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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莫奈畫上的蚊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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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莫奈畫上的蚊子血

雲洲靜了下來,他全神貫註地註視沈何文。

沈何文被迫噤聲,周遭空無一物,他感覺自己沈入一片陰冷深沈的湖水中,自己的四肢無力地擺動,沒起到任何自救功能。

一聲自嘲的嗤笑打破湖水的寧靜,豁開大口,水流潺潺流出,沈何文又活過來了。

雲洲嘲弄笑道,“是啊,那又怎麽樣?只有你知道他們是我殺的,你去告發我,讓我也進去享受你所遭受的痛苦。”

沈何文的喉嚨堵著巨石,他艱澀開口,“我怎麽可能會告發你,我那麽愛你,我怎麽舍得。”

“愛我就放我自由,愛我就讓我高興,愛我就從我眼前徹徹底底離開,你現在再給我找麻煩,說到底,你不愛我,你只是愛我的臉蛋,想要霸占我,將我占為己有,一旦我要脫離你,你就會不高興,甚至大發雷霆,別否認,你剛剛就對我發火了,所以你是個自私鬼,愛是你的謊言。”雲洲殘忍地剝絲抽繭,他雖然年輕,但不得不承認,他在傷害人這方面的確有一手。

被打上自私鬼標簽的沈何文啞口無言,他努力找回自己自立根腳的空間,“可我為你做了那麽多……”

“這都是你一廂情願的。”

是,都是他一廂情願,他拋棄自由,傷害家人,舍棄臉面,心甘情願對雲洲俯首帖耳,他曾以為自己能接受,可代價比他預想中的要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最終換來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未來的一切都被打成了碎末,這一切都值得嗎?

律師的話再度重現,壓迫沈何文的神經,他嘴唇發顫,眼前浮現虛影,幾個月來沒有睡過一次安穩夢,疲憊困倦讓他的精神身體脆弱不堪,只需一擊極強的刺激,外表強撐的僵硬頃刻化為齏粉。

“沈何文,你怎麽了?”雲洲的聲音發慌。

腦子成一片漿糊的沈何文沒有註意到這份慌張,他咬著嘴唇,眼淚簌簌掉出,看著眼前碎成好幾瓣的雲洲,撕心裂肺喊道,“不行,你他媽的不能和我分手,錢,權力,自由,我什麽都給了你,就連幹也被你幹過了,結果你拍了拍屁股走得比誰都幹脆,你才他媽是個自私鬼。”

沈何文的拳頭重重敲擊在隔離板上,發出沈悶的抨擊聲,看守在周圍的獄警聞聲而動,把他壓制在桌面上,勸告他冷靜。

手臂上的疼痛刺激不了沈何文被悲憤麻痹的自我,他臉撐在冰冷的鐵皮桌上,一味喊著別走。

雲洲給他的回應是決絕離開的背影。

自此之後,在牢中的他再也沒有見過雲洲。

在第二年的夏天過去,沈何文慢慢適應獄中的生活,他嘗試去做點積極的事情,像他隔壁床的獄友一樣,偷偷在車間裏藏起一塊小木頭,用鐵勺的尖端去雕刻它。

獄友的手藝很好,憑借一鐵勺能將五立方厘米的木塊雕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動物。

聽說他曾是某某藝術學院某雕刻專業的學生,因缺錢詐騙鋃鐺入獄,比沈何文早入獄半年。

沈何文晚上睡不著時,會偷偷跟這名獄友在月光下學習木雕,學了大概半個多月,成功雕出來一塊下面平,上面凸出三個圓頭的玩意。

獄友捏著這塊木雕,瞇眼看了老半天,實在看不出是什麽,虛心請教沈何文,“你雕的是啥,別是一坨屎。”

沈何文奪過木雕,無語凝噎,“誰有閑情逸致雕屎啊!”

“說不定啊,你看過喜羊羊與灰太狼沒?裏面那頭懶羊羊頭頂的造型就是白色的大便,我覺得還很可愛的,你不能因為自己不雕屎,就讓其他人不雕。”獄友打著哈欠,眼角溢出淚,隨意摸了一把,用衣服蹭幹。

沈何文瞪了一眼,一把奪過木雕。

獄友見沈何文生氣,哈哈道,“那究竟是個啥?”

沈何文手指撫摸木雕,將凹凸不平的表面,用掌心的肉填平,緊緊攥住,“不跟你說,自己想。”

雕刻的藝術令沈何文深感平靜,獄友始終覺得他雕得是“屎”,放在藝術界裏,是糊在莫奈畫上的蚊子血,玷汙藝術的高雅性,可以拉去中世紀成異教徒被烈火焚燒。

沈何文床底下廢棄的木塊越來越多,但第一塊木雕被他放在枕頭旁,和他一同享受深夜的月光,雨天的落水聲。

南方沒有雪,當然監獄也沒有暖氣,沈何文照常打著哆嗦來到了探望室,在看到來人是爸爸後,抖動的骨頭瞬間安分,他挺起腰,跟塊硬邦邦的木頭似的僵坐在椅子上,尷尬地笑著,“老爸。”

沈父在醫院住了一年半載,勉強把腦溢血治好,他看著面前這不成器的兒子,原先積了一堆怒火想狠狠訓斥一番,罵道自己怎麽生出這麽一個游手好閑的混賬,不僅把自己搞進監獄,還搞得沈家擡不起頭。

可看到沈何文凍得發紅的耳朵臉頰,粗糙皺起痕的手背,斥責的話咽在喉嚨裏,沈父嘆息,“阿文,爸爸等你出來。”

沈何文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聽到沈父的話,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流下,他用手心去擦眼淚,不停抽吸瞪眼,拼命想要忍住哭的欲望,可情緒擊潰了他,大壩決提,淚腺放棄掙紮,淚水簌簌往下掉,濺出棉衣上的一朵朵深色的花。

沈何文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哽噎道,“爸爸,對不起,我錯了。”

沈父記得沈何文小的時候,總被大他幾歲的沈瑾緣欺負,他每每挨揍,都會趴坐在地上,哭得整張臉發紅,帶著濃厚哭腔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媽媽,想要他們為他撐腰主持公道。

這麽多年過去,一點都沒變。

阿文,他們家的寶貝孩子,他們捧在手心裏,一點一點看著長大的金珠子。

今年監獄的冬天,每個犯人都拿到一套新的棉服,還有配套的手套鞋子,穿上去比之前的要更暖和,食堂裏的夥食也變好了,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白菜燉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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