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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重逢 世子殿下,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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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重逢 世子殿下,別來無恙啊

日頭沈到西山後頭, 天邊染著片橘紅的餘暉。

崔令容用過晚飯,搬了張竹凳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乘涼,微風吹過, 帶著點夏日的涼意。

這一個月以來,崔令裕頭幾日還會過來陪她一起吃飯,直到上回她一怒之下掀了滿桌碗筷,他便再沒踏過這院子的門。

倒是衛風偶爾會來,有時會帶些新鮮玩意,比如此刻正窩在她懷裏的花貓,呼嚕呼嚕地蹭著她的手。

她不愛多問,只偶爾聽衛風和茯苓閑聊, 零星能攢出些外頭的消息。

原來崔令裕不來,不是慪她的脾氣,是他惹上了武德司。

武德司乃當今陛下親設,武德司使雖說官階不高, 實權卻大, 連京裏的權貴見了, 都要禮讓三分。

能把武德司惹上門,看來這皇城裏, 想置崔令裕於死地的人,遠不止她一人。

崔令容指尖輕輕撓著貓下巴, 眼底掠過一絲寒光。可就算有人替她盯著崔令裕,她也不能總困在這院子裏坐以待斃。

這些日子, 她故意收了所有鋒芒, 吃飯、休息、看書,樣樣都是順從,半點沒露過逃跑的想法。

那些看守的侍衛見她安分, 除了按時巡院,漸漸就沒那麽上心了。

唯獨茯苓,過於警惕了。

崔令容正想著對策,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紮著兩個丸子頭的小女孩蹦蹦跳跳闖了進來,正是常來陪她擼貓的櫻桃。

茯苓立刻上前,動作輕柔卻仔細地給櫻桃搜了身,女孩乖順地擡手轉了個圈,確認沒帶其他東西,才被放行。

“櫻桃來啦!”崔令容見了她,眼底瞬間亮了亮,語氣都輕快不少,“正好給你留了些紅豆糕。”

自從衛風送了這只花貓,這孩子三天兩頭就來院裏找她玩,崔令容也總算有了個能說上話的伴。

想來茯苓該是把這事告訴了崔令裕,他竟也默許了,只讓茯苓每次搜個身,便不再阻攔。

一看見瓷盤裏的紅豆糕,櫻桃眼睛瞪得溜圓,“哇”了一聲就抓起來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含糊地問:“姐姐,城西王爺爺家有只白胖胖的狗,毛軟乎乎的,可他總不讓我摸!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呀?”

“不可!”沒等崔令容開口,茯苓先皺著眉出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

櫻桃被她兇得一縮脖子,小嘴撅起來,默默哼了一聲,顯然不喜歡這冷冰冰的拒絕。

崔令容連忙打圓場,對茯苓柔聲道:“別嚇著孩子了。你去竈房看看,還有沒有熱著的吃食?櫻桃定是一散學就過來了,怕是還沒吃晚飯。”

櫻桃立刻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我娘讓我先過來玩,說晚些再回家吃!”

茯苓看了眼崔令容,又瞧了瞧眼巴巴的櫻桃,終究還是應了聲“是”,轉身往廚房去了。

她心裏清楚,只有這孩子來的時候,自家小姐臉上才會有幾分真心的笑意,這點請求,她沒法拒絕。

待茯苓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後,崔令容立刻拉過櫻桃,聲音壓得輕輕的:“櫻桃真的想讓姐姐陪你去看狗狗嗎?”

櫻桃點頭如搗蒜,眼裏滿是期待。

崔令容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嘆了口氣:“姐姐也想去呀,可剛才那個茯苓姐姐看得緊,肯定會攔著我們,這可怎麽辦呢?”

櫻桃眨了眨眼,忽然眼睛一亮,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那咱們趁她不在,偷偷溜出去不就好啦!”

崔令容忍著笑意,讚許地點點頭:“櫻桃真聰明!不過得先想個法子,讓茯苓姐姐暫時離開院子才行。”她故作思索片刻,忽然拍了下手,“我有主意了!”

她俯身貼近櫻桃的耳朵,把早已盤算好的計劃細細說了一遍。櫻桃聽完,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姐姐放心!我有些銀子,能讓門口賣糖人的小哥幫咱們傳話!”

話一說完,她就攥緊口袋裏的銅板,踮著腳溜出了小院,動作輕得沒發出半點聲響。

等茯苓將剛煮好的面條端出來時,樹下已沒有人了,崔令容正回房休息了。

夏日白日的時間格外長些,此刻天光仍未完全沈下,崔令容望著窗外,正攥著衣角憂心櫻桃辦事的進展,院外突然炸開一道怯生生的呼喊:

“不好了!衛……風大人讓茯苓姑娘速去七宿司,主家……主家被他們帶走了!”

“沒有證據,七宿司怎能擅自拿人!”茯苓的聲音裏滿是急怒,甚至沒有意識到此人根本不是崔府之人。

緊接著是那人結結巴巴的回應:“似、似乎是主家的事,被他們發現了……”

話音未落,茯苓只丟下一句“看好崔娘子”,便提刀撞開院門,身影瞬間消失在暮色裏。

崔令容沒想到竟如此順利,看來茯苓他們心中有鬼。

旋即抓過帷帽扣在頭上,矮身溜向後院。趁護衛分神的間隙,她手腳麻利地翻過圍墻,剛落地便拉緊帷帽系帶,快步融入街景。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個安全的容身之處。

思緒翻湧間,她竟沒留意街旁一家青樓已被官兵團團圍住,明晃晃的刀光在暮色裏閃著冷光,百姓們擠在街角探頭探腦,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她下意識穿過人群往前趕,忽聽頭頂一陣風響,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從青樓二樓墜落,正摔在她腳邊。

那人渾身是傷,血順著衣擺往下淌,卻在落地的瞬間猛地擡頭,與崔令容隔著帷帽薄紗相對。

沒等她反應過來,男子突然撐著地面躍起,冰涼的長刀瞬間架上她的脖頸,粗糙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朝著官兵嘶吼:“都別過來!再動一步,我就殺了她!”

崔令容被他拽著連連後退,大氣不敢喘。

難不成是以前“財運”太旺,如今才會這般倒黴?

“你似乎不懂武德司的規矩。”

一道冰冷的男音穿透喧鬧,落在崔令容耳中。

她渾身一僵,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她悄悄擡眼,透過紗簾的縫隙往前望。

官兵隊列分開一條道,少年身著玄色官服踏步走來,衣擺隨站姿微展,墨發高束成馬尾,利落掃過肩後,肩甲上的銀紋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他擡手甩了甩手中的長槍,槍尖的血珠順著槍桿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啪”地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武德司辦案何時關心過他人的生死?”蕭寒聲沈著聲道。

自他接手武德司以來,這樣的威脅已是第三起,在他眼裏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不過這回被挾持的女子倒有些不同。

似乎以為他真的不會救她,正試圖與歹徒談條件。

蕭寒聲的目光落在此女身上,她沒有哭喊,悄悄側過身,對著歹徒言語,隔著帷帽和風聲,他聽不真切。

正在與歹徒交談的崔令容,面不改色,沈聲道:“此人最擅用長槍,你右肩定是他的目標。等他擲槍時,你往左躲,而後趁此機會取他性命。”

她頓了頓,語氣更沈,“你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與其拉我這弱女子墊背,不如拖個官大的一起死!”

歹徒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握著刀的手緊了t緊,眼神不自覺飄向蕭寒聲手中的長槍,顯然是動了心。

“商量完了?”蕭寒聲的冷笑傳來,打破了兩人的低語,“那我便送你們一同上路。”

話音落,長槍已脫手飛出。

歹徒早被崔令容提點過,幾乎在長槍飛出的瞬間,他猛地拽著崔令容往左側撲去,隨即甩開崔令容,揮刀朝蕭寒聲劈去。

蕭寒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竟有人能躲過他的槍?

他擡手示意身後弓箭手待命,自己提步迎了上去,要親自拿下這歹徒。

崔令容穩住身形,卻沒趁機逃跑,她瞇了瞇眼,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燃起冷光。

上天還是憐惜她的,親手將報仇雪恨的機會送到眼前。

如此好的機會,錯過了豈不可惜。

她趁旁側侍衛不備,猛地奪過弓箭,搭弦、拉滿、射出,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猶豫。

冷箭“咻”地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破風聲,擦過蕭寒聲的臂膀。

蕭寒聲猝不及防被劃傷,轉頭看向帷帽女子時,眼神瞬間冷厲。

他竟沒料到,此女與歹徒竟是一夥的!

下一瞬,他已制服歹徒。

擡眼間,正見那女子轉身要逃,他手腕一揚,手中長槍直飛出去,精準刺穿她的帷帽、擦過耳環,“釘”地一聲紮在她身前的樹幹上,將她的去路牢牢擋住。

蕭寒聲跨步上前,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擡手捏住帷帽的破損處,稍一用力便將那層遮掩扯了下來。

待帷帽被扯下,落在地上發出輕響,他望著那道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一時竟楞了神。

夜風卷起她垂落的青絲,少女的脊背繃得極緊,連肩線的弧度都透著幾分熟悉的倔強。

眼前的青色身影,與夢中之人重疊在一起。

他喉結滾了滾,原本冷厲的眼神已被慌亂蓋過。

“是你。”

聲音出口時,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仿佛怕這身影只是一場幻覺,一開口便會消散。

崔令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隨即緩緩轉過身來。

她以為自己早已能坦然面對他的背叛,可當他的氣息近在咫尺時,心臟還是像被攥住般難受。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眼底化不開的冷意,卻偏偏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世子殿下,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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