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跳湖 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關燈
第18章 跳湖 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門外傳來細碎聲音,崔令容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舉起手中半塊染血的碎片,警惕地望向門口。

一道瘦削卻挺拔的身影踉蹌著撞門而入,少年發絲被汗水濡濕,淩亂地貼在額角,墨色衣袍上沾著塵土與草屑,顯然是一路風塵仆仆趕來。

他臉上帶著急色,看清了榻邊倒著的人,目光一轉落在崔令容身上,腳步微頓。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崔令容帶著氣音喚道:“肖大哥……”

眼中強憋了許久的淚決堤,滾燙地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踉蹌著要下榻,雙腿卻因方才的跪坐早已發麻,剛離開塌走出半步便身子一軟,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下一瞬,少年已如疾風般掠來,在她膝蓋觸地前穩穩將她接住。

他半跪在地,手臂恰好托住她的上半身,姿態並不親昵,卻穩穩撐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蕭寒聲接住崔令容的瞬間,隔著衣料,他也感受到了她身體的滾燙。

昏黃的燭光下,蕭寒聲看清了她的臉。

少女烏發散開,沾著淚水的臉頰混著斑駁的血跡,那雙平日裏總是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恐懼與無措,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舉著染血的手,指尖還在顫抖,眼尾微紅:“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怎麽辦……”

她目光下意識掃向身後,縣丞大半個身子歪在榻上,頭顱卻懸空垂在床沿外,脖頸處的血痕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紅,雙目圓睜著正看著她,崔令容渾身一僵。

蕭寒聲見狀,立刻放下托著她腰肢的手,擡手雙手輕輕捧著她的臉。

溫柔卻堅定地將她的臉轉過來,讓她的目光從屍體上移開,直直落在自己眼中。

他壓下眼中的情緒,聲音沈穩:“崔令容,看著我。”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全名,崔令容望向他,此刻捧著她臉的手很涼,而她卻燥熱無比。

蕭寒聲的指腹輕輕擦過她滾落的淚珠,加強了語氣:“他為官不正,欺男霸女,欺壓百姓本就該死。”

頓了頓,又放柔了語氣,道:“別怕,有我在。”

崔令容止了哭泣,點點頭,臉蹭著他冰涼的手,渴望更多的溫度。

話音剛落,木門外忽然探進一個腦袋。

徐寧手腳被粗繩捆著,正艱難地從地上仰起頭,發絲淩亂地貼在的臉上,中氣十足:“表姐,你不該自責……是他該死!他本就該死!”

徐寧的聲音讓蕭寒聲猛地回過神,才發覺自己方才動作過近,連忙收回替她擦淚的手,背在身後。

掌心的涼意剛一抽離,崔令容身上的燥熱便如潮水般卷土重來,她下意識扯了扯領口的衣襟,目光轉向門外的徐寧,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

蕭寒聲沈聲解釋,目光掃過被捆著的徐寧,語氣帶著幾分冷硬,“此人頗有心機,先是算計你替嫁,等到時機成熟再將真相告訴我,讓我趕來救你,而她坐收漁翁之利!”

徐寧心虛地低下頭,發絲遮住蒼白的臉,聲音細若蚊蚋:“表姐對不起,我也是實屬無奈,才出此下策。”

崔令容沒再看她,扶著榻沿緩緩站起,擡手解開腰間的系帶,將身上厚重憋悶的喜袍脫了下來,一步步走向屋外。

經過徐寧身邊時,她腳步未停,門外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被打暈的小廝,夜風吹散了她的青絲,卻絲毫吹不散她身上的灼燙。

她這才意識到,那喜娘恐怕得了徐氏的命令,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灌下了□□。

蕭寒聲緊隨其後跟了出來,目光落在她滲著血的手腕上,他從懷中摸出傷藥和布條,上前一步想替她包紮,指尖剛觸到她的皮膚,崔令容卻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他楞了一下,剛要開口問“怎麽了”,少女卻拎起裙擺,朝荷花池奔去。

她沒有一絲猶豫,直直躍入池中。

“崔令容!”

蕭寒聲驚呼聲未落,已縱身躍入池中,濺起的水花再一次驚碎了池面的月影。

層層漣漪蕩起,他借著月色,尋著那抹在水中浮沈的素白身影,雙臂奮力撥開層層疊疊的荷葉。

葉上的夜露被撞得簌簌墜落,混著水波翻湧。

朦朧月色中,蕭寒聲捕捉到那只在水中亂劃的手,指尖穿過搖曳的花梗,牢牢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蕭寒聲將崔令容抱回岸上,剛放下來,崔令容便低著頭劇烈地咳了起來,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青石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比他的疑問更先抵達的,是蕭寒聲覆在她背上的大掌,帶著池水的微涼,一下下替她順著氣。

然而下一瞬,少年的怒音在耳畔炸開,這還是頭一回見他動這麽大的氣。

“崔令容,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邊拍邊斥,力道都帶著壓抑的怒意,“你既有能耐反殺縣丞,卻還要跳湖自盡?你的骨氣呢!”

身後的徐寧也跟著勸:“表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他拍背的力道隨著怒氣越來越重,崔令容被震得後背發疼,連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別拍了……再拍下去,沒死在湖裏,倒要被你拍死了。”

她擡起濕漉漉的眸子,臉頰因嗆水泛著紅暈,語氣帶著幾分窘迫:“我不是自盡……是被人下了藥,實在受不住,才……才出此下策。”

再說,那荷花池也不深,將將沒過肩膀,哪裏會淹死她。

“藥?”蕭寒聲眉頭驟然擰緊,猛地轉頭看向徐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徐寧被他看得一哆嗦,結巴著道:“好、好像那個迷香裏,我母親偷偷加了些情藥……”

蕭寒聲當即上前一步,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出來:“你們母女……”

“表姐救我!”徐寧嚇得縮起脖子。

崔令容伸手拉住蕭寒聲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已恢覆平日的清明認真:“我先帶她回徐府,我也該同她們清算清算了。”

她瞥了眼屋內,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蕭寒聲按住她的手,語氣沈定下來:“不必擔心,這兒我會處理幹凈。”



徐府。

廳堂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崔令容端坐在案前,指尖捏著青瓷茶杯。

她未梳發髻,濕發松松垂在肩頭,外袍貼著身子,在昏暗光線下更顯清瘦。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仆人攙扶著徐氏入內。

徐氏擡頭望見廳堂中靜坐的身影,火光恰好落在崔令容半邊臉上,素衣披發的模樣在夜裏瞧著竟有幾分陰森。

她頓時如見厲鬼般往後一縮,聲音發顫:“你、你是人是鬼?”

崔令容緩緩轉過頭,唇角勾起一抹笑:“舅母真會開玩笑。”

茶盞氤氳的熱氣尚未散盡,徐氏這才看清她眉眼間的生氣,定了定神卻又升起疑惑,上前一步道:“你怎會在此?”

崔令容放下茶杯,杯底與案面輕撞出一聲脆響:“舅母,我不在這兒,該在哪兒呢?”

徐氏心頭咯噔一下,明明今早送入轎中的是崔令容啊,這丫頭此刻不入洞房,怎麽會出現在這?

難道是徐寧後悔,跑去縣丞府把人換回來了?

她強裝鎮定在對面坐下,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大半夜的到底有何事?就不能等到明早再說!”

“不急,”崔令容瞧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笑意,“還差兩位呢。”

話音剛落,徐寧便火急火燎地跑進來,見到徐氏時楞了楞,慌忙躲到崔令容身後:“兄長不在房裏,怕是又去尋朋友文詩作對了。祖母……祖母馬上就到。”

徐氏見狀更覺不妙,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動,“你、你們都在這?那與縣丞洞房的人是誰?!”

徐寧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嘲諷她眼裏只有婚事,院外便傳來一陣拐杖砸地的“篤篤”聲,夾雜著蒼老的咳嗽聲。

兩鬢斑白的老太太由侍女攙扶著入內,經過她時,徐老太太朝她掃過一陣寒光,嚇得徐寧後退幾步。

徐氏忙不疊起身想去攙扶,卻被擡手制止,她僵在原地,悻悻坐了回去。

徐老太太在太師椅上坐下,侍女點滿了廳堂的燈,光亮瞬間驅散了陰暗,崔令容這才看清這位素未謀面的祖母,滿臉溝壑,眼神渾濁卻銳利如鷹。

二人視線無聲交匯,徐老太太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令容,委屈你了。”

聽著確有幾分真切,崔令容心頭微暖,正覺這位祖母或許並非記憶中那般嚴苛,然而下一瞬便被她冰冷的話語打碎。

“今日是府上丫鬟粗心,你與徐寧有幾分相似,才誤將你送上花轎。既然你已與縣丞拜過堂,今晚便應好好伺候縣丞,做好縣丞夫人的本分。”

“就是就是!”徐氏連忙附和,“好孩子,以你如今的境況,能得縣丞青睞已是燒高香t了,可別再任性!”

“明明是我們陷害表姐……”躲在陰影裏的徐寧忍不住站出來,話未說完便被老太太一拐杖砸在地上的脆響打斷,後半句硬生生噎了回去。

老太太擺手,廳堂外立刻湧進幾名護衛,語氣不容置疑:“將表小姐送回…”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老嫗跌跌撞撞跑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徐氏腳邊,臉色慘白,結巴道:

“縣、縣丞府的小廝來報……縣丞府後院走水了!那些家丁全被打暈了扔在前廳,縣丞和表小姐都、都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啊!夫人,若是日後崔府來尋表小姐,我們可怎麽交代啊!”

廳堂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徐氏張大了嘴,臉上血色盡褪,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她看向家裏的主心骨。

徐老太太攥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原本銳利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她生怕再重蹈一回當年的慘案。

“不用等日後了。”

崔令容清脆的聲音打破沈寂,她緩緩站起身,笑如春風。

“表小姐我自個兒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