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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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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丞相府內,燈火通明。府醫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楚雲瑤臉頰和下巴的傷口,冰涼的藥膏帶來一絲刺痛,膝蓋的淤青和擦傷也在被仔細清洗上藥。楚雲瑤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身體因疼痛和巨大的精神沖擊而微微顫抖。翠微在一旁低聲啜泣,斷斷續續地向楚相哭訴著古廟裏的驚魂一幕。楚相看著女兒淒慘的模樣,聽著翠微的哭訴,那雙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手,此刻卻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

太子妃!司馬璇蘭!竟敢如此折辱、戕害他楚懷安的掌上明珠!這已不是兒女私怨,這是對楚家百年門楣的踐踏!是對他這位當朝丞相的羞辱!

“你們照顧好小姐!”楚懷安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他猛地轉身,眼神如淬火的寒冰,“備轎!老夫要進宮面聖!今日,定要陛下給老夫一個說法!”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巨大的蟠龍金柱在燭火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更添幾分壓抑。皇帝高坐龍椅,臉色陰沈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沈悶的聲響。下方,楚懷安身著朝服,腰背挺得筆直,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眼神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悲憤與怒火。

“陛下!”楚懷安的聲音如同驚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帶著沈痛的控訴,“臣女雲瑤,奉太子妃口諭前往西郊古廟祈福,實則是遭太子妃司馬璇蘭設局誘騙!於那荒僻古廟之中,太子妃指使兇悍仆婦,將小女按跪於地,潑以汙穢冷水,言語極盡侮辱!更甚者,竟以金釵毀容相脅!若非鎮南王段霄及時趕到,擊落兇器,臣女……臣女恐已遭不測!小女如今身受重傷,驚嚇過度,臥病在床!陛下!太子妃如此行徑,私設公堂,動用私刑,戕害朝廷重臣之女,手段之狠毒卑劣,令人發指!臣懇請陛下,主持公道!嚴懲兇手!還臣女一個清白!還我楚家一個公道!”

楚懷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字字泣血,句句含悲!那份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作為父親的心痛,讓在場的幾位老臣都為之動容。

皇帝的臉色愈發陰沈,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目光如電,掃向下首:“宣太子、太子妃上殿!”內侍尖銳的通傳聲穿透層層宮墻。

片刻,太子宗澤譽步履微跛,卻依舊挺直脊背,面色冷峻地踏入大殿。他的目光與楚懷安悲憤的目光短暫相接,眼底深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對楚雲瑤遭遇的心痛,有對司馬璇蘭的憤怒,更有一絲被這殘酷現實再次撕開傷口的痛楚。

緊接著,太子妃司馬璇蘭也被帶了上來。她已換上了正式的宮裝,發髻一絲不茍,但臉色卻蒼白得嚇人,眼神飄忽不定,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她不敢看皇帝,更不敢看旁邊如同怒目金剛般的楚懷安,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發顫。

“太子妃!”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岳般的沈重威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司馬璇蘭心上,“楚相所奏之事,可屬實?!”

“陛下!臣妾……臣妾冤枉!”司馬璇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試圖狡辯,“是那楚雲瑤……她先言語挑釁,對臣妾不敬……臣妾一時氣急,才……才……”

“住口!”皇帝猛地一拍龍案,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大殿都仿佛震了一下!“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鎮南王親眼所見,人證物證俱在!你私離東宮,擅傳口諭,於荒廟之中,動用私刑,毀人容貌,其心可誅!其行可鄙!你眼中還有沒有國法?!有沒有朕?!”

皇帝的震怒如同實質的雷霆,嚇得司馬璇蘭渾身癱軟,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剩下恐懼的嗚咽。

宗澤譽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眼中只有冰冷的厭惡和深沈的疲憊。他並未開口求情,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皇帝的目光掃過跪地顫抖的太子妃,又掃過悲憤的楚懷安,最後落在沈默的太子身上。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司馬璇蘭的罪行,罄竹難書!但……她背後是大淵國,是維系邊境和平的紐帶。此刻嚴懲太子妃,無異於打大淵的臉,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動蕩。

“太子妃司馬璇蘭!”皇帝的聲音恢覆了威嚴的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你身為儲君正妃,不思賢德,不修仁善,反而行此陰毒卑劣之事,有失國體,有損皇家威儀!朕,深為痛心!更愧對楚相!”他頓了頓,在楚懷安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沈聲宣布:“即日起,褫奪你協理六宮之權!禁足於東宮佛堂,非詔不得出!每日抄寫《女戒》、《女則》百遍,靜思己過!為期……半年!”

禁足半年!抄寫女戒!

這懲罰,對於司馬璇蘭犯下的罪行而言,簡直輕如鴻毛!

楚懷安猛地擡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失望和憤怒!他張了張嘴,想要據理力爭!

皇帝卻並未給他開口的機會,目光轉向司馬璇蘭身後的虛空,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至於你身邊那些助紂為虐、膽敢以下犯上、挾持丞相之女的刁奴惡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掃過被侍衛押解上殿、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屎尿齊流的那幾名護衛和老媽子:“全部——杖斃!即刻執行!以儆效尤!”

“陛下饒命啊!饒命啊!”

“太子妃救命!”淒厲絕望的哭喊求饒聲瞬間響徹大殿。

楚懷安滿腔的悲憤被這血腥的處置堵在了喉嚨裏。他知道,皇帝這是在用下人的命來平息他的怒火,也是在保全太子妃和背後的邦交。那幾名惡仆,死有餘辜!但主犯……卻僅僅只是禁足抄書!這口氣,如何能咽下?!他看著皇帝那不容置疑的臉,最終,只能將滿腹的屈辱和憤怒死死壓下,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和更深的悲涼。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躬身:“臣……謝陛下……為小女……主持公道……”聲音艱澀無比。

宗澤譽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父皇的權衡,楚相的悲憤隱忍,司馬璇蘭劫後餘生的僥幸……都讓他感到一種深沈的無力與悲哀。然而,當聽到皇帝提及“鎮南王段霄親眼所見”時,他的心猛地一沈!

段霄!又是段霄!

是他救了瑤兒,是他擊落了金釵,是他抱著瑤兒離開古廟,是他將瑤兒交還給楚相,是他將此事捅到了禦前!他出現的時機如此精準,介入的程度如此之深!

宗澤譽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深沈。段霄,這個手握重兵、深不可測的藩王,他如此積極地卷入自己和瑤兒的事情中,甚至不惜正面硬撼太子妃……他到底想做什麽

是為了瑤兒?還是……另有所圖?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巨大的疑慮,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宗澤譽的心臟。他看著父皇疲憊地揮手讓眾人退下,看著楚相那蕭索悲憤的背影,看著被內侍攙扶起來、如同驚弓之鳥般離去的司馬璇蘭……

朝堂的處置看似落幕,但宗澤譽心中清楚,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那個名為段霄的變數,已經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闖入了這場早已糾纏不清的死局之中。

“段霄……”宗澤譽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暴風雨前翻湧的陰雲,“你……到底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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