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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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午後陽光正好，帶著南地特有的慵懶暖意。楚雲瑤用過午膳，在容嬤嬤殷切的目光下喝完了最後一口甜湯，才得以脫身，帶著翠微在偌大的王府中隨意散步消食。
王府依山而建，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回廊曲折，移步換景。她們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穿過了幾道月洞門，越走越偏。周圍的景致漸漸變得疏於打理，少了那份精心雕琢的富貴氣，多了幾分自然生長的野趣。
“小姐，咱們是不是走得太深了？”翠微看著四周有些陌生的景致，小聲提醒道，“瞧著像是府裏偏僻的後院了。”
楚雲瑤倒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份未經修飾的幽靜別有一番風味。“無妨，左右無事，正好看看這王府到底有多大。”她說著，目光被前方一道半掩在茂密藤蔓後的院門吸引。
那道院門與王府其他地方氣派嶄新的朱漆大門截然不同。門板是陳舊的深褐色，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朽壞的木頭，門環銹跡斑斑，沈重地垂著。門楣上方隱約可見一塊匾額，卻被厚厚的蛛網和灰塵覆蓋，字跡模糊難辨。整座庭院被高大的圍墻緊緊圍住，墻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與陰森，與王府整體的恢弘生機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楚雲瑤的脊背。但好奇心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驅使著她向前走去。
“小姐，這地方看著怪瘆人的，咱們還是回去吧？”翠微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楚雲瑤的袖子。
楚雲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那扇沈重破敗的院門。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仿佛驚醒了沈睡的幽靈。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腐爛水草和泥土腥氣的濕冷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陳年的灰塵味道，嗆得楚雲瑤和翠微都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院內景象更是令人心驚。
庭院空曠而破敗，青石板縫隙裏頑強地鉆出半人高的野草，枯黃一片。幾棵高大的古樹早已枯死，扭曲的枝幹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最令人心悸的是庭院中央那個巨大的池塘。池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死氣沈沈，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黏膩的浮萍，如同腐爛的皮膚。沒有一絲漣漪，沒有半點生機，像一只巨大的、渾濁的、凝固的眼睛，冰冷地註視著闖入者。池塘邊散落著幾塊斷裂的太湖石，上面也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衰敗與死寂，陽光似乎都被隔絕在外，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天啊……”翠微嚇得捂住了嘴，聲音發顫。
楚雲瑤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識地想後退離開這詭異的地方。
就在這時！“王妃娘娘！”
一個急促、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尖銳恐懼的聲音自身後炸響！那聲音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淡定從容、和藹可親！
楚雲瑤和翠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抖，猛地回頭。
只見平叔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那張總是帶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懼？他臉色有些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死死地盯著楚雲瑤和她身後的破敗庭院，充滿了強烈的阻止意味。
“王妃娘娘！您不該來這裏！”平叔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微微發顫，“請速速離開！立刻！”
他一邊說著，一邊急切地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立刻將楚雲瑤拉出院門，卻又礙於身份不敢觸碰她，只能焦急地揮手示意她快走。那份失態，與他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穩形象判若兩人。
楚雲瑤從未見過平叔如此模樣。那眼神裏的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讓她意識到這個地方絕不僅僅是荒涼那麽簡單。她壓下心頭的驚悸和疑惑，拉著同樣嚇呆了的翠微，快步走出了院門。
平叔幾乎是立刻搶步上前，“砰”地一聲，用力將那扇沈重的破門緊緊關上！動作之大，震落了不少灰塵和枯葉。他背靠著門板，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驅散剛剛吸入的、來自庭院內的陰冷氣息，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神裏的驚悸仍未完全褪去。
“平叔，這……”楚雲瑤看著平叔驚魂未定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詢問。
平叔擡手制止了她，他努力平覆著呼吸，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極其僵硬的笑容，但那笑容裏毫無溫度，只有後怕和深深的憂慮：“王妃娘娘受驚了。是老奴疏忽，沒有提前告知您府中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不宜靠近。此地……此地荒廢已久，濕滑陰冷，恐有蛇蟲，實在危險。還請您日後切莫再靠近此處。”他的語氣帶著懇求，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有些強硬。
他沒有解釋那池塘，沒有解釋那破敗，更沒有解釋他為何如此恐懼。只是用“危險”和“不宜靠近”這樣籠統而堅決的理由，將所有的疑問都堵了回去。
楚雲瑤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回避，心中疑竇叢生。那絕不僅僅是擔心她摔倒或遇到蛇蟲那麽簡單。那破敗的庭院，那死寂的池塘，還有平叔眼中那抹真實的恐懼……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了她的心頭。這看似平靜祥和的鎮南王府深處，似乎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令人不安的過往。
她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輕聲應道：“知道了，平叔，是我莽撞了。”
平叔見她應下，明顯松了口氣，又恢覆了往日的恭謹，躬身道：“王妃娘娘請回主院吧，老奴送您。”只是那姿態，依舊帶著一絲緊繃。
楚雲瑤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的破舊院門，在平叔的“護送”下，帶著滿腹的疑慮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轉身離開了這處王府的禁忌之地。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卻驅不散心底悄然蒙上的那層陰翳。那個被鎖死的庭院，如同一個沈默的黑色問號，烙印在了她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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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正好，帶著南地特有的慵懶暖意。楚雲瑤用過午膳，在容嬤嬤殷切的目光下喝完了最後一口甜湯，才得以脫身，帶著翠微在偌大的王府中隨意散步消食。
王府依山而建，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回廊曲折，移步換景。她們信步而行，不知不覺穿過了幾道月洞門，越走越偏。周圍的景致漸漸變得疏於打理，少了那份精心雕琢的富貴氣，多了幾分自然生長的野趣。
“小姐，咱們是不是走得太深了？”翠微看著四周有些陌生的景致，小聲提醒道，“瞧著像是府裏偏僻的後院了。”
楚雲瑤倒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份未經修飾的幽靜別有一番風味。“無妨，左右無事，正好看看這王府到底有多大。”她說著，目光被前方一道半掩在茂密藤蔓後的院門吸引。
那道院門與王府其他地方氣派嶄新的朱漆大門截然不同。門板是陳舊的深褐色，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朽壞的木頭，門環銹跡斑斑，沈重地垂著。門楣上方隱約可見一塊匾額，卻被厚厚的蛛網和灰塵覆蓋，字跡模糊難辨。整座庭院被高大的圍墻緊緊圍住，墻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荒涼與陰森，與王府整體的恢弘生機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楚雲瑤的脊背。但好奇心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驅使著她向前走去。
“小姐，這地方看著怪瘆人的，咱們還是回去吧？”翠微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楚雲瑤的袖子。
楚雲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那扇沈重破敗的院門。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仿佛驚醒了沈睡的幽靈。
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腐爛水草和泥土腥氣的濕冷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陳年的灰塵味道，嗆得楚雲瑤和翠微都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院內景象更是令人心驚。
庭院空曠而破敗，青石板縫隙裏頑強地鉆出半人高的野草，枯黃一片。幾棵高大的古樹早已枯死，扭曲的枝幹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最令人心悸的是庭院中央那個巨大的池塘。池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死氣沈沈，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黏膩的浮萍，如同腐爛的皮膚。沒有一絲漣漪，沒有半點生機，像一只巨大的、渾濁的、凝固的眼睛，冰冷地註視著闖入者。池塘邊散落著幾塊斷裂的太湖石，上面也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衰敗與死寂，陽光似乎都被隔絕在外，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天啊……”翠微嚇得捂住了嘴，聲音發顫。
楚雲瑤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識地想後退離開這詭異的地方。
就在這時！“王妃娘娘！”
一個急促、嚴厲，甚至帶著一絲尖銳恐懼的聲音自身後炸響！那聲音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淡定從容、和藹可親！
楚雲瑤和翠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抖，猛地回頭。
只見平叔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那張總是帶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懼？他臉色有些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死死地盯著楚雲瑤和她身後的破敗庭院，充滿了強烈的阻止意味。
“王妃娘娘！您不該來這裏！”平叔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微微發顫，“請速速離開！立刻！”
他一邊說著，一邊急切地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立刻將楚雲瑤拉出院門，卻又礙於身份不敢觸碰她，只能焦急地揮手示意她快走。那份失態，與他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穩形象判若兩人。
楚雲瑤從未見過平叔如此模樣。那眼神裏的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讓她意識到這個地方絕不僅僅是荒涼那麽簡單。她壓下心頭的驚悸和疑惑，拉著同樣嚇呆了的翠微，快步走出了院門。
平叔幾乎是立刻搶步上前，“砰”地一聲，用力將那扇沈重的破門緊緊關上！動作之大，震落了不少灰塵和枯葉。他背靠著門板，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驅散剛剛吸入的、來自庭院內的陰冷氣息，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但眼神裏的驚悸仍未完全褪去。
“平叔，這……”楚雲瑤看著平叔驚魂未定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詢問。
平叔擡手制止了她，他努力平覆著呼吸，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極其僵硬的笑容，但那笑容裏毫無溫度，只有後怕和深深的憂慮：“王妃娘娘受驚了。是老奴疏忽，沒有提前告知您府中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不宜靠近。此地……此地荒廢已久，濕滑陰冷，恐有蛇蟲，實在危險。還請您日後切莫再靠近此處。”他的語氣帶著懇求，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有些強硬。
他沒有解釋那池塘，沒有解釋那破敗，更沒有解釋他為何如此恐懼。只是用“危險”和“不宜靠近”這樣籠統而堅決的理由，將所有的疑問都堵了回去。
楚雲瑤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回避，心中疑竇叢生。那絕不僅僅是擔心她摔倒或遇到蛇蟲那麽簡單。那破敗的庭院，那死寂的池塘，還有平叔眼中那抹真實的恐懼……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了她的心頭。這看似平靜祥和的鎮南王府深處，似乎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令人不安的過往。
她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輕聲應道：“知道了，平叔，是我莽撞了。”
平叔見她應下，明顯松了口氣，又恢覆了往日的恭謹，躬身道：“王妃娘娘請回主院吧，老奴送您。”只是那姿態，依舊帶著一絲緊繃。
楚雲瑤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的破舊院門，在平叔的“護送”下，帶著滿腹的疑慮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轉身離開了這處王府的禁忌之地。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卻驅不散心底悄然蒙上的那層陰翳。那個被鎖死的庭院，如同一個沈默的黑色問號，烙印在了她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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