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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糾纏 每思及她,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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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糾纏 每思及她,輾轉難眠

紅燭的光刺得人眼都睜不開, 蕭寒聲站在喜堂門口,指尖攥著劍柄,指節泛白。

滿室的“囍”字晃得他心口發疼, 正中央,崔令容一身繡金嫁衣,鳳冠上的珠串垂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

她的手被崔令裕握著,那雙手曾無數次被他牽在掌心,如今卻落在另一個人手裏,要拜天地,要入洞房。

“吉時到——”喜娘的聲音剛起, 劍刃出鞘的寒光劈碎了滿堂喜樂。

崔令裕還沒反應過來,劍尖已刺穿他的胸膛,鮮血濺在紅綢上,像開了朵妖異的花。

蕭寒聲似乎沒聽見滿堂的驚呼, 大步沖到崔令容面前, 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

“跟我走!”

可任他怎麽用力, 眼前的女子都紋絲不動。

她垂著眼看他,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 語氣淡然:“蕭寒聲,你覺得我會跟一個背叛過我的人走嗎?”

他想辯解, 話到嘴邊卻成了哽咽。

他跪倒在她腳邊,擡頭望她, 眼中猩紅, 聲音裏滿是崩裂的悔意:“我後悔了,令容,從放開你那天起, 我就一直在後悔!”

她卻忽然笑了,唇角彎起淺淡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徹骨的疏離。

“後悔有什麽用?”她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可惜啊,我不想愛你了。”

話音落時,她袖中忽然抽出匕首,刀光閃過的瞬間,蕭寒聲只覺得心口一涼。

眼前的紅驟然褪去,換成了春日庭院的綠。

梨花開得正好,風吹過,落了一地白。

崔令容挽著婦人的發髻,發間簪著朵剛摘的梨花,正朝他跑過來。

裙擺掃過青草,帶起細碎的香,她的笑像春日的光,晃得他眼睛發燙。

“令容!”他幾乎是立刻揚手,腳步不受控制地朝她奔去,手臂已經張開,滿心都是即將抱住她的熱望。

可她卻像沒看見他,徑直從他身邊掠過,連衣角都沒碰著他一下。

蕭寒聲僵在原地,心臟猛地沈下去,轉頭時,正看見她撲進一個白衣男子懷裏。

崔令裕懷裏還抱著個三歲稚童,孩子穿著鵝黃小襖,眉眼彎彎,一口一個“娘親”喚著。

一家三口站在梨樹下,稚童被兩人護在中間,崔令裕低頭跟她說話,她仰頭笑著應,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得晃眼。

他們轉身,說說笑笑地朝院門走,經過蕭寒聲身邊時,腳步未停,眼神未動,仿佛他只是院角一截落滿梨花的枯木。

那背影越來越遠,蕭寒聲覺得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伸手想去抓,抓到的只有滿手冰涼的空氣。

終於,他費盡渾身力氣,喊出了她的名字。

“令容!”

蕭寒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裏衣。

他捂著胸口,胸腔裏的悶痛還沒散去,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喜堂的紅、梨花的白,還有崔令容轉身時,那毫不留戀的眼神。

窗外的天還蒙著層暗,只有檐角的月光漏進來,映得他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顫。

正如她那日所說的一樣,每思及她,輾轉難眠。



天剛蒙蒙亮,崔令容剛想離開,卻還是被守衛攔了下來。

“崔娘子稍候,需得司使發話才能放行。”守衛語氣恭敬,卻半步不讓。

她站在廊下焦灼的等待,一炷香後才見蕭寒聲從轉角走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往日的淩厲,只是眼下那片青黑格外紮眼,連步伐都比平日慢了些。

崔令容挑眉,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揶揄:“司使這是……昨夜沒休息好?”

蕭寒聲沒接話,只沈默著朝她走近。

他的眼神沈得像浸了水的墨,看得崔令容心頭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墻壁,再退無可退。

崔令容皺起眉,不解地看著他。

話音剛落,蕭寒聲忽然擡手,掌心輕輕壓在了她的發頂。

那動作帶著幾分試探,崔令容只覺頭頂一暖,隨即反應過來,猛地偏頭甩開他的手,語氣裏帶了點惱:“你幹什麽!”

指尖還殘留著發絲的軟,蕭寒聲這才徹底回神。

不是夢,她是真的在眼前。

他收回手,指節微微蜷了蜷,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遞到她面前。

崔令容垂眼一看,那冊子的封皮、頁邊的磨損,分明是那日被燒毀的那本!

她急忙接過來翻了兩頁,指尖觸到紙面的光滑,才覺出不對。

墨跡新鮮,這是後來臨摹的。

“怎麽回事?”她擡頭看他,語氣裏滿是急切。

“墨影提前臨摹了一份。”蕭寒聲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隨即崔令容眼底爆發出亮意,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的笑意落在蕭寒聲眼裏,他卻輕輕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我並非故意打擊你,只是我已查過了,這本冊子並不能洗刷你父親的冤屈,最多,只能讓貢茶案再審一回。”

笑意瞬間僵在臉上,崔令容攥緊了冊子,指尖泛白:“為何?”

蕭寒聲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冊子上的記錄雖細,卻算不得足以翻案的鐵證。再加之,沒有其他人證和物證,大理寺是不會認的。”

崔令容的肩膀微微垮t了垮,可很快又挺直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跟他確認:“總會有其他線索的,只要案子重審,就有機會。”

頓了頓,她擡眼看向蕭寒聲,語氣軟了些,卻帶著篤定,“以你的權勢,讓我去獄中探望我父親,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蕭寒聲早料到她會提這個要求,點了點頭:“已經打點好了,我送你去。”

崔令容下意識想拒絕他的陪同,可轉念一想,大獄守衛森嚴,有他陪同,不僅能暢通無阻,或許還能多跟父親說幾句話。

這還是崔令容第一次來大獄。

陰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通道兩側的鐵欄後傳來隱約的咳嗽聲,讓她忍不住攥緊了衣袖。

她跟在蕭寒聲身後,那些原本肅穆的獄卒見了他,都紛紛躬身退讓,一路竟真的暢通無阻,連半句盤問都沒有。

獄卒停在一間擁擠的牢獄門前,鐵欄後擠滿了人,他扯著嗓子喊:“崔大義!崔大義!你女兒來看你了!”

角落裏,靠墻坐著的男人聞聲轉頭。他面色蠟黃如紙,囚服下隱約露出青紫傷痕,整個人透著一股病弱頹敗的氣息。

“父親……女兒來晚了。”崔令容剛開口,強忍的淚水便順著臉頰滾落,再也繃不住。

一旁的蕭寒聲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將空間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父女。

崔令容望著父親,數月未見,他像是老了十歲,兩鬢已染滿白發,再也沒有往日的挺拔模樣。

崔大義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匍匐到欄桿前。

父女倆隔著鐵欄對視,淚水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他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聲音沙啞:“令裕沒對你們娘倆動手吧?你母親可好?”

“爹,您放心。”崔令容急忙打斷,紅著眼眶搖頭,“我和娘親都好,他暫時沒敢怎麽樣。只是父親,您早就知道貢茶的事,是崔令裕動的手腳,對不對?”

崔大義重重嘆了口氣,他怎會不知,數月前,崔令裕已在牢獄與他撕破臉了。

崔令容急忙追問,“女兒如今找到了烘幹記錄本,可以申請重審此案,可現在證據不足,翻不了案。您……您知道什麽線索嗎?”

“我懷疑裝茶葉的箱子被人動了手腳。”崔大義凝眉思索,“還有茶引司的劉主事,他是令裕的人,肯定瞞著什麽事。”

聽到線索,崔令容眸中燃起一絲希望。她擡手,輕輕摩挲著父親鬢邊的白發,哽咽卻堅定地說:“父親您放心,令容一定幫您洗刷冤屈,把咱們的家業奪回來!”

父女倆又低聲說了些話,直到蕭寒聲上前催促“時間到了”,崔令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走到監獄外,崔令容擦幹臉上的淚痕,突然轉頭看向蕭寒聲,語氣是毫不猶豫的譏諷。

“他人滿心赤誠待你,將你視作可托付的依靠,你卻暗中背棄,讓她墜入困境。又待她身處絕境、走投無路之際,你再伸出援手,只盼著她能感激你,再次將你奉為救星?”

崔令容字字珠璣:“你此刻很滿意吧?”

蕭寒聲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剛想辯解,崔令容卻轉身離開。

他快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去哪?”

“回家。”崔令容垂著眼,聲音冷淡。

“你還要回去?”蕭寒聲皺緊眉,“不怕崔令裕再把你囚禁起來?”

崔令容掙了掙手腕卻未掙脫,冷笑一聲道:“怕啊。可當初,不是你親手把我交給崔令裕的嗎?怎麽,現在又擔心我了?”

蕭寒聲的聲音沈了幾分,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加重,語氣裏帶了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嗯,我擔心你……”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如你所願,每思及你,輾轉難眠。”

“輾轉難眠?”像是聽到什麽新鮮事般,崔令容眉眼舒展,勾唇笑道,“太平街回春堂專治失眠,三副就能見效,你可以去試試。”

她不願再跟他糾纏,用力掙開他的手就要走。

蕭寒聲卻沒放她離開,沈聲道:“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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