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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縛 深夜,溫暖的床鋪中陷著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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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縛 深夜,溫暖的床鋪中陷著兩個……

深夜, 溫暖的床鋪中陷著兩個人。

陸翡然睜開眼,他沒有立刻動, 而是繼續保持著慢而長的呼吸頻率等待著, 機敏且警惕。

他被蘭斯緊緊抱在懷裏,不僅兩只手摟住她的身子,一只腿還搭在他的小腿上, 生怕他溜走。

陸翡然現在確實要溜走, 他表情嚴肅得像即將上戰場的戰士,輕輕抓住蘭斯的手腕, 以極其慢的速度擡起他的手,再以極其低的頻率小心地往前蠕動出來,輕輕把他的手放回身後露出的空隙裏。再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腿從蘭斯的腿下面抽出來,終於得以逃離禁錮。

他動作很輕地下床, 光腳踩在地板上, 把床幔拉好,半蹲下.身,貓一樣輕盈隱蔽地繞過大床, 去另一邊把蘭斯的手機拿走。

然後他迅速溜出房門, 靜悄悄地來到一臉上鎖的房間外。他記得蘭斯出來的時候沒有鎖門, 現在應該可以打開吧?

屋外寒風呼嘯, 海風淩冽,從午夜開始下起大雨, 耳邊還傳來密集的雨聲。

一個人在漆黑的屋子裏鬼鬼祟祟做著這種事, 陸翡然心裏難免發慌。

但他不敢開燈,只是手指有點發抖地打開手機上的光源,忽地發現門真的是打開的狀態,留著一道小縫, 像是故意吸引自己落入圈套的雞腿。

陸翡然忐忑不安地回頭看了幾眼,確認一樓只有他一個,才推開了那道門。

他打開上次蘭斯扔藥瓶進去的抽屜,裏面空空如也,心裏一沈,連著開了好幾道櫃門,都沒找到藥在哪。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放棄的時候,忽然在角落裏看見一個牛皮紙袋。

陸翡然打開紙袋,發現裏面全都是白花花的藥瓶,和自己看見的蘭斯正在吃的藥一模一樣。

他忽然心跳得很快,頻頻回頭查看身後,然後用手機拍下照片上網搜索翻譯。

也許是天氣變差的緣故,此刻島上的網絡信號時有時無,很不穩定,五六分鐘過去,都沒有出來搜索結果。

他從小到大還沒有這麽膽戰心驚過,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過就像是處刑。

好一會,搜索結果終於出來了,這藥叫阿立哌唑,常用於穩定情緒控制沖動和攻擊行為。1

怪不得,自從來到島上,陸翡然就總覺得蘭斯的反應不是很對勁,對許多事的反應都偏淡,有時候可以裝出微笑的模樣卻頻頻失去分寸,一眼僵硬虛偽。

有關蘭斯有精神病的傳言,可是從十多年前就有了,本傑明醫生卻說他是第一次吃藥。

那就說明最近病情明顯加重了。

是因為自己嗎?

陸翡然心底有點泛酸,他曾經被陸利業關進某個精神病療養院過,在哪裏見過許多情況嚴重的患者。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本來情況並不算嚴重,但被送來的人,無一例外會被家庭逐漸放棄,繼而情況不可扭轉地惡化了。

想陪蘭斯治病的想法在此刻蓋過了一切,陸翡然自知,自己絕對不可能真的拋棄得了他。

不是源於蘭斯陰魂不散的糾纏,而是他自己,做不到拋下他。

可是這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短短二十天根本做不了什麽,難道他要一直留在這裏嗎?他能陪伴蘭斯,但絕對不是在這座島上。

陸翡然往樓上走去,木制的樓梯在寂靜的後半夜裏發出輕微的聲響,輕微,但足以挑動緊繃的神經。

好在拉開床幔,蘭斯還好好地睡在床上,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陸翡然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原處,繞過床尾,從另一側上了床,小心地躺下。

剛蓋好被子,就聽見一陣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陸翡然變了臉色,驚慌地坐起來,只見蘭斯的眼裏布滿血絲,下頜繃得很緊,太陽穴處的神經都在突突地跳,似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他的右手垂在身後,握著一條銀色的金屬制品,陸翡然瞥了一眼,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一條鎖鏈,有他的小臂那麽粗,如果把人鎖在某處,絕對直到海枯石爛都磨不爛鎖頭。

“你去哪了?”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縫裏擠出來,氣氛凝固得讓人幾乎呼吸不到氧氣,有一種瀕死的恐怖感。

可陸翡然卻發現蘭斯的手抖得很厲害,他內心深處最赤裸陰暗的想法不是吃幾天藥就可以壓制得住的。

他想把我鎖起來,陸翡然想。

忽然陸翡然一點都不慌了,蘭斯是這麽想了,但他沒做啊。

陸翡然完全冷靜了下來,朦朧夜色中,他的眼睛微微彎起,像盛了一捧清澈的泉水,他輕輕握住蘭斯發抖的那只手,發現手心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輕聲安撫:“別怕。我沒有要走,我去看看狗。”

兩人的地位完全顛倒了,被囚禁者反過來反覆兇徒不要害怕,表示自己會在他身邊陪伴。

蘭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服藥會讓他更容易陷入深度睡眠,那他心裏某塊總覺得不踏實,恨不得自己能多一雙眼睛,即使睡著了,也能一只盯著陸翡然看。

意識到懷裏空了,蘭斯掙紮著醒過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鋪,他目眥欲裂。

莊園的警報並沒有響起,他拼著最後一點理智原地等待。

但上一回等待的結果是,陸翡然直接坐飛機出國了,他恨等待。

因而他拿出了早就備下的鎖鏈,如果陸翡然回來,他絕對會……

蘭斯沒想到陸翡然會安撫他。

鎖鏈被陸翡然拿走了,白皙的手指握著結實的鏈子,畫面極度不和諧,但更不和諧的是,陸翡然把鏈子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這個太重了,戴著睡覺會很不方便,你應該弄一個輕便些的,這麽粗,你打算捆大象呢?”陸翡然玩笑道,不管是從聲音還是表情都讀不出一點不情願。

陸翡然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說話間的吐息吹進蘭斯的耳朵裏,讓他半邊身子如雪般在烈日下急速融化。

蘭斯已經數不清自己被陸翡然救了多少次。

他執著地希望陸翡然所有美好的一面,善良、溫柔和包容,都向自己展露。他要握住一切,藏起來,填補進自己的身體裏。

一切都要是他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

陸翡然看不出蘭斯正在想什麽,只是從他的表情看出來放松了許多,嚇死人的猙獰消失不見,自己也安心了許多。

“真的,我是想要上廁所才起床的,起來之後突然想看看小狗換了環境是不是睡得不錯。”陸翡然說著,把鏈子的另一頭扣在蘭斯的手腕上,銀色的冷色金屬蜿蜒躺在法蘭絨上,突兀極了。

“行了,現在我們被拴在一起了,睡覺好不好?我好困。”

陸翡然率先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身子,臉陷進枕頭裏,黑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來比水還要柔。

蘭斯立刻俯身抱住他,和他一起躺下來。

然而,在極度絕望後獲得的安全感並不能真的安撫到他,他懷疑是自己無意中向神明祈求了才會看到神跡。

他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從來不會把任何希望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上。

可現在,神明好像在他的懷中。

蘭斯決定表現自己的虔誠:“剛才有沒有嚇到你?對不起。”

陸翡然閉著眼拍拍他的手:“有一點,但沒事,我膽子很大的。”

真的膽子很大嗎?明明之前都被恐怖片嚇到了。

陸翡然說:“明天幫我一個忙,幫我給小狗取個名字吧,一直沒有名字也不是辦法。可以是英文名,隨你喜歡。”

蘭斯一頓,渾身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了,他輕輕說:“好,我來取。”

兩人都沒有在說話了,蘭斯的眼皮重如千鈞,但他還是強撐著睜著眼,看著陸翡然濃密的睫毛在輕輕抖動,要確認愛人是否真實存在。

他的視線太過明顯,讓陸翡然沒辦法忽視。

陸翡然擡起手,響起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他虛虛地把掌心蓋在蘭斯的眼睛上,說:“別看了,睡覺。”

蘭斯閉上了眼,等他熟睡,陸翡然才松了口氣,收回手,這一關算是過了。

老實說,看到蘭斯拿出鎖鏈,他差點嚇了個半死,甚至找回了高中時期和周梓華一起看《德州電鋸殺人狂》的感覺。

但那是他的愛人啊,蘭斯不是殺人狂,他只是生病了,有一點偏執,沒有安全感而已。

蘭斯怕失去什麽就給什麽吧。

怕他離開,就把兩個人拴在一起,不想他叫小伯恩山“寶貝”就讓蘭斯親自給他取個名字。

陸翡然覺得自己必須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由他來更理性地看待蘭斯。

他要讓蘭斯好起來,也要讓自己及時離島。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陸翡然渾身都很輕松,昨夜的鎖鏈仿佛不曾出現過,厚重的窗簾被拉開,玻璃上遮擋采光的東西也被去掉了。

陰沈的天色下,日光也沒什麽力度,只能稍微照亮一點室內,陸翡然隱約看見床頭放著一張卡紙。

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Knight”。

“Knight……”陸翡然喃喃念了兩遍,手垂落到窗畔,摸到小狗毛絨絨的頭,“你以後就叫Knight了。”

他打了個呵欠下床,對著床頭叫了兩聲蘭斯的名字,沒有得到應答就去洗漱了。

下樓往廚房找了一圈,沒見到人影,只好把保溫箱裏的早餐拿出來自己吃了。

但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早了,早餐變成了Brunch,蘭斯卻不在家。

今早的雨聲小了不少,但仍是綿延不絕落個不停,讓人心煩。

陸翡然食不知味,想不出這樣不好的天氣,蘭斯會跑到哪裏去。

離島了嗎?如果變天,他還能回得來嗎?

不會又去釣魚了吧!這個天,海上浪肯定很大!

陸翡然放下刀叉,匆匆往二樓放著望遠鏡的房間跑去。

整篇海變成了藍黑色,海面的浪一波接著一波,推著葉片一樣的小艇前行。他看見蘭斯有些變長了的頭發完全被打濕了,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海底撈出來似的。

陸翡然氣得渾身發冷,他聽說過有些男人會突然在某天開始沈迷釣魚,但蘭斯也會這樣?

在這麽差的天氣跑去釣魚?

今天海上風浪大,他起得晚,沒看見蘭斯和大魚搏鬥的場面,他不敢想,如果早些時候看見了,自己得急成什麽樣。

陸翡然咬著嘴唇下樓,渾身都散發著怒意。

他的餘光瞥見前些日子更換的鮮花已經失去了水分,變得半死不活,心裏更加難受,把所有花瓶裏半枯的花枝全部薅出來打算扔掉。

恰好大門打開了,蘭斯的身影出現在海天相接之處。

陸翡然跑過去,蘭斯以為他要抱自己,把魚一丟,張開雙臂,卻被半枯的花瓣扔了一臉。

“你為什麽非得這個天去釣魚!”陸翡然要氣死了。

花瓣黏在蘭斯被海水沾濕的臉上,看著陸翡然的暴怒,蘭斯綠色的眼眸微微轉動,輕聲問:“是在……擔心我?”

“鬼擔心你!”

蘭斯笑了一下,像平靜的湖面偶然漾起的水波,消逝得也很快。

陸翡然抱著手臂,語氣不善地又問了一遍。

蘭斯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說:“你昨天晚上不止看了狗吧,你還看到了別的。”

陸翡然一楞,沒否認,但也沒承認。

沈默的間隙裏,蘭斯把臉上的花瓣拿下來,撿起魚,把魚放進廚房後回來,把上半身濕透的衣服脫了幹凈。

“阿立哌唑的負面作用少一些,但相對的,藥性會比較溫和,效果沒那麽有效。”蘭斯說,“你打電話給本傑明的時候,他沒有告訴你嗎?”

陸翡然的氣焰小了下去,縮了縮肩膀,沒想到自己的所有行為全都被發現了。

可本傑明幾乎什麽都沒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啊。

“我需要做一些事情來幫我消耗精力,”蘭斯說走近了,身上傳來海水的味道,整個軀體散發涼意,“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對你做什麽。”

陸翡然打了個哆嗦:“做什麽?”

蘭斯看著他,眼神流淌過他被氣紅的臉和脖子,又掃過暴露在居家服外的腳踝,用德語含糊而小聲地說了句:“想舔你,幹S你。”

“什麽?”陸翡然隱約覺得那不是好話。

蘭斯在巴黎看見陸翡然的第一眼就這麽想了,與此同時,他把本傑明給他的藥拿出來吃了第一顆。

幾天後,隨著穩定服藥,他各方面的欲望都顯著降低了。

否則他不敢想,和陸翡然兩個人一起待在島上會發生什麽。

他可能會把陸翡然弄壞,但那樣就徹底完了。所以他選擇吃藥,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點。

可外物作用並非每時每刻都有效,血液中藥物濃度降低,他的那些念頭又會卷土重來,比在巴黎時還要兇狠。

他必須遠離陸翡然,做點什麽事情來抑制“間歇性的反彈”。

“誰知道呢?現在不想了。”蘭斯笑了一下,聳肩,看向桌上的殘羹冷炙,“吃飽了嗎?中午可以晚點吃。”

陸翡然真的很不喜歡這樣態度的蘭斯,他跟上去幾步,說:“不許不聽我講話,以後不要在天氣不好的時候出海。如果你非要去,就帶上我!”

蘭斯看了陸翡然一眼,被他灼熱的目光刺了一下,但不想生硬地拒絕,於是岔開話題:“我給狗取了名字,你喜歡嗎?”

“可以,我現在已經叫新名字了,但是他目前沒什麽反應,要再訓練一段時間。”陸翡然說。

“我來吧。”蘭斯說著,往樓上走,“我先去洗個澡,之後把電腦拿給你。”

陸翡然卻皺著眉提醒:“別忘了下次不要再隨便出海了,很危險……”

蘭斯微笑點頭,轉身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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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為什麽這個門是打開的狀態,然然應該再想想……

某人這麽不小心嗎?[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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