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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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期末考試一結束,所有人就像歸山的虎,恨不得把校門給沖爛,立馬回到家中放肆狂歡。

高三的寒假其實只有兩周,但作業量卻不止兩周的量。

放假第一天,徐弛弛和許柏就帶著大包小包出現在了宋渝家。宋書清坐在輪椅上,徐同志就這一傷情進行了熱情誠懇地慰問。

“爺爺,這是我們給您帶的補品,您記得吃,對身體好。”徐弛弛蹲在輪椅邊,從他的百寶袋掏出一盒補品,擺給宋書清看。

“誒好好,你們這麽大老遠過來,還帶這些,太麻煩你們啦,爺爺都不知道要從何謝起了。”宋書清樂呵呵地拍著他的手背,拉著他問他家裏人怎麽樣了?

“哪裏需要謝,您是小渝的爺爺,就是我的爺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爸媽都很好,他們都讓我代他們向你們問好呢。”徐弛弛從包裏掏出另一個禮盒,說:“奶奶,這是給您的禮物。”

“哎呦,我也有啊,真是讓小弛破費了。”

“奶奶您太誇張了,孫子給爺爺奶奶買東西不是應當的嗎?”

那邊徐弛弛逗得兩個老人眉開眼笑,這邊宋渝和許柏正在整理他們帶來的東西。

“怎麽帶這麽多東西?”

“主要是省實的土特產,其他不用在意。”許柏拿出兩大包試卷,宋渝都差點接不住。

“那件事怎麽樣了?想清楚了嗎?”

宋渝搖了搖頭,最近事情太多了,又是宋書清摔傷,又是期末考,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他根本沒空去思考其他事情。

“沒事,慢慢來。”許柏知道宋渝最近煩惱的事情比較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家裏多了個徐弛弛,氣氛就熱鬧了許多,學習是學習不下的,林華茗澆花他過去湊熱鬧,宋書清下象棋他過去指手畫腳,氣得柳穆把他一屁股踹開,讓他到旁邊待著去。

但我們徐同志可閑不下來,還跑去江棠房間視察,在看到宋渝的小薄荷的時候還震驚地大喊:“我們小渝的小薄荷怎麽在你這裏?!”

許柏實在是忍無可忍,賞了徐弛弛的卷毛小腦袋兩個巴掌,拖回宋渝房間後把他按在椅子上,逼著他把早上該做的理綜卷給完成了。

徐弛弛想反抗,無奈實在是打不過許柏,眼淚汪汪地向宋渝和江棠眼神求助,卻發現兩人在旁邊吃瓜看戲,一點也不想幫忙,最後還是林華茗上來送點心才解除了徐弛弛的危機。

南新鎮的年味很濃,街道上早早就把燈籠掛了起來,雜貨鋪前頭擺著煙火爆炸,中間掛著對聯,後頭擺著紅包窗花。到處都是紅彤彤一片,宋渝是第一次在這邊過年,其實內心也很好奇,不過他不像徐弛弛,沒事就想著出去溜達,看小孩放鞭炮。

宋渝、江棠和許柏三人可以每天雷打不動地杵在房間裏做題,徐弛弛自己想出去,但是人生地不熟,只能一起待在家,讓他郁悶得要死。

終於在來到宋渝家的第三天,徐弛弛的曙光來臨了。

趙述山剛結束體考,這會子正逮人陪他放松放松,江棠收到信息的時候,幾人剛好做完一套試卷。

剛子:老地方,速來!

裝清醒:馬上!拐個彎就到。

J:我和宋渝帶兩個朋友過去。

宋渝他們到達籃球場的時候,三個人已經在那裏等著了,趙述山呲著大白牙跟他們招手。

“你們好,新朋友!”

正如宋渝想的那樣,徐弛弛和趙述山一見如故,倆人立馬就成了好朋友。

“怎麽沒帶球?”江棠以為趙述山喊人出來是想打球,結果幾個人過來都是空手。

“不打了不打了,剛考完試,不想再碰球。”趙述山靠著籃球架,連連擺手,掏出手機給眾人看到屏幕,說:“我們去逛廟會吧!”

***

宋渝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場面,剛拐過老街的牌坊,聲浪像一堵無形的墻拍了過來。

除夕前的廟會,簡直比在學校食堂搶飯還要擁擠十倍,一條原本能過三輪車的石板路,此刻被兩側的攤位擠得只剩下一條窄窄的人河,人們摩肩接踵,緩慢地向前流動。

宋渝原本是不喜這種嘈雜的環境,他更喜歡安靜地待在一個地方,但徐弛弛激動地跟他分享喜悅,人群的喧鬧與過年的喜慶,自然而然地感染了他。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覆雜而誘人的氣味:剛出爐的烤餅焦香、油炸點心的甜膩、甘蔗汁的清冽,以及無處不在的、燃燒著的線香煙火氣。

高音喇叭裏循環播放著“甘蔗十塊錢一根,不甜不要錢誒~”,夾雜著攤主的吆喝、小孩的嬉鬧、鞭炮的響聲和遠處戲臺上咿咿呀呀的戲曲聲。

目光所及,是一片張燈結彩的紅色海洋——大紅的燈籠、印著福字的年畫,還有人擺著桌子,現場寫著對聯。

徐弛弛根本不受控,拉著趙述山到處亂竄,一會要玩套圈,一會要打氣球,一會要去小吃攤前轉悠,許柏頭疼地想拽住徐弛弛,無奈根本抓不住,甚至連人影都只能遠遠看著。

莊清栩陪著許柏,安慰他說沒事,有趙述山在他旁邊,丟不了。

宋渝正站在一個糖畫攤前,看著攤主老大爺用一勺琥珀色的糖漿,在光潔的大理石板上飛快地來回澆鑄,眨眼間,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便成了形。面前的小孩興高采烈地接過糖畫,跟媽媽歡天喜地地走了。

“你要不要吃一個?”江棠站在他身邊,看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

宋渝有點不好意思,搖搖頭表示不用,江棠看著他的模樣,思索了一下說:“我想吃。”

他走過去小攤前,問老板要了三個糖鳳凰,分別遞給了宋渝和趙述川,陽光透過糖畫,折射出漂亮的光暈。

“好漂亮,有點舍不得吃了。”宋渝來回轉動著糖畫,眼中盡是喜愛,像是想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

他把晶瑩的糖畫舉起來,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冬日的天空藍得不像話,是一種極高極遠的湛藍色,像被寒冷的空氣徹底洗過,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那糖鳳凰似乎真的在天空翺翔,被這純粹的藍一襯,愈發顯得金光流轉。

宋渝小心地舔了一下翅膀尖,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讓他幸福地瞇起了眼睛,原本他是不愛吃太甜的東西,但此刻手中的糖畫,讓他覺得就應該這麽甜才對。

江棠看著宋渝,忍不住笑起來,趙述川看著他倆,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甜膩的糖畫在他嘴裏變成了苦味,但他只是轉開了頭,把酸苦都咽下肚子。

人群越來越擠,舞獅的隊伍快要過來了,鑼鼓聲震天響。江棠下意識地側過身,為宋渝擋開身後湧來的人流。他的手臂虛環在對方身後,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卻不越界的圈。

趙述川被人群擠開,江棠喊著:“別走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雜,落在趙述川耳中,但是他甘願被擠散,主動離開那個微妙的環境。

舞獅的隊伍終於從他們面前翻滾而過,披紅掛綠的獅身在人群旁邊起伏、跳躍。人群歡呼著向前湧去,江棠不得已,輕輕握住了宋渝的手腕,宋渝覺得手腕處的皮膚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熱度迅速蔓延到臉頰。

周遭所有的喧囂——吆喝聲、鑼鼓聲、歡笑聲,仿佛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宋渝能聞到江棠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著廟宇的檀香,成為一種獨特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集市盡頭是座小廟,香火鼎盛,煙霧繚繞。許多人擠在簽筒前,搖晃著,祈求著神明對來年的啟示。

人群隨著舞獅的隊伍走遠,江棠松開了宋渝的手,那點熱度隨著寒風消散,他內心卻有點舍不得那熱意。

宋渝駐足廟宇前,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學著周圍人的動作,虔誠地搖了一支,江棠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竹簽落地,撿起來一看,是第三十八簽——中平。

廟裏解簽的是一位戴著老花鏡、滿臉褶子的阿公,看起來就像鄰居家會在門口曬太陽的那種老頭。

他把簽條湊到眼前,瞇眼看了一下號碼,慢悠悠地從抽屜裏摸出對應的簽紙。

他捏著紙條,沒直接念,反而從老花鏡上方擡起眼皮,瞅了宋渝一眼。

“哦,這張啊……”阿公拖長了調子,像是在回憶什麽老黃歷,“心頭有方向,腳下就別停。”

宋渝楞了一下,他還沒說自己求的是什麽,但阿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簽紙推過來,手指在最後一行字上點了點。那上面寫著一句更玄的話:“水波不興,魚自來游。”

“這……是什麽意思?”其實宋渝能理解,但還是忍不住問。

阿公笑了一下,皺紋舒展開,“水攪得渾渾的,魚怎麽待得住?你自個兒定下來,該來的,自然就來了。”

他收起老花鏡,像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輕描淡寫地補了最後一句:

“孩子,別光站著看水波。你得先扔顆石子,或者幹脆跳下去游,才知道水深水淺,有沒有你要的大魚嘛。回去吧,心裏怎麽想,就怎麽做。做下去,就行了。”

宋渝低低地“嗯”了一聲,說了聲“謝謝”。心裏砰砰亂跳,那些他一直以來糾結的、猶豫的、混沌的,都在此時撥雲見日般清晰起來,那一刻,他慌亂的內心奇跡般平息了下來。

廟會的喧囂鑼鼓、鼎沸人聲,此刻聽來仿佛隔著一層清澈的玻璃,依舊熱鬧,卻不會擾亂他,他感覺自己像在風暴中心,一片寧靜。

江棠沒有過問宋渝去求簽的事,看到他回來,自然而然地帶著他繼續往前走,去尋找其他人,嘈雜的集市仿佛被調低了音量,他們兩人之間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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