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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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清晨的一中,日出漸漸早了起來,與冬日的漆黑樓道、刺骨寒風不同,現在推開宿舍門時,迎面撞上的不再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而是一片正在淡去的、水墨畫般的青灰色。

鳥鳴聲替代了路燈,成為新的起床鈴。

麻雀在剛長出嫩芽的枝頭跳來跳去,叫聲短促而響亮,充滿了試探的活力。

東方天際線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這抹白色漸漸浸潤、擴散,染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粉金。

教學樓的輪廓不再是漆黑的剪影,而是顯出了磚石本身的質感。

宋渝深吸了一口這帶著暖意的空氣,現在已經不再需要穿著棉服,走在路上的腳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了些。

他將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手上還拿著單詞本,時不時和江棠互問。

江棠幫他拿著保溫瓶,正掏著一個茶包往裏面放。

“今天直接去班裏,我讓清栩買了餡餅。”

“是‘天下掉餡餅’那家嗎?”

“對。”江棠點了點頭,宋渝剛準備說話,江棠就接著說:“我知道,給你買了白菜餡的。”

宋渝笑得眼睛彎彎,看著路上沒人,悄悄拉了拉江棠的手,江棠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成一灘蜜水了。

冬天的時候宋渝怕冷,早上都要喝粥身體才能更快暖起來,其實他不怎麽愛喝白粥,但為了抵禦寒冷,整個冬季基本都在喝粥,好在春天已經來了。

南方氣溫回升得很快,校道兩旁的樹都冒出新芽,連帶著學校看起來都煥然一新。

距離一模考試還有一周,高三年級雖然緊張,但基本上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倒是看起來忙中有序。

莊清栩到班裏的時候,趙述川也跟著過來,趙述山自從結束了體考之後,沒有跟著一起早起,每天都踩點上學。

趙述川走到江棠座位旁,輕輕放下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裏面泡著幾片鮮綠的薄荷葉,水色微黃,底下沈澱著晶瑩的蜂蜜。

他語氣隨意,眼神卻透露著期待,“江哥,我今天起來泡了點薄荷蜂蜜水,春天容易犯困,可以提提神,我給你也帶了點。”

江棠聽完楞了一下,宋渝似有微動,但最終也沒有轉過身,只是從莊清栩那邊拿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餡餅。

江棠拿起瓶子,觸手是恰到好處的溫度。他打開喝了一口,清甜中帶著一絲涼爽,確實瞬間驅散了些許疲憊。

“謝謝。”

趙述川摸了摸鼻子說:“這沒什麽,你喜歡就好。”

趙述川走後,江棠才在一堆試卷上面發現一張折疊的小紙條,上面是趙述川可愛的字跡:春日遲遲,願筆耕不輟。

宋渝轉身想要問他一道物理題,看到他收起了那張紙條。

江棠沒有多說什麽,宋渝也不會過多幹涉,只把自己的試卷攤開在他面前,專心解決眼前的難題。

一模來臨這天就是一個普通平常的日子,春雨綿綿,都說一場春雨一場暖,一中的學生們確實脫下了厚重的外套,即使經常下雨,也不會再帶來寒冷的潮氣。

以往的考場安排是按45人一個班級安排,但一模重新排布,一個考場只有30個人,高一高二樓正常上課,所以有些考場安排到了實驗大樓那邊。

宋渝他們被分到了化學實驗室,久未開啟的教室有股陳年的味道,連綿的細雨加重了室內的潮濕感。

實驗室寬敞明亮,幾個放著各種容器裝備的鐵皮櫃子靠著後墻,窗戶比教室裏的更高更大,望著窗外會讓人產生自己身處樹景房的錯覺。

做實驗的桌子桌面是綠色的玻璃,兩個考生之間隔著一個洗手臺,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一前一後兩個監考老師,似乎真的讓宋渝有了在參加高考的實感。

考試時間還是照舊,學生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安排,拿到試卷之後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安排時間。

考場上只有墻上時鐘走過的滴答聲,不時有人翻動試卷,對於語文來說,大多數人都能有條不紊地作答,也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考卷,但在數學來說,可就不會那麽順暢了。

下午的天氣變得更加陰郁,雨水打在窗臺上,像蹦跳的透明煙花,試圖吸引學生們的註意力,但每個人都只顧著抓耳撓腮,思考眼前的數學題。

一模的難度切切實實從數學卷子體現出來了,不少人翻動試卷帶著點急躁,不時發出嘆氣的聲音。

考場最後一排發出細微的聲響,足以讓大家忽略,可是卻沒有逃過監考老師的耳朵。

“刺啦——”

金屬椅腳劃過水泥地,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那摩擦聲讓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槽牙都跟著酸了一下。

其中一個監考老師帶著後排的那位學生走了出去,近處的考生下意識地擡頭,目光追隨著兩人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毫不掩飾的探詢:“出什麽事了?”

宋渝筆尖頓了頓,最終也沒有擡頭,繼續答題,江棠望著宋渝的後腦勺,嘴角輕揚了一下,也跟著繼續看試卷。

但騷動地聲響很快影響了考場上的其他學生,大家從試卷中茫然地擡起頭,本能地張望著,想尋找事情發生的方向。

莊清栩雖然低著頭,但耳朵豎著,想拼命聽到走廊外邊在說什麽,心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咳。”

一聲不輕不重、帶著威嚴的幹咳從講臺上傳來,另一個監考老師沒有大聲呵斥,只是沈穩地說道:“專註自己的試卷,不要左顧右盼,註意考試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學生們紛紛低下頭,重新把目光埋進試卷裏,表面像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但卻在許多考生心裏掀起波瀾。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之後,學生們立刻跟自己相熟的朋友竊竊私語起來,紛紛談論剛剛發生的事件。

“好像是一班的人。”

“對,是一班的,他怎麽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數學都沒考完,這下可要完了,天都要塌了。”

“你的天也太容易塌了吧。”

考完的學生收拾完東西邊聊天邊離開了考場。

莊清栩第一時間從書包中掏出手機,在各種八卦群瀏覽信息,想要獲取第一手消息。

他湊到宋渝和江棠身邊,想要賣弄他的情報網,但另外兩人並不捧他的場,最後還是趙述山趕來才沒讓莊清栩的場冷下來。

“聽說你們第一考場有人作弊?”

“是是,考一半被老師帶出去了。”莊清栩拉著趙述山八卦:“你怎麽知道得那麽快?”

“嘿,這有啥,整個年級都知道了。”

“會不會連後面的試都不來考了?”趙述川從高三樓下來,一路上也聽到大家在說作弊的事。

“說不定,那人我認識,平時就是一個很靦腆的人,平常在班裏也是默默無聞的小透明角色。”

莊清栩基本上在每個班級都認識那麽三四個人,並且他能很快地把周圍人的長相和名字對應上,一班和二班就是隔壁,記下一班的某個人不在話下。

“我真想不到他會作弊,唉。”

宋渝聽著他們聊天,其實內心也在惋惜,他每回要經過一班去倒水的時候,都能看到這個男生坐在第一排的窗邊,帶著厚重的眼鏡,臉上長著雀斑,總是低著頭做著題,很少會離開座位。

不出莊清栩所言,後面幾科考試那個男生都沒有參加,學校裏的流言蜚語一下子就會變成別的話題,但只要當事人出現,依然會有繞不開的嘲笑與惡意。

有人會說肯定是一直作弊,才會在第一考場;有人會說沒想到他是這麽虛榮的人;有人會說那麽努力都是裝出來給老師看的。

即使那個男生沒來學校,但或多或少的難聽的話總會傳入他的耳中。

沒有人在意他為什麽作弊,在高三的壓力下,發生這種事情似乎是一種狂歡,大家能心安理得地放松下來:看,他是因為作弊才有那麽好成績的。

一模很快就結束,在整個高三生涯中這場考試就像一陣風穿過,沒有怎麽停留。

宋渝他們考完試要回班級裏恢覆桌椅,有的人對著答案仰天長嘯,有的人對這種行為避之如洪水猛獸。

趙述川來找江棠拿水杯,但江棠手頭上還有別的事在忙,水杯也還沒洗,就跟他說等他洗完再還給他。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趙述川就想等著明天再過來一趟,順便問問江棠高考要考哪個城市。

他對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沒辦法和江棠考一個學校,所以他只希冀能到同一個城市就好。

在他發楞的時候,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了起來,群裏突然間收到許多消息。

趙述山狂喜地從樓上沖到二班教室,看到趙述川立馬就給他一個擁抱。

“二百五!二百五!啊啊啊!”

“什麽二百五?你個二百五。”趙述川快被他哥勒窒息了,皺著眉頭想推開他。

“恭喜恭喜!”另外三個立馬從教室裏湧出來,拍了拍趙述山的背。

趙述川頓了一下,明白過來他哥的體考成績出來了,心裏迸發出一股欣喜,錘了錘他哥的手臂說:“你也太牛了吧。”

“嘿嘿嘿,今晚我請你們吃飯,咱們去折桂居吃。”趙述山摸了摸後腦勺,呲著兩排潔白的大牙,牙臉上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簡直是比向日葵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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