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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孟殊臺 “若以後娶了個鎮海夜叉,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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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孟殊臺 “若以後娶了個鎮海夜叉,也能……

琉璃瓦檐緣瀉下一串串白珠,滴答砸在地上。

春深時節的微弱暑意在細雨中悶得愈發躁動,催得孟府守門仆役站著也昏昏欲睡,直到樂錦到來。

“小哥,平寧王世子有事相求,特派我來找孟郎君。”

“是九安公公啊!稍等,小人這就去。”

仆役笑著應下,回身往孟府門內跑去,留樂錦握著滴水的綢傘,被這一聲“公公”尷尬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樂錦,一個未滿十七的普通打工少女,送外賣途中被一輛中卡撞得穿入了自己昨晚剛追完的小說《月華清霜》當中。

該書圍繞平寧王世子元景明和逃出武將家門陰差陽錯成為釀酒女的姜瓔雲,講述了一個關於門第階級,富貴貧賤與自由戀愛的悲劇故事。

樂錦為他倆揪心錘胸好幾個大夜,連洗盤子的時候都在滾動追書。

車禍後茫茫無邊的黑暗中,系統冰冷的機械音一絲不茍:

“現已下發基礎任務:【逆轉本文男女主be結局】

完成任務後,你可以選擇一份現實世界中的豪華獎勵作為的獎勵——財富,學歷,工作,外貌提升,魅力加成……”

直白,樸實,俗氣。

太棒了!樂錦正是樸實俗氣的人。

“錢!我要錢!”

她人死了,意外穿到書中世界延續生命已經是天上掉餡餅。

再加上一筆錢,妹妹三妞就可以安心上學,不會像大姐一樣早早地結婚換彩禮最後難產去世,也不會像她一樣初中都沒讀完就輟學打工。

系統把她的靈魂無情猛踹進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身體裏——九安,男主身邊的小跟班小太監。

在男主救女主時成了土匪刀下亡魂的炮灰,是本書第一個被寫死的人物……

“這不對吧???救不了他們,我又得死咯?”

——

樂錦跟著孟家下人入了內院。

好氣派的院子!隨便一顆置景的槐樹就有三人環抱那樣粗,枝葉葳蕤如華蓋,品相極佳,不知道是哪處得來的百年古樹。

洛京是繁華紅塵地,蒼涼古意反而珍奇。

槐葉在雨中簌簌,白而微綠的槐花遠遠望去像一地薄雪。

樂錦邊走邊註視著槐樹。

她家瓦房背後就有這麽一顆,長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比這小。

夏天她常帶著三妞爬樹去摘最新鮮的槐花給大姐送去,有時會遇見小鳥兒在枝椏間築窩。

“姐,我們幫它墊點葉子在窩裏吧,它好辛苦哦。”

樂錦回頭望著三妞水汪汪的天真眼睛,笑著應下:“行!”

她心裏悶悶的,有點酸楚。

大姐死了,她也死了,這種撕心裂肺三妞竟然要經歷兩遍。

樂錦咬咬牙,心裏默念:“三妞,姐姐一定會回來。”

仆役帶樂錦行至一處三面繞水的納涼亭。

亭下水晶簾被微風吹動,瑩瑩生輝。

一男子單用一支翠色長簪松松綰著墨色長發,背對樂錦正擺弄著什麽。

他膝上松松搭著孔雀藍大氅,一襲青絲微攏,貼垂著肩頭後背。發絲太潤太順,閃著鱗片般的微光,恍然間讓人以為是條墨亮的蛇,蜿蜒至重疊如雲的衣擺。

整個亭子華美而靜謐。

樂錦屏住呼吸,心臟怦怦跳。

她知道他——男二孟殊臺,全書最明亮皎潔的“白月光”。

說起來,書海浩瀚,她當時怎麽就偏偏追了這本?

全因為小說的角色欄裏赫然寫著兩個字——“樂錦”。

真巧,有角色和她同名同姓!

滿懷期待追了起來,卻被後面的劇情扇了個響亮的耳光。

洛京貴公子、全書所有人的“白月光”孟殊臺那個水性楊花的惡毒老婆,正和她本人同名同姓……

無語,白期待了。

眼前人端坐亭中,如一尊淒藍的玉觀音,金獸香爐吐出繚繞迷蒙的煙帶,仿佛是為他護法的飛天彩帛。

若說本書男女主的姻緣是坎坷不斷,那男二孟殊臺的姻緣就是惡毒詛咒,充斥著把高山雪踩成汙濁賤泥的惡趣味——書裏那個“樂錦”不僅當著孟殊臺的面出軌偷人,還對他非打即罵,兇悍不矩之名傳遍洛京。

樂錦心裏為他默哀三分鐘。

淺步上了階梯,一侍女忽而下來擋住她,蹙眉悄聲道:“勿擾郎君。”

孟家四代世襲三品洛京奉成,領內命經營國產,直達天聽,既富且貴。各州郡要想在聖前盡心,十者有八都需走孟家的門道。

孟殊臺的近身侍婢對她這個宮裏出來的小公公攔也攔得。

她一時間不知如何動作,尷尬地站在臺階上,任由細雨斜傾。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人清冷溫柔的嗓音才響起,像山間沁著蓉蓉淺草的冰水,好聽極了。

“縫好了。”

他身側隨侍們聞言嘰嘰喳喳起來。

“郎君這般愛惜生靈,真是仁心……”

“這鳥兒得了郎君的救治必能展翅高飛!”

“就怕它還舍不得走日日依偎郎君呢。”

他們說說笑笑,孟殊臺並未斥責,只笑望一眼。

“凈胡說。”

有人奉來飄著桂花的清水。

孟殊臺放下手中染血的針線,手指尖頭被血染得斑駁,玉色指甲如同得了層薄薄的蔻丹。

雙手浸入水中,血跡瞬間化開,鮮紅,橙紅再到淡橙,最後於水中無影無蹤。

又是一雙清白無瑕的玉手。

“水裏的新桂是青州送來的?”

捧著水盆的侍女答:“正是。老爺說青州預備將新培育的‘月息’桂作為侍奉天家的禦品,讓郎君酌情決定。”

“如今就能養出桂花?這功夫了不得。”

孟殊臺攜了幾粒清水上漂浮的桂子在指間碾磨,放在鼻下輕嗅。

“清香深邃,還有四分蜜意,成色也好,確實難得。”

只是光憑用心功夫上不了禦前。聖上所用一物一品都影響國家經濟,可謂“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個中細處出不得半點差錯。

“宮內共用六種桂花,除卻四種大內自己培植的,外頭貢上去的只有兩種。一是徐州的九簪桂,二是賀州的綺歡桂……”

孟殊臺眉間起了淡淡皺痕,很是為難,“哪裏還有青州的份?”

一擡眸,餘光裏終於有了樂錦的身影,他眉眼剎那舒展,容色和悅:“這位可是九安公公?”

樂錦正入神欣賞他的一舉一動,忽然被這稱呼擊了一下,心臟麻麻的。

停!帥哥,求你了,別叫我公公……

一顆少女心碎得稀裏嘩啦,“小太監”樂錦對著孟殊臺勉強笑了笑。

“孟郎君安好。”

孟殊臺的目光落在周遭人物身上,略有嗔怪:“平日裏慣壞你們了,如何能讓九安公公在階上淋雨?好生無禮。”

他們紛紛屈膝告罪,孟殊臺連忙讓樂錦過來,將生好碳火的鈿花小暖爐送入樂錦懷裏。

樂錦被他的親昵驚得眉心一跳。

穿過來做奴才好幾天了,第一次有人對她這麽細致入微的關心。

“公公勿怪。只因今日天雨,院中古槐上落下來這只小雀摔斷了翅膀。家弟慈章平日最愛與鳥雀玩耍,怕他難過,這才親手縫治以致耽擱了公公。”

要不說孟殊臺是頂級“溫柔白月光”呢,連嗔怪都只是走過場,壓根沒想把怠慢都推給旁人而是自己攬了下來。

孟殊臺解釋間微微垂頭,如瀑青絲在風中搖晃,靜雅至極。

樂錦手心裏臥著他的小暖爐,暖呼呼的橙色微光從鏤空雕花的銅蓋上透出來,讓她想起鄉下秋日午後被暖陽熏得發熱的橘子。

他對弟弟真好。樂錦能明白這份心,和她對三妞如出一轍。

“不礙事不礙事。”

這一刻,樂錦仿佛和他無限貼近。

正是時機,她瞟向他左右兩側,故作高深壓低聲音:“世子有事相求,還請郎君……”

孟殊臺眸子裏閃過一絲好奇,立刻屏退眾人。

“景明與我總角之交,自幼熟識,有什麽難關他自己不來與我說?”

樂錦咧嘴苦道:“世子被關禁閉了。”

“什麽?”孟殊臺柔潤的面容終於有了起伏。

說來奇怪,樂錦細詳孟殊臺的五官,每一處都精雕細琢般漂亮,可若要形容決形容不出,好像他整個人都隱匿在雲霧繚繞中,沒有顏色,單只有一種釉面的光彩,空濛靈泛,捉摸不住。

“景明雖在他父平寧王面前不討喜,可也不至於忤逆被罰。他做了什麽?”

“世子前日在河邊遇見了京衛軍右領姜誠的四女兒……”

她把本書男主元景明是如何在河邊幫一見如故的女主姜瓔雲挖坑打配合,懲罰姜家堂兄掉下河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胡鬧。”孟殊臺進前一步,語氣迫切:“他與姜家並無瓜葛,為何要去幫僅一面之緣的娘子行兇?”

樂錦趕忙擺手:“不是做壞事。”

“那姜家娘子的堂兄平日是個混霸王,專職欺淩弱小,姜四娘子也吃了他不少苦才出此下策懲罰他。”

“既然如此,與王爺解釋明細則可,怎麽還能被罰?”

問到點上了。

樂錦爽快笑答:“世子對那姜四娘子一見鐘情,不肯告出姜四娘子,只說是自己與姜家子有矛盾。”

明明元景明是孟殊臺的發小,可戀情居然要她這個外人來捅破,真有點荒謬的喜感。

果然,孟殊臺肉眼可見地楞住了。

像只被熟果子砸中腦門的懵懂小鹿。

好半晌過去,他才輕聲念叨:“竟還是個情種……”

孟殊臺收斂神色,“我已明了,這便和公公一道回王府救景明。”

等一下,他理解錯了!

“世子叫我來不是為了救他而是救姜四娘子!”

樂錦趕忙解釋:“雖然有世子幫著,但姜四娘子還是遭了難。她父親正關著她,預備送去京郊的玉楊庵清修呢——其實就是把她逐出家門。”

“世子想讓孟郎君施以援手。只消去托請掉下河的姜家子,讓他松口放過堂妹即可。”

樂錦自顧自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孟殊臺目光銜住她的急態,忽然莞爾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你很在意?”

他正如枝上雀般微微偏頭,墨色瞳珠驀然流轉,碎銀似的熠熠生輝。

什麽叫“她很在意”?先不說任務,這種一對有情人遭難的困境,應該是個人都心癢癢想拔刀相助啊。

“九安公公真是勞心,景明這樣稚氣的事也替他擔憂。”

稚氣?

樂錦有點不爽。一個少年路見不平的氣節和肯與弱勢女子站在一處的共情,是在任何時代都特別珍貴的事,怎麽能說“稚氣”?

未等她開口,孟殊臺喚來侍女呈上一個錦緞繡囊。

“景明為人淳真爛漫但也沖動莽撞,公公受太後與平寧王之命出宮陪伴教導他已半月有餘,我這個至交好友該替他多謝公公。”

“這香囊中是青州送來欲呈宮中的新鮮桂子,異香撲鼻,經月不散。雖不貴重但算新奇,也作你我初見之禮。”

送人一小袋桂花當禮物?樂錦咂舌,真風雅……

不過也真管用,雖然不及真金白銀,可她剛才那微妙的不爽瞬間消失了。

她道謝後接了香囊,“那救人的事……”

孟殊臺淡淡一笑,鄭重頷首:“我答應,一定去。”

耶!女主有救了。

樂錦歡歡喜喜地把燒得正熱的暖爐塞回孟殊臺懷裏,“多謝孟郎君!”

孟殊臺並未計較她的魯莽,抱著暖爐依舊靜靜溫和,面容上有淺淡的笑。

樂錦的任務是掃平男女主的情路,孟殊臺不是她的責任。

但掌心裏暖意融融,又握著人家送的見面禮。

救一對恩愛小情侶是救,救一雙怨侶免於相恨也是救。

她再朝孟殊臺一謝:“郎君真是天下最最仁善寬和的大好人!奴才便願郎君遇人都是以德報德的好人,不教郎君心寒。”

最後,她故意作了個玩笑:“若以後娶了個鎮海夜叉,也能當斷則斷,及時抽身。”

孟殊臺一聽便知她在耍嘴,但也沒怪罪,只抿嘴一笑,羞怯得仿佛三春桃花。

然而待樂錦一溜煙跑跳離開後,那桃粉之色剎那間消亡,他的目光又落回了灰撲撲的麻雀身上。

指頭慢撚,回味著方才翻開麻雀濕透的羽毛,拎住它微微跳動的輕薄皮肉,用針尖挑起纖細的骨頭,再刺破,拉抻,一氣呵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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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文啦!小蝦米作者非常非常謝謝大家的支持[親親][親親][親親]猜猜今天更新多少?可不止一章哦[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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