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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爬床 他像個饑渴成瘋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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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爬床 他像個饑渴成瘋的登徒子

樂錦楞了一瞬, 恍然明白過來孟殊臺的意思。

元芳隨本來就是被皇家丟去沈嵇山的吉祥物,本來一輩子都回不來。這次若不是人人以為孟殊臺命不久矣,也不會胡亂投醫到求神拜佛。若孟家傳了話願意元芳隨在宮中久留, 那人家生身母親何樂不為呢?

樂錦心臟像只小舟在情緒中顛簸動蕩……為什麽孟殊臺要支開元芳隨?

她非常不想面對答案, 但其實自己已然知道。

樂錦收起剛才的吃驚,轉而燦爛一笑, “真好!玄勝子一定很開心。”她仰頭直視孟殊臺, 屈膝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玄勝子此回洛京隨請了一尊長生大帝, 吩咐小人每天前去上香供奉。正好郎君病癥緩解, 不如小人送郎君出去吧。”

孟殊臺目光下視, 將她強裝鎮定的模樣盡數飽覽,嘴角淺淺上揚, 小臂朝她擡起。

“有勞青兕姑娘了。”

樂錦抿嘴一笑, 雙手托住他的小臂, 但站的離他很遠, 仿佛孟殊臺身上有一層厚厚的玻璃罩。

然而兩人步於院中長廊,這點距離卻越來越近,近到孟殊臺的長發貼到了樂錦肩頭, 恨不得整個人倒在她身上, 直逼得樂錦快撞上廊側的柱子,偏偏始作俑者還跟沒事人一樣, 有一搭沒一搭溫柔問著她沈嵇山上的日子如何。

樂錦牙都快咬碎了, 但就是恨著一口氣不想他就這麽捏住她, 硬撐著恭敬,一五一十回答他。

孟殊臺見她如此更加放肆縱我,沒骨頭似的膩貼著樂錦, 身上檀香霧一樣籠罩著她。樂錦隔著涼滑的衣料托著他的小臂,像捧著一團陰陰的香雲,兩人種種心照不宣在此間若隱若現,游魚似的款款擺尾。

貞園拱門之下,棋聲靠著粉墻旁的花樹,認認真真盯著枝上衰敗的粉花。

都說秋來百花殺,貞園裏也不例外,但今日奇的是他家郎君一下子轉好了!今晨甚至起了個大早挑選衣著配飾,在鏡前足足待了一個多時辰。

七年了,郎君終於不再癲狂迷離,重新拾起了當年光艷動天下的姿態,棋聲歡喜得不能自勝。但轉念一想,這是不是世人說的“回光返照”?畢竟今年年初開始郎君就病得連榻都下不了了,餐食更是作廢,藥水都不進。

棋聲一顆心揪著,久久望著沏荔院。郎君獨去那邊,不讓任何人跟著,雖然他今日狀態很好,但萬一又倒了怎麽辦……他在墻外來回踱步,等了不知多久,終於在一片血紅楓葉中望到了那個芝蘭玉樹的身影。

“郎君!”

棋聲趕緊撐開傘,跑過去給孟殊臺擋雨。

一走近他,棋聲眼神忽然亮起。孟殊臺去那邊待了待,不知見了何人用了何物,整個人容光煥發,眼神清明,除了仍然清瘦之外,神色渾然不像久在病榻之人。

棋聲想起小郎吩咐的事,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或許依今日郎君的狀態,那事暫且能有個進度。

“郎君,方才小郎又遞來擇墓的消息。您看少夫人是……”

這些年孟慈章從未放棄過讓嫂嫂入土為安的想法,可誰要是一碰那女屍,孟殊臺輕則口吐鮮血,重則揮劍殺人。孟老爺和孟夫人前些年還苦口婆心地勸導,卻沒有任何效果。後面年歲裏兩人一起回了祖宅,拜求祖宗保佑,整日淚流滿面,至今未回洛京。

棋聲想著,若是能定下來少夫人的墓址都是個天大的喜事。

“哦,差點忘了……”傘下,孟殊臺伸手去傘面上接滑落下來的冰涼雨鏈,忽然喃喃了這麽一句。

掌心裏的雨水被他隨手撒出去,在成行白雨中倏忽不見。他的嗓音冷的出奇,仿佛含了塊冰:

“隨便丟出去吧。”

“等等,把屍體送回疏州樂家,省得樂昭年年來鬧。”

棋聲嘴巴張成個大大的圓,一時失了聲。

這些年,只為了少夫人,孟家、樂家、整個洛京生了多少事。然而這樣一個秋季雨日,這樣簡單而無情的兩句話便就此了結,往事隨風……

棋聲悄悄側瞄著郎君,濕潤的雨氣撲到他身上,濕不了他一身華裳,卻給那雙漂亮鳳眸重添瀲灩。

孟殊臺閑哼著一支小令。

他很久很沒哼曲了,棋聲記得上一次聽見這首曲子是在少夫人火燒華雁寺,郎君坐車回寺之時。

那日天光晴朗,郎君心情出奇的好。

——

午後雨停了半日,秋陽出來冒了頭,誰料夜裏又起了風,雨絲纏纏綿綿撒下來,整個洛京城被濕涼泡著,無孔不入,寒氣直往骨頭縫裏鉆。

存屍的冰床已經無影無蹤,但屋內多年冷若冰霜,非是一時片刻散得開的。

孟殊臺蜷縮在貴妃榻上,腹中舊傷如毒舌咬肉,痛得他額上青筋爆起,一顆顆汗珠從額上滑落,貼身裏衣已涼涼的濕了一片。

七年前他捅向自己的匕首其實從未拔出,每到陰雨寒涼的時刻便會像幽靈一樣現行,繼續血淋淋插在他腹中,惡毒地提醒他自己已被樂錦拋棄。

腹內一股兇猛的疼痛沖上來,孟殊臺近乎暈厥,只能聽見空靜屋內回蕩著自己沈重壓抑的痛喘。

過去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每每疼痛時都會躺在冰床之上,依戀地靠著那具屍體。

冰床的寒涼會加重他的痛苦,但除了死屍旁邊他還能去哪而?哪怕只是一具空殼,飲鴆止渴他也願意。

可如今樂錦回來了,明明應該把她鎖起來,囚禁在身邊,給她腳踝套上鎖鏈,餵她神志不清或渾身癱軟的藥,讓她吃喝醒睡全經他手,永生永世再不準逃開他……

青兕……想起這個被她堂而皇之用來堵塞的名字,孟殊臺雙手掐住腹部皮肉,仿佛下一刻那條毒蛇就要穿腸破肚而出,撲上去咬死樂錦,再咬死他,兩個人死在一塊兒。

他恨她!

怎麽可以對他那麽殘忍!把他孤零零拋棄在這個世界上整整七年,回來頂著別的男人取的名字,穿著別的男人的外衣,睡著別的男人的床榻,大言不慚說著什麽不認識他的鬼話!

天知道他面對她那張柔順恭敬的笑臉時氣得快發瘋!

他曾經那麽搖尾乞憐,求她給他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哪怕只是很淺很淺,蜻蜓點水,他都會如蒙天神恩賜,對她叩首膜拜。可她就是那麽狠心,半點溫情也不給。連他們唯一一次同床共枕都是他下毒謀來的。

她太壞了,太過分了,偏會欺負他,簡直該下地獄……

孟殊臺顫抖著摸黑下了榻,搖搖晃晃出門而去直奔沏荔院。

淒風苦雨一打,他腹內疼痛陡然加劇,每走一步便要扶墻緩歇,等那陣劇痛松懈,他便又邁一步。

不撞南墻不回頭。

檐下守夜的仆役聽見什麽聲響,揉著眼睛醒過來,見著眼前景象差點沒被嚇死。

“郎郎郎君!您怎麽……”

孟殊臺置若罔聞,冷著臉從他面前經過,身上紅瑪瑙腰鏈叮叮響著,在風雨翻動的暗夜裏閃著血珠似的幽光。

金簪子挑開門栓時,孟殊臺痛得最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癱坐在門檻上咬牙挺過一陣疼後,雙手撐在地上,慢慢移著膝蓋朝室內爬去,悄無聲息。

穿過暖閣,寢居裏一張精雕細琢的拔步床撒下丁香紫的床帳,將床上女子的身影擋的嚴嚴實實。

她睡前定然小心,三層床帳都仔仔細細壓在床墊下邊,如同把自己關在一個密閉的盒匣裏。

孟殊臺靠坐在腳榻上,看見樂錦這昭然若揭的心思,縱溺勾了勾唇。

她有心防備,那又怎樣?

他比她惡劣千萬倍,再不齒低賤的事情都做的出。

扯開緊壓的帳子,像拆一份禮物,一層剝開一層,終於露出樂錦翻身側躺的模樣。

她貪睡,睡著後只要不刻意弄醒就不會有任何知覺。成婚近一載,孟殊臺對她了如指掌。

他提膝欲上,瑪瑙腰鏈碰響了,樂錦眉頭蹙動,肩膀微不可查晃了一晃。孟殊臺立刻屏息捏住腰鏈,一只手繞到身側,指尖靈巧拆解,腰鏈失力垂在他手上,又被他輕輕擱在腳榻上。

躡手躡腳縮在樂錦身旁空出的位置,仿佛倦鳥歷經跋涉終於飛回了小巢。

她睡著的時候乖極了,嘴巴微微撅著,像個不服氣的小孩。孟殊臺撐在樂錦枕頭邊,一遍遍瀏覽她的眉眼、鼻尖和嘴唇……

和他夢裏夢見的一模一樣。

這樣素凈的臉龐仿佛有無限魔力,勾引著孟殊臺貼近她,細嗅她,牙齒喉嚨癢癢的,想一口叼住她的皮肉填滿自己的空虛。

心臟隨著樂錦的呼吸而松緩脹緊,孟殊臺用鼻尖從她眉尾描繪至鬢間,淡淡的馨香像蝴蝶飛入他的肺腑,被他囚困在肋骨間,振翅撲爍。

多不要臉的舉動,他像個饑渴成瘋的登徒子,趁夜爬上她的床榻竊香,在肺腑間釀成上癮的毒,自飲自酌。

毒能戒掉就不是毒了。

孟殊臺噙笑在她枕畔躺了下來,眼神迷迷蒙蒙,星光散亂。死去的妻子失而覆得,他做了七年的夢成真了。

腹腔裏那把無形的匕首把孟殊臺的盆骨刮得咕咕作響,像體內有不詳的烏鴉叫。很痛,痛得他知道今夜定然無眠。

樂錦安然睡著。她一直這樣,對他的痛苦視若無睹。然而孟殊臺雙眸凝著她,眼波裏翻湧著依戀。

他學著她側睡,兩根手指悄悄搭在她露出被子的肩頭上,疤痕累累的醜陋腹部輕輕貼著她的身軀。

樂錦很軟很軟,軟得孟殊臺神魂抽離了一瞬。

她活脫脫是一劑靈藥。貼著她,就沒那麽疼了。

可是……他是來幹什麽的?不是恨她,想讓她下地獄來著?孟殊臺忽然清醒,但不過剎那,他口鼻蹭去貼住樂錦後頸的發絲,悶在其中緩緩呼吸,一雙眼睛彎了又彎,有蜜淌出來。

算了,舍不得。

還是想愛她,勝過同死的欲望。

袖中摸出那條一分為二的紅繩,孟殊臺想他們倆各戴一條。但小金鈴鐺聲音太大,他怕吵醒她,只敢捏在手中捂住。

最後捏得手都酸了,孟殊臺放棄了這個念頭。

現在沒到時候。等下次,下次他要看樂錦當著他的面,親手給她自己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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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爬床前的孟殊臺: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爬床後的孟殊臺:被老婆香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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