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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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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鐘表

珍珠白塗漆波浪紋的墻面掛著一古典鐘,當時針和分針構成一個四十五度的左線直角時,雲洲的瞳孔震了震。

他心中默念數字,在數到四百六十七時,黑灰色鋼制門從外打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拎著一白色保溫袋進來。

在男人換室內鞋時,雲洲走上前替男人脫下沾著風塵的大衣,抖了抖兩下,“你回來了。”

男人點頭,“嗯,我回來了。”

衣服掛好後,雲洲把白色保溫袋拿到餐桌上打開,將裏面熱乎的飯菜一一擺好。

這會的功夫,男人已經在臥室裏脫下西裝,穿上舒適的家居服。

二人面對面坐著,沈默地吃飯。

男人在回家的路上餓到了,此時埋頭苦幹,吃得專心認真。

雲洲則心不在焉地用筷子頭點著土豆,糯土豆被戳成一團嫩黃色爛泥,黏在打包盒上,怪惡心的。

他一點也不餓,六點的時候他和男人通過電話,男人讓他吃些面包充饑,胃裏的面包還沒消化完全。

男人聽到筷子敲打的聲音,擡頭見雲洲在看他,便問道,“怎麽了?”

“面包吃太多了,吃不下飯。”

男人沈默片刻,“從今天開始,我要加班一陣子,可能會很晚回來,也可能在外面留宿,以後你的晚餐和午餐一樣,我會叫人送過來,晚上就不用等我回來再開飯了。”

“要多久?”

“兩個星期。”

雲洲放下筷子,“我飽了。”

雲洲躲到房間裏,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地理科普類書籍,找了舒服的姿勢趴在床尾看書。

男人給他買了很多書,房間裏的書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在書房裏,堆滿了整面墻壁,男人不在屋子裏的時候,他會用看書來打發時間。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男人回來的時候,不待在男人身邊,而是選擇看書。

書對雲洲的吸引力並不大,他強迫自己的意識和書籍裏的疆北勾連,彩色印畫中綿連的羊群擁擠著,盡頭是湛藍的天空。

以往他會看著印畫浮想聯翩,現在他腦子裏全是門外的男人。

北疆一朵棉花的生長周期要一百九十天,他僅存的三個月記憶生命堪堪讓棉花結果,兩個星期實在太久了。

雲洲從床上坐起,將書本塞回架子上,走出了臥室。

客廳留了一盞暖黃色小燈,餐桌被貼了一張藍色的便利貼。

——你的飯在微波爐裏,熱五分鐘就能拿出來吃。

雲洲放下便利貼,走近男人的臥室,他低頭去看門縫,沒有光線,接著把耳朵貼到門板。

等到兩分鐘,雲洲聽到男人翻身的索索聲,推門而入爬上了男人的床尾處,膝蓋隔著被子抵住男人的小腿。

男人還沒睡,被雲洲的行為嚇了一跳,從床上蹭起上半身,伸手在床頭墻壁摸索。

“啪”的一聲,暖黃色的燈光打在雲洲的臉上,雲洲想到恐怖故事集裏,女人開燈後被突臉的怪物嚇到心臟驟停,慌忙地擡手捂住自己右臉,用完好的左眼去看男人。

等男人眼神疑惑地看他時,他才緩緩將手放下,抵在了男人腰部兩側的床墊上。

“今天你還沒問我讀了什麽書。”雲洲道。

吃完晚飯後,男人在睡前會問他今天讀了些什麽,雲洲一一回答,有時候會把書籍擺在男人面前,抓著男人的手去撫摸一些插畫圖。

起初男人的表情驚訝古怪,後面漸漸習慣了,任由雲洲的手掌扣在他的手背上,帶著他去撫摸瀑布,山澗,土樓,高塔……

“今天讀了什麽?”

“西長城、絢麗北疆,絢麗北疆還沒看完。”

雲洲坐到男人身旁,肩膀與男人的肩膀碰撞,他察覺到男人的身體僵硬,也知道僵硬的緣由,男人不喜歡和他有太多的身體接觸,一旦碰到,臉上身上就會浮出很多抗拒的小動作。

此時男人的抗拒沒有讓雲洲退卻,讓他的火愈燒愈旺,他湊近了男人,去看男人的表情。

“我想去阿爾泰山,看冰川,看湖泊,看白色的羊和褐色的馬在蒼綠色的山腳下吃草。”

但他不想看其他人,碧草藍天,高山綠水下,只要面前的男人陪他。

“你帶我去,好不好?”

男人的睫毛顫了顫,“等工作結束了再說吧。”

工作什麽時候才能結束,男人每天都在上班,沒有一天不在工作,三個月裏,無論是周末還是法定節假日,男人總是在通勤上班。

工作好像永無止境的路,怎麽樣都走不到盡頭。

雲洲想不明白,如果是賺錢養家的話,也該停下來歇歇腳吧,如果把身體累壞了,治病要花更多的錢,豈不是得不償失。

而且男人似乎不缺錢。

工作對男人有什麽的意義,雲洲想不明白,同樣的,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對男人究竟是怎麽的存在。

雲洲翻過身,挪了挪,將頭趴在男人柔軟的腹部上,悶悶道,“我是你的誰?”

他曾認為自己是男人的孩子,因為在他醒來的前幾天,斷掉的手腳被支架捆著,男人對他無微不至,比請來的護工還要認真仔細。

父母對孩子總是盡心盡責。

後來雲洲來到“家”裏,在抽屜裏找到男人和他的身份證件。

男人比他早出生十二年,正常人不可能在十二歲生育,所以他不是男人的孩子,兩個人的姓氏又不同,他也不是男人的兄弟。

男人摸了摸雲洲的頭發,“我們算是朋友。”

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今晚我想睡在你這邊,可以嗎?”雲洲詢問男人。

“不行,我早上要起來工作,你醒得比我晚,我怕吵醒你。”

“我不怕被吵醒。”

男人無奈,“你今晚為什麽要執著跟我睡一塊?”

不止是今晚,雲洲從很早開始就想和男人共寢一室,他每天和男人接觸的時間太少了,僅僅只有傍晚到入睡前的幾個小時,如果能睡在一塊就好了。

而且他總覺得自己和男人以前經常躺在同一張床上,否則他為什麽會那麽熟練地靠在趴在男人的身上,這肯定身體本能的反應。

“因為明天可能見不著你了。”雲洲說道。

雲洲說得誠懇,但男人依然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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