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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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莊清栩回到班裏時,課已經上了一半,許圳擡眼看了看他,並沒有停下來說什麽,只是繼續向大家講解試卷上的難題。

宋渝明顯感覺他情緒好了很多,人也提起了精神,他對著宋渝揚了揚嘴角,專心聽課。

下課鈴聲響了之後,他依然拿著筆在試卷上修修改改。

程家淳轉過身來問宋渝數學題,因為許圳那邊圍了太多人了,她不想過去擠。

“你看起來很高興。”程家淳認真觀察了一下莊清栩,但看到試卷上的紅叉叉,又疑惑道:“錯這麽多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嗎?”

“你不懂,我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意義,跟你這種凡夫俗子說不通的。”

“我還是喜歡前幾天死氣沈沈的你。”程家淳雙手交叉在胸前,皺著眉頭,嘖嘖搖頭。

“去去去,你就見不得人好。”莊清栩翻了個白眼,“要問問題就問,不問就轉回去,別影響我們學習。”

程家淳直接在試卷扔在他桌上,“來解,解得開我叫你爸爸。”

莊清栩扶了扶眼鏡,把試卷擺正,一副就等你這句話的樣子。

之後,他也開始抓耳撓腮,把試卷恭恭敬敬地呈給宋渝,“小渝,這道題怎麽解?”

程家淳簡直壓不住自己瘋狂上揚的嘴角了。

宋渝無奈地看了他們鬧了一會,接過試卷認真看了起來,他落筆沒有一絲猶豫,這個角落只剩下筆劃過紙上的沙沙聲。

程家淳和莊清栩趴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宋渝算題。

“這題的遞推關系很特別,包含了前n項和本身。”他擡眼看向兩人,確保他們的思路能跟上。

莊清栩緊蹙的眉頭舒展開,眼神由困惑轉為專註,他聽完宋渝的解題思路,腦中的雜亂思路頓時清晰了起來,下意識地喃喃道:“我要是像你這麽厲害就好了。”

程家淳瞄了一眼莊清栩,丟下一句:“你還早。”就轉身回去繼續整理思路。

宋渝放下筆,微笑著說道:“你也可以的,不是嗎?”

莊清栩想點頭,剛點了一下又頓住,眼神垂了下來,“如果我成績跟你一樣優秀,或許我就能自己選擇自己想要的。”

“清栩,不管成績如何,人生都要自己做主的。”

莊清栩從趴著的狀態裏起來,挺直了腰背,微微嘆氣,“但我家,不是這樣的。”

莊清栩的家庭是典型的大家長主義家庭,父親說一不二,孩子的每個關鍵節點的選擇他都要插手,他覺得我的人生閱歷擺在這裏,你就應該聽我的。

“父母哪有害孩子的道理,我這都是為你好。”這是父親最常說的一句話。

只要莊清栩做出反抗的姿態,立馬就會在家裏引來大戰,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了一副“悉聽遵命”的樣子。

莊清栩順風順水地進了一中,更讓他的父母覺得是他們教育成果顯著,走在路上頭都能昂得只用鼻孔見人。

到了高三這年,對於每個學生來說,這都是最關鍵的一年,雖說並不一定影響一輩子,但起碼是影響未來四年的。

莊父莊母肯定不能放任莊清栩自己做決定,早就在莊清栩高二學期末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著手查閱各種學校的資料,道聽途說各大高校的信息。

起初莊清栩並沒有理會,他們查是他們的事,他目前也沒有什麽夢想院校,也懶得去跟他們爭執什麽。

可當真正想走的路出現在眼前時,卻發現父母早早就給自己鋪了一條所謂的康莊大道,莊清栩並不想走,家中又恢覆了以前爭吵的日子。

莊清栩在二模中任憑自己在懸崖上下墜,這無疑戳痛了莊父莊母的臉面,他害得他們在親朋好友面前臉上無關,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這是不可原諒的事。

他們並不奉行打罵這種教育模式,但生活中的冷嘲熱諷、指桑罵槐,那是數不清的日常。

他們並不關心莊清栩摔得痛不痛,只會在看到他的傷口時啐一口說:“活該,讓你不按我說的做。”

莊清栩也想就這麽放任自己一直往下掉,可是他看到了宋渝擔憂的眼神,看到了江棠的信任,看到了許圳的苦口婆心,最後,柳宥還跑到懸崖邊上,拉住了他。

他忽然覺得不想往下掉了,他還是決定要走自己的路。

“我爸媽都想讓我讀S大,因為在省內,離家近。”S大無疑是本省最有知名度的大學,讀S大能讓父母臉上有光。

“我爸希望我讀計算機專業,我媽想讓我讀金融專業。”

“我並不想讀這些專業,我一個都不喜歡,他們從來沒問我喜歡什麽,就擅自決定我的人生。”

“那你有沒有跟他們說過,你喜歡什麽呢?”

莊清栩沈默了一下,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父母不會聽他說話,所以他默認他們不會同意他想走的路。

宋渝的話好像給了他一個從未設想的道路,他想,這是可以和父母說的嗎?

“我的喜歡,能被接受嗎?”

“清栩,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不管他們接不接受,起碼你讓他們知道了你的心中所想。”

叮鈴鈴——

上課鈴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也打斷了莊清栩的思緒。

這節課是英語課,莊清栩想認真聽課,但腦子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宋渝說的話上跑。

這麽多年以來,他沒有一次是和父母心平氣和地交談的,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父母才是咄咄逼人的那一方。

***

第二天來上學的莊清栩,臉上是帶著笑的,那笑裏充滿了輕松。

一到班裏他就給了宋渝一個熊抱,“謝謝你小渝,我和我爸媽談過了,現在他們知道我喜歡的是什麽。”

“他們說不理解我為什麽想選擇這個,但是他們會去了解的。”

宋渝臉上滿是欣慰地笑,他真心為莊清栩感到開心。

“心情好就心情好,別老是動手動腳。”江棠敲了敲桌子,把剛去給宋渝接的水放到他的桌上。

“小氣鬼,我不就抱一下嗎?”莊清栩松開手,嘴裏還嘟嘟囔囔。

“難道看到別人抱著柚子姐,你還能開心?”

提到柳宥,莊清栩也靜了下來,“我也要對你說聲謝謝,是你跟柚子姐說了我的情況吧?”

江棠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問:“你真的要考去她的學校嗎?”

“因為喜歡的人而選擇志願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我勸你慎重考慮。”

“我已經認真想過了,我想讀新聞學,F大的新聞學專業也算是國內排名前幾的水平。”

江棠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按自己的步調不急不緩地前進著,江棠看著宋渝和莊清栩說說笑笑,心裏為自己和宋渝的未來描繪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希望宋渝可以沒有顧慮地做自己想要的事,他要當宋渝的後盾。

四月,是在一場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徹底結束。

空氣裏最後那點春日的氣息,在一夜之間被蒸發殆盡,推開窗,撲面而來的風帶著被太陽烘烤過的溫度。

校園裏的香樟樹葉子油亮亮地墨了一片,在日漸熾烈的陽光下投下濃重的影子。

角落裏的倒計時,數字又小了一圈,課間班級裏討論覆雜題目的學生少了,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再堅持一下就能喘口氣”的雀躍,有人開始討論著五一假期計劃。

宋渝正在苦口婆心地勸徐弛弛五一安心在G市覆習,不要再跑過來了,距離高考就剩一個月了。

“我們四月份不是才見過嗎?”

“可是難得有假期誒,難道你不想我嗎?”徐弛弛拿著手機縮在省實的宿舍陽臺委屈道。

宋渝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徐弛弛有多委屈巴巴,還沒等他回話,手機那邊就換人了。

“小渝,是我,你不用管他,我來解決。”許柏沈穩的聲音出現在宋渝耳邊。

“柏哥,幫我哄哄他。”

“你放心。”許柏說完就掛掉了電話,我們仍未知道那天許柏是怎麽哄徐弛弛,但後來他確實沒有再跟宋渝提起這件事。

宋渝掛斷電話後立馬掏出試卷準備寫,自從百日誓師後,他下完晚自習還會在宿舍學到熄燈,今天被徐弛弛的電話打斷,耽擱了一點時間。

江棠給他泡了杯牛奶,“今晚早點休息吧,明天就放假了。”

“我不喝了,你喝吧,晚飯吃太多了。”宋渝頭也沒擡,手上不停地在草稿紙上計算。

江棠沈默地在他身旁坐下,拉了拉他的手腕,宋渝疑惑地望向他。

“你這個月瘦了四斤了,不要再熬了。”

“是嗎?”宋渝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感覺自己瘦到哪裏去。

“你現在抱起來都膈手了。”

宋渝聽完氣鼓鼓地甩開江棠的手,怒道:“那你別抱。”

江棠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宋渝的臉頰,說道:“怎麽對別人就那麽溫柔,對我就兇巴巴的。”

宋渝擡眼瞪向江棠,雖然他瞪人一向沒什麽威懾力。

“不管怎樣我都喜歡。”江棠補上一句,宋渝才大發慈悲地放過了他,但也聽話地上床休息睡覺。

清晨起來,空氣被一場悄無聲息的夜雨洗刷幹凈。

四月的最後一天,就這麽輕飄飄地翻了過去,像寫完的最後一頁卷子,被無聲地攏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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