安全,就快速朝雨棚跑去。

湯慈腳步很快,但走到洗手間門外時,肩膀還是被雨打濕。

她沒停,繼續朝山下走。

茂盛枝丫擋住了她的身影,因此雨棚內的眾人沒人註意到她。

一直到看見呈九十度轉角,湯慈才停下腳步,打量起四周情況。

不算寬闊的山道,左側是欄桿擋住的懸崖,右側是嶙峋的峭壁。

湯溪握著冰涼的欄桿,靜心聽雨之外的聲音。

待聽到低沈的嗡鳴聲後,她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松開欄桿朝道路中間走去。

輪胎在濕滑的地面轉彎時發出淒厲地鳴叫,引擎聲沈重如雷鳴。

明亮刺眼的燈光直直照到她的臉上,湯慈渾身顫抖著閉上了雙眼。

很快一道比輪胎轉彎時更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湯慈感覺到書包肩帶被尖銳物體猛地扯住。

身體一輕,她整個人摔進了道路外的草叢。

湯慈沒顧疼得像是散架的手臂,艱難地從泥濘中撐起了上半身。

她抹掉眼前的雨水,看到盛毓摘下頭盔,連帶著機車一起扔在欄桿處,然後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眼前猛地一黑,盛毓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摜在了巖壁上。

後背被尖銳寒冷的巖石抵住,湯慈呼吸急促著睜開眼,對上盛毓壓抑著滔天怒火的瞳孔。

湯慈張著嘴唇汲取稀薄的空氣,目光卻格外沈靜。

盛毓咬著後槽牙收緊了指尖,目眥欲裂地瞪了她幾秒才寒聲說:“你要真想死,我現在就成全你。”

第二輛機車從轉彎處沖了出來,朝著半山腰的終點方向轉瞬消失。

湯慈狼狽的臉上目光很亮,她雙手抓緊盛毓的手臂,嗓音沙啞地宣布:“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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