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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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遺書

鋼制餐刀割穿肉排,劃到白瓷上,發出一道短促刺耳的聲音。

雲洲打了個響指,在沈何文耳旁炸開,“阿文哥,你今晚很不對勁。”

沈何文放下刀叉,端起紅酒喝了一口,“今天工作有點累人。”

“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沈何文搖了搖頭,“不了。”

今天的工作並不累人,沈何文只是被湯闕告知的內容嚇到了。

雲洲想殺常惜蘊,湯闕跟他說,他必須去阻止雲洲,常惜蘊要是緊跟著雲燁靖死掉,公眾肯定會懷疑到雲洲身上,警方也不會放過雲洲,更重要的是,雲洲帶著自毀傾向,仿佛常惜蘊死了,他付出什麽代價都願意。

雲洲道,“抱歉,我們這邊不需要小提琴手。”

金發碧眼、拉著小提琴的侍員面露溫和的笑容,用蹩腳的口音再問,“真的不需要嗎?我願意免費為你彈奏一首。”

雲洲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雙手撐著小圓桌,俯身在沈何文臉上落下一吻。

他坐回位置上,對侍員笑道,“抱歉,坐我對面的是我丈夫。”

侍員識趣離開。

雲洲盯了沈何文好一陣,見對方即沒有捂著臉頰,神情蕩漾,也沒有吃醋到說酸話。

“阿文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沈何文抽回神,“有嗎?”

雲洲放下刀叉,“有,你一直心不在焉,不幫我倒酒切牛排,不跟我親親摟摟,不貼著我耳朵說情話,別人勾搭我的時候,你也不挺身而出。”

雲洲列出沈何文的五宗罪。

“洲洲,對不起,我今天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改天帶你去別家餐廳好不好?”

雲洲的眼眸死死盯著沈何文,“阿文哥,我要聽實話,你不許騙我,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一五一十說給我聽,一個字都不能漏。”

沈何文鼓起勇氣,低著嗓音道,“洲洲,你是不是想殺常女士。”

雲洲面無表情,下一瞬他輕笑,“怎麽可能?殺她也太麻煩了,我頂多給她制造點醜聞。”

“阿文哥,你被湯闕騙了。”

“可是我聽……”

“阿文哥,你覺得我會拋棄你去做殺人放火的事情嗎?”

雲洲握住沈何文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虎口,“我要是去坐牢,你肯定每天以淚洗面,哭得不能自已,我那麽愛你,怎麽可能舍得你為我傷心流淚呢?”

“我不做蠢事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沈何文相信了雲洲。

他們過著充實而幸福的生活,怎麽會有傻子想不開去覆仇呢?

.

隔日,等沈何文去上班,雲洲拿出電腦,他點燃一根煙叼在嘴裏,壓制了整整一天的憤怒侵蝕腦神經,他現在只想找點顏色給湯闕瞧瞧,背信棄義的人要受到什麽懲罰。

他翻閱最近幾年的媒體新聞,花了三天的時間編造制作出一份只有湯兆安和嫂子偷情版面的報紙,並寄給遠在Y國躲難的湯兆安。

.

身材臃腫的外國女傭將信封從郵箱裏拿出,放到了桌面上。

湯兆安喝完紅茶後,拆開鼓鼓囊囊的信封,一張折疊整齊的灰色報紙從中掉出。

湯兆安看完報紙後,整張臉慘白且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空洞絕望。

女傭關切道,“先生,你身體還好嗎?”

湯兆安緩了有一會,“沒事,我有點累,或許睡一覺就好了。”

女傭聞言推著湯兆安去臥室,扶著他上床。

躺在罩著碎花被子的窄床上,湯兆安既不能側身,也不能翻滾身體臥躺,他支起上半身,眼睛從懸著覆古吊燈的天花板,下落到床對面的油畫。

油畫中男人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面前擺著的肉菜,坐在他對面,與他外貌相似的男人面容平靜。

希臘神話裏,梯厄斯忒斯與嫂子發生了不正當關系,被哥哥阿特柔絲知曉後,阿特柔絲將梯厄斯忒斯的兒子們做成菜肴,在宴會上送給梯厄斯忒斯品嘗。

湯闕在懲罰他!他犯了不可原諒的罪行,湯闕要他在Y國的幾個月裏時時刻刻銘記反省他的罪惡。

深夜,湯兆安拖著殘疾的雙腿爬上輪椅,他用手劃動輪子來到書桌前,用鋼筆寫下一封信,信紙被折疊,向上的那面寫了一行字——請交由湯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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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闕接到女傭的電話,她過去急促,導致唇齒不清,讓湯闕聽不懂她想說什麽。

“深吸兩口氣,冷靜,冷靜下來。”

女傭在湯闕的提醒下,終於恢覆一些理智。

“先生,他自殺了。”

湯闕腦海裏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了。

湯闕剛到Y國後,女傭一臉哭喪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嚇得不知所措,在撥通湯闕的電話後,呆坐在沙發上哭泣。

在女傭的指引下,湯闕推開房門,他看見一具胸口插著水果刀的屍體平躺在床上,血浸濕了白色的翠花被褥。

湯兆安趁著女傭睡覺的時候,用水果刀刺向自己的胸口,為了不發出聲音吵醒女傭,他提前將將毛巾捆成團塞進嘴裏。

水果刀刺進心臟時,他還沒死透,求生的本能令他身體掙紮撲騰,連帶著無知覺的雙腿一起扭動,將身下的被子踹到床下。

湯闕取出湯兆安口中的毛巾,幫他合上嘴巴和睜開的雙眼,使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那麽猙獰,又彎腰撿起落在床上的被子,蓋到湯兆安的肩膀處。

做完一切,湯闕正要報警時,註意到了書桌上的一張信紙。

請交由湯闕。

湯闕打開信紙,湯兆安的字跡映入眼中。

小闕,對不起,我是個貪心的懦夫,我對不起哥哥,對不起阿雅,對不起你。

害我雙腿殘疾的械鬥是我自己引發的,我本該為自己的年少輕狂負責,死在那場械鬥裏,是哥哥挺身而出救了我,可是我卻狠狠背叛了他。

哥哥為處理雲家和湯家的紛爭,忙得焦頭爛額時,我躺在病床上接受護士的精心照料,並對前來探望的阿雅一見鐘情。

是我利用殘缺的身體,偽裝出的可憐模樣博得阿雅的善心,引誘她墜入地獄,這不能怪阿雅,她曾無數次清醒過來拒絕我,與我劃清界限,我們保持了十三年的純潔關系,直到去年才破戒。

在這期間我又犯下一個錯誤,沒有人會愛雙腿殘疾,一無所有的頹廢男人,心裏有著阿雅的我也很難愛上其他人,在盛大的孤獨和寂寞下,我只能將對你母親的思念寄托到你身上,給了你錯誤的價值觀愛情觀。

謝謝你拯救了我落單的靈魂,謝謝你幫我報仇,謝謝你想保護我,我不能再重蹈覆轍,像個軟蛋一樣躲在暗處,讓別人替我處理麻煩。

我自殺,是因為我有想贖罪的念頭,可我這臟亂的靈魂能贖什麽罪?這樣想,我自殺的根本動力是為了逃避罪責,我和你母親偷情的事情在香島應該鬧得沸沸揚揚了,我害怕看見哥哥憤怒的雙眼,看見阿雅掉落的淚珠,我也怕聽見你斥責的言語,這樣看,我依舊是個軟蛋。

你說貪心的人會下十八層地獄,我希望地獄能有八十層,每到一層就將我剝皮抽筋,用烈火焚燒殆盡,不斷重覆八十遍。

我是個無惡不作的魔鬼,我毀掉了一切,我想希望,可我沒有權力去希望,那我許願我的死亡能平息一部分的怒火。

對不起小闕,我真的對不起你,去年三月,你帶來一位長相英俊的Alpha見我,我知道你想要我吃醋難過,可我心裏沒有任何情緒,因為我已經和阿雅覆合了,我想要以此為契機,斷開這段畸形的關系,因此和你大吵一架,我拿起杯子砸到你的頭上,看你頭破血流的樣子,我無比的慌張,可我還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不是有意想傷害你,你是我心愛的家人,我期盼你能過得更好。

在你幫我覆仇後,我曾答應過你,要在你九月生日的時候送你一只品種純正的德牧,我有認真著手挑選,可始終找不到能與你相配的小狗,拜托你不要怪我。

關於遺產,我一年前讓律師擬好遺囑,我的所有財產都只留給你,對不起,對不起,小闕,我知道你已經富有到不需要我這份遺產添彩了,可我能給你賠罪的只有這些,對不起小闕。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亂糟糟的世界留給你,死到臨頭還期盼你可以不恨我,對不起,小闕,我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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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闕將臉埋在信紙上,無聲地,絕望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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