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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義勇為 要是有什麽遁地之術,她折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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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見義勇為 要是有什麽遁地之術,她折壽……

孟家南郊院落具體怎麽走樂錦並不知道。

她想來想去還是先進洛京城問問。

於是如雲弗的馬蹄在洛京長街上噠噠走著, 背上多了好些個布包,裝著燒餅、肉脯、栗子、烤紅薯、綠豆糕……

樂錦本來就是肚子比天大的人,被孟殊臺那麽“精細”地養了一段日子胃裏寡得要命, 恨不得見什麽買什麽, 一條街都盤下來。

熱騰騰的紅薯一分為二,一半她吃, 一半餵給如雲弗。

“阿婆, 請問你知道孟家京郊的別院怎麽走嗎?”

樂錦摸出一把焦香甜蜜的栗子隔著地上的菜攤遞給賣菜的阿婆,蹲下來問她。

“孟家的別院?哦呦, 那可多了!光西郊就有兩處, 南郊三處, 北郊麽……哦哦,北郊是莊子!”

“啊……”樂錦沒料到孟家的地界那麽多, 但此刻一想卻又是意料之中, 兩道眉毛皺到一起。

南郊院子居然有仨啊!真豪奢……

她一天能找得完嗎?

“阿婆, 那南郊的院子怎麽走呢?它們互相離得遠嗎……嗳!”

樂錦話沒問完, 有人突然狠狠踢了她一腳,疼得她整個人往阿婆菜攤子上直接跪了下去,壓壞兩顆鮮靈的小白菜。

她憤怒回頭, 只見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絲毫不顧道路行人怒氣沖沖往前趕, 配刀撞得雪銀鎧甲鐺鐺響。

如雲弗稍擋著他的路就被重重一推,他粗聲粗氣罵道:“滾開!”

阿婆攙著樂錦起身, “沒摔壞吧孩子?”

“沒有沒有。”樂錦搖頭, 鼻息急促, 轉頭瞪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不會道歉啊!”

“哎哎哎,別!”阿婆對著樂錦擺手, 悄悄道:“那是京衛軍的軍爺!可惹不得。”

京衛軍?樂錦一楞,元景明不是去了那兒?

“阿婆,這包栗子當賠你小白菜好不好?”樂錦迅速從布包裏摸出一袋糖炒栗子餅遞給阿婆。

從前打工,錢大家都看得緊,舍不得用,若有什麽交際往來多是以物換物。

樂錦下意識順著以前的法子,但栗子剛遞給阿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有錢得花不完,幹嘛還緊巴巴的呢?

於是一包糖炒栗子裏,樂錦又放進去一對瑪瑙耳環。

阿婆嚇著了,剛想拒絕,樂錦卻已經牽著如雲弗跟上那中年男人去了。

“誒小姑娘,可小心別和人家起沖突了啊!你會吃虧的!”

那男人腳步奇快,樂錦半跑才跟上,不一會兒便見他入了一處熱鬧的酒莊。

樂錦擡頭一看,聚德酒莊。

是張香雲夫人的那所!

然而沒高興幾秒,樂錦又眉眼耷拉。

現在她在張夫人面前口碑不好,是個尋花問柳的不貞之婦,她的地方怕不好再進。

京衛軍的人來這裏估計只是會友吃酒,沒什麽大事,況且軍隊裏人那麽多,那個人不一定就和姜元二人有關系。

樂錦癟癟嘴,心裏有點失落。

她得接受,現在這對小情侶be還是he都和她沒關系了。

樂錦握緊了韁繩,摸摸如雲弗黝黑靚麗的皮毛:“走吧。”

“放開我!我不和你走!”

剛一轉身,酒莊裏傳出一道急切驚恐又熟悉的聲音。

樂錦心口一震,立刻把如雲弗塞給門口的跑堂,提著裙子就沖了進去。

人滿為患的酒莊中,那中年男人正一個勁把姜瓔雲往外拉,臉上怒氣如雷霆,駭人得很。

“我是你爹!不能見你做惡不管!你欠著你堂兄一條命,得還!”

姜瓔雲死命抱著堂中掛紗帳的柱子,胳膊被自己親爹扯得生疼,眼淚在眼眶打轉,既害怕又委屈。

四年前她父親那樣絕情的話猶在耳邊,她再跟姜家的人有半點關系只怕是個死。

她焦急回頭看著掌櫃的桌上還未來得及簽訂的訂酒契約。

只差一點,差一點洛京最大的酒莊就能買她的酒了,偏偏這個時候四年不見的親生父親闖了過來,要毀掉她。

她一個未滿二十的姑娘,抱著柱子也只是螳臂當車,手臂酸軟得就快松開最後的倚靠。

“啪——”

一條馬鞭快準狠抽向男人抓著女兒的手,逼得他瞬間松開姜瓔雲。

樂錦叉腰站在姜誠身後,柳眉倒豎,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走路沒長眼啊一雙腳亂踢!連蹣跚學步的小孩都不如的腳,砍了拉倒!”

“什麽?”姜誠捂著被打的手腕,見樂錦不過是個單薄女子,一臉震驚和茫然。

她居然敢對京衛軍行兇?

姜誠收斂神色,正身對著樂錦罵道:“你瘋了!可知本將是誰!”

“管你是誰?沖撞了本小姐連句歉都沒有就該挨鞭子。”

樂錦說著再次揚鞭,作勢要打他:“再瞪!再瞪把你臉抽爛!”

一個粉妝玉砌的姑娘,手無縛雞之力卻敢欺負到他頭上?姜誠沒吃過這樣的虧!

再怎麽說他也是京衛軍,是領皇糧的人,這時候被個小女子嚇退了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姜誠冷哼一聲,上前提拳要打她,樂錦猛然抖一下,下意識往旁躲。

柱後的姜瓔雲趁時大喊:

“她是孟家大郎君的未婚妻,你打不得她!”

她自己都怕得全身發軟,但還是出言護住了樂錦。

話一出口,有三兩個飲酒的客人也應和起來。

“對對對!我說這小娘子眼熟呢,可不就是那天在城中縱馬那位!”

“她沒被抓進洛京府尹?還真是孟家的未來夫人?”

樂錦耳聽得這話,頓時狐假虎威起來,沖著姜誠揚著下巴。

姜誠雖怒氣沖冠但也掂量了一下孟家的分量,心思攪了幾番,不情不願對著樂錦一拱手:

“這位娘子,在下一介武夫,行路匆忙沖撞了您,還望見諒。”

他道完歉,轉身又朝姜瓔雲走去,咬牙惡狠狠道:“滾出來,跟我走。”

“她不能跟你走。”

樂錦清靈靈甩出這句話,抱著手臂走到兩人之間站定轉身,面向姜誠,後背擋著姜瓔雲。

“為何?”

樂錦眨眨眼,故意氣他:“因為……本小姐不想如你的願。”

“你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你不痛快,就這麽簡單。”

姜誠臉色變了又變,五光十色得像霓虹燈。

樂錦第一次發現人在又尷尬又氣憤的時候會這麽招笑。

她抿嘴噙著笑,回頭對姜瓔雲眼兒一拋,瀟灑極了,像一陣簌簌翻飛的青翠竹葉。

和樂娘子打過幾次交道了,姜瓔雲破天荒覺得這人竟然有點可愛。

姜誠胡須抖動,再次拿出世俗給他的“令牌”:“我是她爹,她犯了錯,我自要管。”

姜瓔雲聞言渾身一顫,在這重血緣枷鎖之下,她無處可逃。

誰料樂錦揚鞭對著虛空又是一打,清脆響亮的聲音仿佛一個耳光抽在姜誠臉上。

“她有什麽錯?害死了堂兄?可她堂兄明明死在匪亂裏,關她什麽事?”

“可……”

“可什麽可!官府都沒給她定罪,你算什麽東西?要動私刑嗎?”

姜誠的聲量高過樂錦,威嚴十足:“我總該帶她回家!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面的是要做什麽?”

“做生意!”

不知是不是有人與自己站在一起的緣故,姜瓔雲心底生出一股力量,字字鏗鏘有力。

她不再躲在樂錦背後,而是與她並肩,磊落站出來。

“我朝並未禁止女子行商,我如何做不得?反正你們早不認我是姜家女了……”

樂錦側目看她,女子纖長的睫毛濕漉漉,晶瑩閃著光亮,楚楚可憐。但睫下雙眸卻堅定清明,仿佛無價的寶石,清透,璀璨,不可直視。

“小時候在家裏,誰都可以踩我一腳。我被你們看做奴婢使喚的時候,被你們當做透明視而不見的時候,你們又有誰記得我是家裏的女兒!我才不要和你們這一群冷血的家人在一起,你們不配!”

“是你們,不配和我成為家人。”

她父親一心抓她不過是要將她獻祭給祖母和伯父,像古時獻祭奴隸給天神的人王。

那個家庭是密不可分的一體,她是擺在祭臺上充作聯系的人牲。

姜誠未料到她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擡掌就要扇她,樂錦眼疾手快甩鞭一打。

這一次,馬鞭結實打在了姜誠裸露的手背上,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血點子瞬間彌散。

“啊——”他高聲痛呼,正欲破口大罵,樂錦卻也搶先開口,嗆他個措手不及:“讓你滾怎麽還不滾?上趕著送命不成?”

姜誠蹙鼻,哼哧眥目,狼一樣盯著樂錦,好像要嚼了她的肉。

“先前娘子說我不可動用私刑,那娘子現在呢?豈不也是藐視律法和朝廷!”

“這個嘛……”樂錦偏頭想了想,俏麗的眼睛活潑一彎,甜得像顆掛著水珠的蜜桃。

“那你去找孟家、找孟殊臺告狀去吧!”

反正孟殊臺才該擔他侄子的賬,這不算給他找麻煩,是冤有頭債有主。

話音剛落,樂錦聳肩嘚瑟著,忽看見酒莊大開的正門之中,亭亭走進來一位芝蘭玉樹,豐神容光的美貌郎君。

他一雙瀲灩星眸直直落在樂錦身上,將她的驕橫一覽無遺,卻並無半點嫌惡。

反而像一池落花春水,泛起觳紋漣漪。

“沒錯。她的事,總該來找孟殊臺。”

這嗓音似冰翠玉珠,好聽得緊,可樂錦雙目怔楞,三魂七魄都嚇飛了。

姜誠一回頭,雙目瞪大:“孟郎君。”

他畢恭畢敬往孟殊臺面前湊,只是還沒開口,孟殊臺擡眸散漫一瞥,那眼神中的寒意和冷漠嚇得他腿肚子直發抖。

奇了,孟郎君一向好說話,怎麽今天這樣拒人千裏之外?

壞了,準是他得罪了人家未婚妻,孟郎君真的生氣了。

姜誠哆嗦著,硬著頭皮致歉:“郎君,今日沖撞娘子實乃小人無心之失……”

孟殊臺嘴角微微彎起,眼睛卻平靜如鏡,毫無感情。

“既是無心之失,怎麽姜右領還一副惡虎吃人的樣子?”

他目光轉於樂錦身上忽然生出一股憐惜,語氣也瞬間沾染上心疼:“可憐樂娘子還在病中,我精心養護了好些日子,這一回若是驚著了可怎麽好?”

樂錦無聲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心裏默默抗議:都快被你養得餓死了還在乎這點驚嚇?

可此刻姜誠五雷轟頂,嚇得不敢多想,立刻轉身對著樂錦:“小人因急家事,一時糊塗了,還請樂娘子見諒,高擡貴手,高擡貴手……”

他邊說還邊對著樂錦連連拜首,姜瓔雲和樂錦站在一塊兒,這下子也受了他的拜。

樂錦悄悄擡眼去看孟殊臺,卻見孟殊臺也正看著自己,明顯是讓她來做決斷。

姜誠手上的鞭痕明晃晃落在樂錦眼裏,那定然疼得要命。

她眨眨眼,有些逃避自己的“傑作”,偏頭去另一邊,“走吧走吧,別讓本小姐再看見你!”

姜誠如釋重負,回首趕緊向孟殊臺搖尾巴,可還沒等他擺出笑臉,孟殊臺看也沒看他,輕飄飄甩出一句話。

“欺壓民女,恐嚇無辜,孟家會上報軍中,姜右領回軍且等著一百棍。”

一百軍棍,姜誠只怕得半身不遂,再下不了床。

樂錦雙眼驚恐睜大,目送姜誠半軟半癱被人扶出酒莊。

合著把人逼到她跟前,也不是全讓她做主啊。

其實她已經抽他兩鞭了,根本用不著這麽重的刑法……

忽然,樂錦同情的目光被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擋住,遮得嚴嚴實實,再看不見其他人。

她該同情她自己了。

只敢盯著這人腰間那條卷草紋白玉腰帶,樂錦眼睛眨都不敢眨。

要是有什麽遁地之術,她折壽也換。

明明知道他會送吃食來著,但她還是走了,現在該怎麽解釋?

她心裏算盤正亂著,突然一只冷冰冰的玉手托起了她下巴,迫使她擡眼向上看。

孟殊臺濃艷的眉眼垂著,美人闔目,仿佛春睡倦怠,有一身淩亂的海棠如瀑傾瀉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樂錦不自覺向後仰,但下巴上的手一用力,掐得她穩在原地,眉頭壓低。

一雙看向他的眼睛可憐兮兮的。

這動作樂錦熟。

她以前在鄉下逗狗玩兒也是這個動作。手指擡起小狗毛茸茸的下巴,嘴裏還一邊“嘬嘬嘬”喜歡的不得了。

要不是孟殊臺不言不語不問,就這麽佛一樣立著,樂錦在他手裏跟小狗崽子沒什麽兩樣了。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望著樂錦,溫潤如玉,柔和似水,非常耐心地在等待,或者說“熬”。

說實話,要是孟殊臺很生氣,沖上來罵樂錦不告而別、胡亂瞎搞,樂錦反而心理舒坦點,畢竟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可孟殊臺,他偏偏不是個正常人。樂錦根本拿不準他這平靜下是不是在醞釀一場夾雪帶電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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