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南疆邊境,血染黃沙。段霄親率鐵騎,如同出閘的洪荒猛獸,以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將南彜十萬大軍撕開了一道潰敗的血口。鏖戰月餘,屍橫遍野,終於將犯境之敵徹底擊潰,殘部狼狽遁入莽莽群山。

捷報尚未傳開,另一道染血的加急軍報便如冰錐般刺入段霄手中——雲州城被圍,已逾兩月!

“什麽?!”段霄捏著軍報的手指猛地攥緊,堅硬的牛皮紙瞬間扭曲變形!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這位鐵血藩王的心臟!雲州城!他的根基!他的心臟!更重要的是……那裏有他剛剛失而覆得、視若生命的瑤兒!

兩月!整整兩月!被數萬敵軍鐵桶般圍困!城中存糧幾何?守軍還剩多少?瑤兒……她怎麽樣了?巨大的恐慌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窒息!那張在城門前淚眼相送、卻強撐鎮定的蒼白小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傳令!”段霄的聲音因極致的焦灼而嘶啞破裂,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全軍!即刻拔營!星夜兼程!回援雲州!遲一息者,斬!”他根本顧不上打掃戰場,顧不上疲憊不堪的將士,甚至顧不上自己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在滲血。他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立刻!馬上!回到她的身邊!玄甲鐵騎再次化作滾滾洪流,這一次,目標直指後方那座危如累卵的孤城。段霄一馬當先,瘋狂地抽打著坐騎,恨不得肋生雙翅!日夜不息,人馬皆疲,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硬是將數日的路程壓縮到了極致!他赤紅的雙眼裏,只剩下那座被圍困的城池,和城中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雲州城頭,殘陽如血,映照著斑駁的城墻和一張張疲憊到極點卻依舊緊咬牙關的面孔。兩個月的圍困,如同鈍刀割肉,早已耗盡了這座城池的元氣。

府衙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軍需官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絕望的回響:“王妃……城中……所有糧倉……已……已清底。僅……僅餘最後三日之糧……且……且皆是麩糠陳米……”水缸也早已見底,幾口未被完全破壞的水井日夜有人把守,打上來的水也需按滴分配。

楚雲瑤坐在主位上,一身靛藍布衣早已磨破了袖口,沾滿了塵土和不知名的汙漬。她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幹裂起皮。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同淬煉過的寒星,亮得驚人,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韌。她聽著軍需官的匯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就在這時,城外突然鼓噪震天!敵軍似乎也嗅到了城內油盡燈枯的氣息,陣型湧動,一隊精騎簇擁著一員將領,策馬來到城下弓箭射程之外。

一個粗嘎囂張的聲音,用生硬的中原話,通過巨大的號角,響徹整個雲州城頭:“城內的南蠻子聽著——你們已是甕中之鱉!糧草斷絕!援軍無望!識相的,速速開城投降!獻上鎮南王妃!我南彜大軍可饒爾等不死!若再負隅頑抗……”那聲音陡然轉厲,充滿血腥的威脅,“城破之日,雞犬不留!男的為奴,女的為娼!爾等妻女,皆為我軍□□玩物!哈哈哈——!”

這極具侮辱性的勸降,如同毒刺,狠狠紮在每一個守城軍民的心上!絕望和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一些疲憊的士兵握緊了兵器,眼中卻流露出動搖;城下臨時安置點的百姓中,更是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哭泣和騷動。

楚雲瑤猛地站起身!她沒有絲毫猶豫,推開試圖阻攔的將領,幾步就沖上了傷痕累累的城頭!殘陽的光輝勾勒出她單薄卻挺直如松的身影,她站在女墻垛口,凜冽的寒風瞬間吹亂了她的鬢發。

“雲州城的將士們!父老鄉親們——!”她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因為缺水而嘶啞,卻灌註了全部的精神和意志,清晰地穿透了城下的喧囂和城內的恐慌,如同定海神針般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城上城下,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帶著絕望、期盼、惶恐,聚焦在那個布衣荊釵、卻仿佛散發著光芒的身影上。

楚雲瑤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飽經風霜的臉龐,掃過那些疲憊卻依舊緊握兵刃的士兵,掃過那些眼含淚水的老人、緊緊抱著孩子的婦人。她的心在抽痛,胸腔如同火燒,但她的脊梁,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城下的豺狼在叫囂!他們在害怕!”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雲霄的激憤,“他們圍了我們兩個月!卻始終攻不破我們的城墻!為什麽?!”她猛地指向城外黑壓壓的敵軍:“因為我們身後,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父母妻兒!是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這雲州城,不是他段霄一個人的城!是我們所有人的城!是我們所有人的家!”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字字如鐵,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投降?開城獻俘?換取茍且偷生?”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充滿了不屑和決絕,“然後呢?看著我們的姐妹被淩辱?看著我們的兒女淪為奴隸?看著我們的家園被付之一炬?!不——!”楚雲瑤猛地握拳,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聲,那聲音帶著泣血的悲壯和破釜沈舟的勇氣,響徹雲霄:“我楚雲瑤,以鎮南王妃之名立誓!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與雲州城共存亡!”

她的目光灼灼,掃視著城上城下的軍民,一字一句,如同最後的戰鼓,擂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今日,縱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投降!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誓死——保衛家園——!!!”

“誓死保衛家園——!!!”

“誓死保衛家園——!!!”短暫的死寂後,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城頭上,那些原本動搖的士兵被徹底點燃了血性,雙目赤紅,振臂高呼!城下,惶恐的百姓也被這悲壯的氣氛感染,老弱婦孺都跟著嘶喊起來!絕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玉石俱焚的悲壯戰意!

城下的南彜將領被這突如其來的、震耳欲聾的怒吼驚得臉色微變。

就在這悲壯的氣氛達到頂點,楚雲瑤站在城頭,如同浴火鳳凰般的身影牢牢印入所有人眼簾之時——

轟隆隆隆——!!!

大地,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如同有遠古巨獸在地下翻身!這震動是如此猛烈,以至於城墻上松動的磚石簌簌落下,城下南彜的戰馬也驚恐地嘶鳴起來!所有人,包括城下的敵軍,都驚愕地循著震動的源頭望去——

只見西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在如血殘陽的映照下,一道無邊無際的、如同黑色鋼鐵森林般的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勢,碾碎大地,朝著雲州城滾滾而來!那速度是如此之快!剛剛還在地平線上,轉瞬間,那震耳欲聾、足以讓山河變色的鐵蹄轟鳴聲便如同滅世雷霆般滾滾而至!一面巨大的、獵獵作響的玄色王旗,如同撕裂暮色的閃電,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裏!旗上,一個鐵畫銀鉤、殺氣沖天的“段”字,在殘陽下熠熠生輝!

是段霄!是鎮南王的大軍!他們回來了!!!

“王——爺——回——來——了——!!!”不知是誰,第一個用盡全身力氣,帶著狂喜和泣血的嘶啞,喊破了這死寂!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燎原之火!

“王爺回來了——!”

“援軍到了——!”

“殺——!殺光南彜狗——!!!”整個雲州城,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足以掀翻城樓的狂喜歡呼!絕望和悲壯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絕處逢生的狂喜和無邊的戰意!

城頭上的楚雲瑤,在聽到那聲“王爺回來了”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她扶著冰冷的女墻,極目遠眺,終於看清了那面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王旗!看清了那支如同神兵天降、裹挾著毀天滅地威勢的鋼鐵洪流!看清了洪流最前方,那個即使隔著千軍萬馬、即使風塵仆仆、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抖的熟悉身影!

是他!他真的回來了!一直強撐著的、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松弛。巨大的狂喜、後怕、委屈和失而覆得的安心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沒!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幾乎要軟倒下去。她死死抓住垛口的冰冷磚石,指甲幾乎要嵌進去,才勉強穩住身形。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但她卻笑了,咧開幹裂的嘴唇,無聲地、燦爛地笑了。那笑容裏,有劫後餘生的狂喜,有堅守得勝的自豪,更有……對他平安歸來的、最深沈的眷戀。

段霄!你終於……回來了!而你的城,你的家,還有我……都還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