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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腹生 你摸,有沒有感受到裏頭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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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腹生 你摸,有沒有感受到裏頭有東西?……

孟殊臺雙瞳空茫一瞬, 轉而迸發出奇異的渴望和歡欣。額角散亂的發絲被汗水粘濕,彎曲貼在他消瘦的臉頰上,像細細的幼蛇交疊靜伏。

姜瓔雲雙臂不自然抖了一下, 手掌保護似的撫摸上小腹, “怎怎麽了嗎?”

孟殊臺恍然一笑,快步靠近她, 視線一直盯在姜瓔雲小腹處。

“我怎麽沒有想到……”

他自顧自喃喃著, 腦海中閃過許多浮光掠影,心頭震動傳至四肢百骸, 渾身毛孔都在興奮戰栗。

“瓔雲, 我想摸摸它。”

孟殊臺溫聲軟語, 但忽冷忽熱的虛汗卻從姜瓔雲脊骨處冒出來。她望著他,呼吸紊亂地一起一伏, 心裏疑雲叢生。

方才他還狀若癲狂匍匐在地, 眨眼間竟然情緒內斂?作為朋友她不應該懷疑, 但作為一位母親, 姜瓔雲小腹上的手漸漸握成拳頭。

“孟郎君,它現在還太小,摸不出來的。”她觀察到孟殊臺手上劍傷, 趕緊轉移話題:“但你手上的傷再不處理會出大問題的!”

樂昭劍刃刺過來的時候他只念著自己不能單獨死去, 右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去抓握,若是不盡快處理, 恐怕以後寫字拉弓都有問題。

但孟殊臺固執搖了搖頭, 渾若未聽, 那只血淋淋的傷手緩緩朝姜瓔雲小腹處伸去。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它……”

腹中小東西仿佛真感知到了什麽,姜瓔雲覺得它在突突跳動, 引得身上爬了數萬只螞蟻般陰寒瘆人。

在顫抖的血手距離她身體僅有三寸時,不遠處忽然響起呼喚:“哥,你怎麽出來了?”

孟慈章一步翻過柵欄,元景明緊隨其後,但見姜瓔雲臉色奇差,便徑直站到了她身邊扶著。

孟殊臺回眸,視線中孟慈章少年挺拔,馬尾與發帶一同拂過肩頭,衣袍下擺踢得蓬蓬響,清爽幹練像一株青翠柳樹。

他什麽時候不再是繈褓間貓兒一樣的東西了?孟殊臺不知道。但他如今的身形神色不可謂不驚喜。

孟殊臺彎唇一笑,向孟慈章招手,一如往常溫柔和善:“貍奴,過來我看看。”

孟慈章一怔,與孟殊臺相似的長眉驚異地微微揚起,旋即又垂落下來。兄長這些日子常常瘋言瘋語,旁人根本不知道他是何用意,現在稍微沈靜一些,可能也還在犯病。

孟慈章抿抿嘴,“哥,府醫馬上就到了,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傷?”

他看著枯瘦消竭的兄長言笑晏晏,心裏止不住地難受。

孟殊臺沒應他的話,捏起他的下巴往上擡,左轉右轉像挑選品樣似的,眼裏閃著細碎的光芒。

他長大了,早不再是小時候皺巴巴的模樣。

這便是生命。

誕生,初發,成長,長成,切實的,可碰可觸的生命。

孟殊臺嘴角不自覺噙著笑,轉身望向姜瓔雲,對著她的肚子問:“懷胎需要多久?”

“九個月左右。”元景明握著姜瓔雲冰冷的手,替她回答,答後又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孟殊臺眸子裏含著亮潤的笑意,垂垂下望自己的小腹。

身體會孕育出新的生命,九個月滿就會降生。那是不是他再等九個月,樂錦便會從他的腹中出來?

既然她的生死輪回都和他有關,那麽腹腔層層皮肉之下,他的樂錦定然待在那裏。

還有誰比他更適合生育她呢?

他的血肉,他的骨髓,他每一個柔軟的器官心甘情願,甚至於渴望為她奉上。

樂錦可以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汲取榨幹他神魂中所有的精血,直至毫末飛灰。

他自認她為三千世界最虔誠的信仰,那開腸破肚供奉她又有何不可?

孟殊臺面龐上洋溢著飄灑的快樂,快步回了屋子,只留給他們一句話:“讓府醫在外頭候著,我即刻看診。”

仿佛心上藏著一番寶藏,他坐在冰床上,手指顫抖地拂去樂錦眉梢上凝結的白霜,激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貼了貼。

“阿錦,我知道你怎麽回來了……你在我肚子裏對不對?”

他嗓音裏滿是期待,滿腦子盡是兒時見到的從母親房中端出的一盆盆“血月”,像有無數小泡泡在自己血管裏翻騰,漲破,沖出體內。

“我真傻,怎麽沒想到你會回到我身體裏。”

樂錦冰硬的手掌被孟殊臺牽著,慢慢貼在他小腹上,詭異陰森的脈脈溫情。

“你摸,有沒有感受到裏頭有東西?”

孟殊臺笑靨如花,墨色發絲披在身後,有種嫻靜溫婉之感。他的手掌壓著樂錦的手背,與她共同感受著腹部動靜。

“阿錦,乖乖長在我身體裏,好嗎?”

孟殊臺俯身在樂錦耳畔留下這句話,指尖拈去她耳垂上的冰渣子,正要彈走時忽然一頓。他輕聲笑了笑,淺啟薄唇,舌尖舔去了那冰點。

孟殊臺回房後,孟慈章眼睛瘋狂眨著,看看元景明又看看姜瓔雲,仿佛喜從天降,正正砸在自己腦袋上。

“你們聽見了嗎?我哥說的是‘他’看診,對吧?”

沒有拒絕醫治,也不給死去的嫂嫂看!孟慈章多日以來終於第一次裂開嘴笑了。

只是沒笑一會兒,那笑容返出一層抹不開的苦澀。

塔上的恐怖景象每夜都縈繞在他腦子裏,一具具屍體排列在眼前,如同一陣猛烈的陰風吹得他心坎發涼。

還有什麽可懷疑探究的呢?這只可能是兄長的手筆。那時寶音還有一絲氣息,將她救回來後她也說嫂嫂是被兄長逼去塔窗邊的……

一浪一浪的痛苦在孟慈章顱內激蕩著,他仰望了數十載的兄長,其實骨子裏是個恐怖的瘋子?

可他們是至親手足,那些驚悚罪狀他只能替兄長瞞下來。過往光陰都像皮影幕布上的甜蜜虛影,他此刻才隱約嘗到今後苦澀而真實的滋味。不到一月,他的人生已然天翻地覆,此前沒人告訴過他成長之扒皮抽骨可以如此迅速、猛烈。

孟慈章望向孟殊臺那間冒著白色涼氣的屋子,內心五味雜陳。

元景明看出了他的痛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慈章,以後孟府便要靠你了,若有什麽需要,盡可來平寧王府找我和瓔雲。”

姜瓔雲也點點頭,還想勸慰孟慈章兩句,但眼見著他不過十七的年紀便要擔此重擔,緩覺口頭話語沒有分量,終究沒再開口。

但她站在元景明身後,眼神望著那處無人敢踏入的居所,心口一陣陣辛酸,她還有好多話想和裏頭躺著的姑娘說……

她想親手給樂錦釀一款屬於她的酒來著,沒來得及問她口味;鄭伯留給她的臘兔子還剩三只,但她近日新學到了何如做臘兔子,不知道樂錦想不想要;其實她還想讓樂錦做她孩子的幹娘來著,若懷的是個女孩,她特別希望這孩子能像樂錦一樣古道熱腸,便是為人偏怪一點也沒有關系……

但都沒機會了。

——

光陰流轉,洛京城內春去秋來,眨眼又入了冬。紛紛揚揚的白雪飄落在洛京每一處角落,簌簌裹著風聲,寒氣逼人,但平寧王府內賓客滿席,熱鬧喧天,人人一臉喜氣向平寧王一家子道賀。

姜瓔雲生了一雙兒女,今日正是他們滿月。

孟慈章拿來一對羊脂玉項圈作為兩個孩子的禮物。項圈綴著個小巧的金鎖,晃動起來熠熠生輝,兩個小家夥愛得不得了,一抓著就不放,逗得大人們呵呵直樂。

元景明抱著女兒忍不住戳戳她的小臉蛋,又伸脖子去看看孟慈章懷裏的兒子,一臉幸福美滿的樣子。

“誒,殊臺那心病不早好了,他怎麽沒來?”

元景明問孟慈章,孟慈章卻也搖搖頭,話湧到嘴邊都變成一聲嘆息。

“哪裏那麽容易?我哥卸去府中事務一心調理身體後雖然清醒了大半載,但我看他這幾日狀況又不怎麽對勁了。”

元景明臉色一變,吩咐將兩個孩子送去姜瓔雲處,問他:“怎麽了?”

“他……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絮絮叨叨不知道說著什麽,還一直摸自己的小腹。”

孟慈章回憶著孟殊臺的異樣,臨了低聲補充道:“你也知道,他一直不讓嫂嫂下葬,我怕他又受什麽刺激……”

話音剛落,外頭一個下人大喘著氣沖進來,一陣寒風隨著他的動作將雪花也吹進了屋,涼涼的融化在孟慈章和元景明臉上。

“不好了世子爺、小郎君!孟府來人說,大郎君自殺了!血流了一地,怎麽止也止不住……”

孟慈章一腳踏入多月未進的屋子裏,府醫侍女亂作一團,幾個膽子小的侍女嗚嗚直哭。

“怎麽回事!”

孟慈章揪著一個下人的衣領咆哮,那人哆哆嗦嗦道:“不不不知道……大郎君說他要陪一會兒少夫人,可突然間就把他最寶貝的象牙匕首拔了出來,直往自己腹部捅……一邊捅一邊絞,說說是在找什麽東西……”

“找東西?!”

孟殊臺倒在冰床上,和樂錦枕在一起,下身一灘血,仿若婦人臨盆。但他眼神空洞,仿佛被掏空棉花的破布娃娃,腦袋歪著凝視樂錦,完全感受不到身體上的疼痛和眾人圍著他止血的動作。

他的荒唐夢醒了。

世間哪裏有男子孕育的奇事呢?

姜瓔雲的孩子都滿月了,樂錦的蹤跡卻沒有一星半點。孟殊臺慌了,他怎麽摸也摸不見樂錦在他腹中的半點痕跡。

她去哪裏了?

孟殊臺慌得病急亂投醫,既然摸不到她,那他就剖開腹部找找她。

可是他不過是在自己騙自己。他腹內空空如也,除了血漿軟肉,什麽也沒有。

象牙匕首叮當掉到地上,他腹部的鮮血嘩啦啦流了一地,孟殊臺忽然想起兒時悟到的一個道理:

愛,需要血來開刃。

彈指剎那間,他雙瞳一顫,恍然大悟。

原來拉一個人去死真的不是愛,愛是想她起死回生,想她生命蓬勃……

又是一堆人哭喊,孟殊臺仿佛回到五歲時那一場高熱,暈暈沈沈墜入迷夢裏去。

只是迷夢不再黑沈沈,也不再空濛無聊。

他夢裏有個樂錦,站在天光中甜甜對他笑。

今冬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將一切都傾蓋了,萬籟俱寂,只剩風雪聲音。世間白茫茫一片,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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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solo結束,女主會回來了~[加油][加油][加油]但虐他並沒有結束哈哈哈哈哈哈以後的篇幅也都是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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