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車輪打滑

關燈
第46章 車輪打滑

房間的氣氛凝固住。

窗外下著暴雨,陰雲遮蓋住月亮,房間內的兩人都看不清推門的人是誰。

沈默了好一陣,常惜蘊遲疑開口,“漢斯?”

那是管家的名字。

沈何文尷尬道,“我本來要給你們上來送蠟燭的,結果被風吹滅了。”

這時,樓下傳來一道激動的喊聲,“終於弄好發電機了!”

在明亮的燈光下,兩張臉上殘留的淚水分外明顯。

二人被這刺目的燈光晃楞了一下,立即背過身去。

常惜蘊道,“你們先下去。”

雲洲也道,“阿文哥,我們先走吧。”

“哦……哦,哦!好的。”

下樓時,雲洲問道,“阿文哥你有帶紙嗎?”

沈何文找出手帕遞給雲洲,雲洲在室內電梯前將淚水擦幹,站了好一會等發紅的眼睛消下去。

沈何文則一言不發地站在雲洲身旁,等待他的悲傷流去。

樓下的雲景正和管家商討下個月抽空把雲家電網系統全方面更換,免得以後雷暴天突然斷電。

見雲洲和沈何文下來,雲景道,“雲洲,阿文,今天要不留下來睡一晚,我怕你們暴雨夜間下山路會出意外。”

沈何文想起雲洲和常惜蘊的爭執,只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車子慢點開,不會出意外的。”

結果下山途中,真出意外了。

一個輪子突然爆胎,剩下三個輪子打滑,車身失去平衡,險些撞上護欄。

沈何文驚魂未定,不由罵了一聲臟話。

沈何文二人從車上下來察看路況,雲洲給沈何文撐著雨傘,沈何文則拿手機攝像頭照了照車胎,發現左後方的輪胎爆掉。

車裏沒有備用胎,沈何文只好打電話讓沈父安排給他的司機開車過來救援。

二人坐回車中,等了半小時才等到司機的搭救。

司機換車胎,沈何文過去搭把手,雲洲則在旁邊撐傘,搞了二十分鐘才弄好。

等回到酒店大堂,沈何文才註意到雲洲衣服濕了大片,明顯光給他們撐傘,自己沒遮多少雨。

等到隔天,雲洲發起了高燒,整張臉燒得發紅。

沈何文想帶雲洲去醫院打針,卻被雲洲阻攔,“阿文哥,我吃點退燒藥,躺一會就好了,不用那麽麻煩。”

沈何文忙道,“哪裏麻煩了,我看你病在床上,心裏急的什麽事都做不了,這才叫麻煩,乖,我們去醫院打一針就好了。”

雲洲倔強地搖頭,“不要,我不要去醫院,阿文哥,我求你了,你別帶我去醫院。”

雲洲過於執拗,沈何文只能作罷,打電話叫人去買退燒藥和體溫計後,不停給毛巾換水,為雲洲擦拭身體。

雲洲吃完退燒藥後,不一會藥勁湧上身體,合眼睡著了。

因為雲燁靖的死,公司裏的所有不重要的項目都往後推,包括沈何文負責的小項目,沈何文好幾天沒去雲家公司上班了,今天也不例外。

剛才沈何文忙裏忙外,心裏滿是雲洲生病了,身上急出一身熱汗,去浴室沖了個澡後,躺在雲洲身邊跟著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沈何文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努力扯開眼皮,在一片模糊的緩沖後,看見趴在他身旁的雲洲。

雲洲剛退燒不久,臉上帶著點紅,他用臉頰蹭了蹭沈何文,細聲細語道,“阿文哥,你怎麽還敢跟我睡一張床,萬一傳染了怎麽辦?”

沈何文翻了個身,與雲洲面對面,“我從小到大就一個詞百毒不侵,大病都沒生過,更別提這種小病了。”

沈何文心裏一動,伸出手掐來一把雲洲的臉頰,“而且我可不像你,那麽害怕打針。”

雲洲抿了抿唇,“你怎麽知道我怕打針?”

“我第一次給你帶抑制劑,你直接丟地上,每次說去醫院,眉毛都擰成團,跟只炸了毛的貓一樣,不是怕打針是怕什麽?”

“阿文哥好聰明啊,要什麽獎勵?”雲洲嬉笑道。

沈何文用手指分別指向自己的額頭、臉頰和嘴巴,用眼神示意雲洲快點給他頒發獎勵。

雲洲笑著推了沈何文一下,順著他的意,在臉上蜻蜓點水過了一遍。

二人嬉笑打鬧著,直到沈何文坐在雲洲的大腿上,察覺到異感。

雲洲笑容收斂,他雙手撐起身子,立穩了上半身後,將沈何文抱住。

“阿文哥,你幫我一下好嗎?”

沈何文跪在地上,任由雲洲撫摸他的頭發。

尋常人喜歡抓著頭發,但雲洲不一樣,他不會抓著沈何文的頭發,迫使他的頭朝前朝後。

他只會溫柔地撫摸,掌心穿過頭發,貼在肌膚上,順著圓溜溜的後腦勺往下,落在後頸處,用指腹摩挲著腺體。

雲洲仰著頭,看向天花板,他出聲道,“昨天晚上你一直站在門外偷聽我和常女士說話吧。”

沈何文動作頓住,眼珠子向上轉動,看向雲洲。

“沒事,阿文哥你繼續。”雲洲空出的另一只手輕輕拍打沈何文的臉頰。

“如常女士所說,我媽就是這麽壞的一個人。”

雲洲的思緒飄遠,穿過記憶的海洋,游回了十幾年前。

媽媽和爸爸覆合後,穿的都是商場櫥窗後的漂亮衣服,雲洲知道那些衣服很貴,以前媽媽帶他路過時,總會停下來看。

“洲洲,媽媽生你養你很不容易,你以後要孝順媽媽哦。”媽媽蹲下來與他對視,眼中滿是認真。

“等我長大工作,媽媽想要的,我都要買下來送給媽媽。”

木執音撫摸雲洲的頭頂,“洲洲真乖。”

他孝順的機會很快就到了,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媽媽帶著他醫院抽血,醫生要把長長的針從後頸紮入他的皮肉中,他害怕針會把脖子打穿,怕哭出聲,身子不斷掙紮。

抽血的醫生滿臉為難,媽媽便抱起雲洲,哄道,“洲洲不怕不怕,醫生的手很巧的,只會紮破一點點皮膚,你眼睛一睜一閉就好了,不會痛的。”

雲洲還是不要,他哭的更兇,一張小臉哭得發紅,“我不要抽血,我們回家好不好?”

木執音頭疼欲裂,她實在忍不住打了雲洲一巴掌,“閉嘴!我叫你別哭了!”

止住雲洲淚水的不是巴掌,而是木執音的雙眼,她的眼中帶著怨恨和疲倦,即使雲洲那時還不懂這是什麽含義,可仍然被嚇著到渾身顫抖,眼眶裏掛著淚珠,卻不敢掉下。

木執音放柔聲音,撫摸著巴掌印,“洲洲,等你抽完血後,媽媽帶你吃冰淇淋。”

兇惡的面孔仿佛從未存在過。

長針刺入後頸,雲洲最先感受到的是痛,緊接著是恐懼,他不敢睜眼,他怕又看見木執音眼睛竄動的幽怨。

血液在試管裏晃動,醫生推了推鏡框,“五天後,來取檢驗書。”

木執音履行了承諾,給他買了一直想吃的品牌冰淇淋,可是看著手中的甜筒,他只咬了幾口,任由熾熱的太陽融化冰淇淋,甜水黏了他滿手都是。

迄今為止,那股惡心的黏膩感,還在纏繞著雲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