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斷舌 她差點死在別人手裏……他不開心……

關燈
第29章 斷舌 她差點死在別人手裏……他不開心……

孟殊臺徑直背人入了自己的寢居。

“樂娘子今日擔驚受怕,居所太過簡陋,不利修養。”

輕輕放下一臉懵然的樂錦在床榻上,孟殊臺給她拿了個新枕頭,又讓目瞪口呆的棋聲別傻楞著,去找柳枝和清水“驅禍”,再把備下的夜宵端來。

樂錦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唱哪一出戲。

孟殊臺把新枕頭拍得更宣軟些,換走自己睡的舊枕。

“這枕頭熏了有助安神的香藥,能讓你睡得舒服些。”

他眸光瀲灩,蹲下身子仰視樂錦,仿佛美夢中的仙人,讓人移不開眼。

“有沒有身體不舒服?我帶了府醫,讓他來看看?”

他屋裏燈火輝煌,水晶簾被門窗外的風雨搖動,晃在一起嘩啦作響,更兼空寂。

孟殊臺就像這屋子一樣,明亮精美,但沒有溫度。

樂錦不想和他過多糾纏,今日哭久了身上灌了鉛一樣沈重,在他背上的時候眼皮子就打架了。

她搖頭,“我困了,想睡覺。”

孟殊臺扶她躺下,熄了床邊的燈,仔仔細細掖好被子,再看樂錦,她雙目已經合上,呼吸平穩。

安靜在她身邊坐著,孟殊臺凝視樂錦恬靜的睡顏,手掌漸漸摸向自己修長的小腿。

那裏層層衣袍下,有青紫的塊狀淤血凝在皮膚下層,間中浮出點點血色,很是斑駁。

手指輕按被踢踹之處,新鮮的痛感在軀體裏橫沖直撞。

是眼前這乖巧睡著的女人帶給他的。

心間有一種奇異的飽脹感無限膨大,順著經脈填充全身,每寸肌膚,每個毛孔,都透出熱騰騰的歡愉。

孟殊臺心裏清晰浮現出一個感受:

他喜歡她帶來的痛感,像是另一個世界對他這麽多年壓抑平淡到幾近崩潰的回應和愛撫。

他不再寂寞,不再孤身。

外頭雨停了。棋聲找來了柳枝和清水,問:“郎君,讓我來嗎?”

洛京的風俗,若一個人遭了火災,便要用青柳沾水撒向那人,一為消災,二為祈福。

“我來。”

孟殊臺斂袖,撚起尺長的柔軟柳枝,輕輕沾了水,向樂錦一點。

姿態柔美,靜若處子。

像綠衣菩薩為信徒賜下甘露。

水星子落在樂錦眉間臉上,涼得她皺眉。

孟殊臺曲指輕輕蹭掉水跡,樂錦才松開眉頭,重新陷入深睡。

棋聲接過孟殊臺手中的柳枝,低聲問道:“郎君要喊府醫過來看看傷勢嗎?肯定不輕的……”

孟殊臺守著樂錦搖頭。

手指藏在袖中微微顫動。樂錦柔嫩的臉頰軟到他心驚,像涼滑的綢緞。指尖觸碰到時,孟殊臺甚至擔心將她戳破。

她好弱。沒太大力氣,也沒太多精力。

孟殊臺這般想著,心間仿佛生起一團草原野火,風吹滾動,烈烈燎原。

她差點死在別人手裏……

他不開心。

——

“空恕,我先回僧寮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空恕點頭目送師兄先走,自己留在燈殿前處理最後的收尾。

望著眼前不成樣子的大殿,空恕心有戚戚。

手掌按住他趁亂悄悄揀回懷裏的銅鎖,像按著塊燒紅的燙鐵。

當日沒有守好法珠荷,空恕和師兄回稟主持時被罰課業多增五倍。

他是個性子急躁耐不住的,平時課業就夠折磨了,這個懲罰簡直如重錘砸在他腦袋上,痛不欲生,心裏對那糊塗女人漸生怨氣。

碰巧連著幾天見孟郎君將她避之門外,空恕好奇,問了棋聲,才知那女人不是什麽正派人物,孟郎君並不喜她。

想來當時郎君護她只是因為心好。空恕得意極了,他不敢和主持求饒,還不敢整一整她嗎?

可他只想關一關她,叫她害怕。可誰料起了場大火?燒得天翻地覆,燒出個孟郎君未婚妻來!

想起這個名號,空恕心裏抖震如篩米。

他得藏著自己的手腳,萬不能露餡。

吩咐小和尚們收拾妥當後,空恕如常回寮房。

方才下過一場夜雨,空氣冷得凝固。他扯了扯身上的袈裟,將自己裹得更緊。

一轉角,忽見花樹下站著個人。

隱秘夜色中他一身襲地綠衫,如幽幽鬼魅。冷風吹過,搖動他的衣擺,恍惚有點點金光暗閃,又像精怪靈力,攝人心魄。

空恕一下子不敢動,縮著脖子撞到墻壁上。

那人緩緩步出花樹遮擋,朝他走來。

空恕心中瑟瑟念道:華雁寺怎會有陰鬼作怪?怕還是人。

他定睛一看,認出來人是誰,這才松了一口氣,把心吃回肚子裏。

“孟郎君。”

空恕一臉笑意迎上去,慌張一下踩住了袈裟,正要摔下去,卻被孟殊臺一把扶住。

“師父當心。”

空恕聞言暗自驚嘆:喲,這孟郎君真是神仙人物,連嗓音都如冰泉流沖,甘沁清冽,好聽得緊。

他咧嘴搖頭:“不礙事的。”

孟殊臺是貴客,有單獨的禪院以休息,沒道理大半夜出現在這裏。

空恕趕緊問:“郎君這麽晚了在此處做什麽?可是遇見什麽事了?”

眼前人勾唇一笑,好看的薄唇上下輕碰。

“等你。”

“我?”空恕摸不著頭腦,看著孟殊臺含笑的眼睛,想問為什麽,話音出嗓卻成了烏鴉般的嘔啞,聲不成調,語不成段。

“孟……郎……君……”

空恕雙目睜得欲裂,大張著口展露出兩排白牙齒和一條顫動的淡紅舌頭,不敢抽氣。

但只消片刻,呼吸不暢逼得他肺部抽動,喉管隨著一松一壓,活生生嗆出了一口甜腥的液體——血。

碧玉簪子眨眼間橫插進空恕的脖子裏,捅了個對穿。

空恕雙手掐住孟殊臺握著簪子的手,恕空滿目恐懼,嘴唇微不可查動了動,做了個口型:“不要”。

溫熱的血液浸入孟殊臺的指縫中,他嫌惡地“嘖”了一聲。

簪子沒有匕首好用。

本來想用象牙匕首了結他的,但莫名不願那匕首沾上旁人的血,最後忍痛用了自己綰發的簪子。

“誰讓你動她的?”

方才讓空恕歡悅不已的嗓音,此刻陰冷森然,仿佛地獄寒江,修羅怒言,滿是輕蔑和無情。

孟殊臺端詳一番恕空扭曲的面龐,鳳目中閃起怨懟。

要不是樂錦幸運,這番痛苦的神情就會出現她身上,他再也看不到她恬靜憨甜的睡顏。

孟殊臺按住空恕肩膀拔出簪子,在他咆哮哀嚎中一次次如法炮制,捅入,拔出,捅入,拔出……

血液飛濺到墻壁上,靈動如綻放紅梅,大小花朵錯落,橫斜幾枝,甜腥浮動。

……空恕終於倒下去一動不動,嘴唇大張,翻翻抻著他那條粗寬的舌頭。

孟殊臺垂眸俯視,胸口因興奮而微微起伏。

長睫投下一片羽翼狀的薄影,隨著眨眼仿佛振翅欲飛,飛回樂錦給他剝蓮子那天。

這人嘴巴不幹凈罵過她。

手上血還在下滴,才剛舒坦的內心又泛起憋悶。

孟殊臺默然走到叢蔭之中,搜尋到塊鋒利的石頭,回到屍體身邊,絲毫不管下頜和牙齒,對準那舌頭就狠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他砸得汗水從額側滑落,空恕的舌頭才血肉模糊的口中掉出。

舌頭一斷,那下半張臉上只有一個漿液黏黏的血洞。

洞只有半個拳頭大,但因連著食道喉管又仿佛無盡無底,往裏一看只覺眩暈,渾身發冷。一個不小心,整個人便掉下去——

樂錦一下子驚醒,手腳卻像有鏈子鎖住,抽搐亂擺。口鼻中空氣越來越少,她想喊,卻喊不出聲,幾近絕望。

忽然一張軟布輕輕覆住口鼻,清涼微苦的藥味游絲一般鉆如樂錦肺腑,瞬間撫平了痛苦。

她雙手加重按住軟布,接連深吸三四口,快眼冒金星才松開。

意識回籠,樂錦眼前是一方淡紫色的手帕,托著手帕的是孟殊臺的手,她的手。

兩只手重疊到一起。

此刻晨曦微明。

孟殊臺逆光坐在她床邊,淡白的細細光束自身後描摹他的身軀,仿佛一層柔和的仙光,沈靜美麗。

他仍然穿著那身描金牡丹的墨綠紗衣,沒有更換。

樂錦嗓子發緊,“我怎麽了?”

孟殊臺扶她坐起,換到她身後給她輕輕拍背,像母親哄著夜哭的孩子。

“是你的喘疾。昨夜你睡後我讓府醫為你診脈,說是驚懼憂慮便會誘發,最近都要註意修養。”

“手帕上是舒緩的藥粉。”

樂昭倒確實提過她有喘疾,但樂錦不知道原來犯病那麽難受,怪不得樂昭當時那麽緊張。

“你……守了我一夜?”

孟殊臺點點頭。

樂錦側頭看他,艷麗俊美的臉上隱隱還有昨日她扇他時留下的紅印。

雖然孟殊臺是個瘋子,但就事論事,也不該冤他。樂錦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對不起,我昨天是太害怕了……”

樂錦半垂著眼,一副做錯了事的呆慫樣子,逗得孟殊臺想笑。

他勾起嘴角,像狼吃了一塊肉。

“沒關系,不疼的。”

樂錦心知他在哄她,但又沒法做什麽補償,臉上熱熱的,拉起被子嘟嘟囔囔:“我還想睡會兒覺……”

孟殊臺的眸光微抖,淡淡笑道:“好。”

“怎麽了?”

樂錦發現他有什麽話想說。

可孟殊臺只靦腆笑了一下,無言給她掖了掖被子,轉而收手回袖,有一下沒一下揉著自己袖口。

扭捏更甚。

“袖子惹你生氣了嗎?”

樂錦迷糊勁還沒過,說話顛來倒去,行動也大膽起來。

她把孟殊臺的紗袖從他手心裏解救出來,小手撫上去理平整。

“這麽好看的料子,揉皺了多可惜。”

主要是貴。

“你覺得好看?”

“嗯。”

孟殊臺唇角一勾,語氣裏帶點雀躍,“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這人真莫名其妙……

他退出去合上門,樂錦閉眼許久卻睡不著了。

右手摸向懷中,九安墳前的香囊被她藏在了身上。

真頭疼。

孟殊臺是個太聰明的人,樂錦猜不透他的一舉一動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但她能感受到自己。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既難做到對溫情無動於衷,又難放下被踐踏欺騙的傷害。

兩股力量拉扯著她,痛苦得要命。

任務是摧毀孟殊臺,可樂錦卻遭心地覺得最後屍骨無存的,會是她自己。

作者有話說:

----------------------

我來更文了![撒花][撒花][撒花]

思來想去,還是做個小提醒:從這章開始,男主這種瘋狂的行為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提前為觀感不適的讀者朋友說一聲抱歉[好運蓮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