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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親近 少年伸出掌心,極輕地,將她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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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親近 少年伸出掌心,極輕地,將她的下……

見她發呆得明顯,蕭寒聲不動聲色地拿起湯勺,替她舀了一碗雞湯推到面前,又用指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回神。

這細微的舉動恰好落入徐氏眼中,她立刻往崔令容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卻故意讓蕭寒聲能聽見。

“令容啊,不是舅母說你,如今你落魄了,想尋個如你表妹這般風光的婚事可不容易。我瞧著這位鏢師雖出身普通,但還算穩重,要不舅母替你……”

“母親!誰讓你收下那些聘禮的?趕緊退回去,我不嫁!”

話未說完,一道帶著哭腔的尖利女音猛地闖入飯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藕粉襦裙的少女站在門口,一雙眼睛哭得紅腫如桃,眼下還掛著未幹的淚痕,格外醒目。

徐氏忙不疊上前拉住徐寧的胳膊,另一只手從袖中掏出手帕,假意替她擦著臉頰的淚痕,指腹卻在她手背狠狠掐了一把。

壓低聲音斥道:“當著客人的面胡鬧什麽?仔細你的規矩!”

徐寧吃痛,眼圈更紅了,本想甩開母親的手轉身就走,偏被徐氏死死拽著往飯廳裏帶。

“這是你令容表姐,你們姊妹多少年沒見了。”徐氏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崔令容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母女,只覺得空氣都變得尷尬,還是起身頷首,禮貌道:“寧表妹好。”

徐寧咬著下唇,硬生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目光先落在崔令容臉上,又掃過一旁正安靜吃飯的男子,他仿佛沒聽見方才的爭執,只低頭用銀箸挑著碗裏的魚刺。

最後她的視線撞回徐氏臉上,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緒。

同樣是女兒家,表姐家出了天大的禍事,姑母也不曾犧牲女兒,而她卻要如此。

徐氏被徐寧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生怕她當著外人的面說出什麽下面子的話,忙朝旁邊的婢女使眼色:“快扶小姐回房歇著。”婢女連忙上前扶過徐寧。

就在徐寧轉身離開、背對著眾人的間隙,蕭寒聲垂眸拿起桌上的竹筷,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不起眼的角落飛快寫了個“谷”字,擡眼時目光沈沈地朝崔令容遞了個眼色。

崔令容瞬間明了他的意思。

待徐氏重新坐回位置,她便主動拉住徐氏的手,語氣自然地問:“舅母,我聽說我家之前那個烘幹工老谷跑來了揚州,他可曾找你幫他介紹活兒?”

徐氏夾菜的手猛地一頓,筷子上的油汁滴落在瓷碟裏,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眼神閃爍,很快擺手笑道:“老谷?沒見過沒見過。你們家的舊人,怎會來找我?”

崔令容覺得不對勁,正要追問細節,餘光瞥見蕭寒聲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此刻也沒了吃飯的心思,便起身道:“舅母,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告辭了。”說著便去拉蕭寒聲的衣袖。

“急什麽?”徐氏立刻起身攔住她,熱情地攥住她的手不肯放。

“你們剛到揚州,哪有落腳的地方?我這旁邊正好有個小院,是去年玠哥兒備考時買下的,如今空著也是空著,你們就住那,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崔令容一向不喜麻煩他人,連忙擺手:“不必麻煩…”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寒聲的聲音打斷。他放下筷子,擡眼看向徐氏,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如此,那就多謝徐夫人了。”

崔令容猛地轉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你怎麽突然答應了”的疑惑。

徐氏卻喜出望外,拍著手笑道:“這才對嘛!自家人客氣什麽!”當即揚聲喊來幾個小廝,“快把隔壁小院收拾出來!”

說罷,又對著崔令容道,“不行,這些人手腳不麻利還得我盯著才行,你們繼續吃啊。”

眨眼間飯廳只餘他們二人,崔令容問:“此舉何意呢?”

蕭寒聲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道:“你t不好奇你的舅母為什麽撒謊了嗎?”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緊張的篤定。崔令容心裏咯噔一下,隱約覺得他要做什麽不尋常的事,連忙追問:“你想做什麽?”

蕭寒聲擡眼看向她,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眼底,映出幾分深邃的冷意。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今晚你就知曉了。”



夜雨如墨,傾盆而下的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帷幕,將整座揚州城裹得嚴嚴實實。

兩側檐角下搖搖欲墜的紅燈籠,在雨幕中左右晃蕩,像懸在半空的鬼火,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徐氏攥著油紙傘的手指發白,傘骨被狂風掀得咯吱作響,濕冷的雨水順著傘沿灌進來,把她的衣擺浸得透濕,黏膩地貼在腿上。

冒著這麽大的雨,嘴上也沒有饒人:“這些偷奸耍滑的家夥!讓他去買盒胭脂膏都能耽誤時辰,那可是給寧丫頭備著的合巹禮胭脂,回頭定要把這廢物發賣了!”

轉過街角,巷口的風突然變得尖利,卷著雨水斜斜打來,帶著股陰森的寒氣。

徐氏剛要擡步,卻猛地頓住。

狹窄的巷口中央,赫然立著個黑影。

那人裹著件寬大的蓑衣,鬥笠壓得極低,邊緣幾乎蹭到肩膀。

檐下的紅燈籠晃了晃,紅光掃過男子的蓑衣,在他周身鍍上一層詭異的血色。

橫舉的銀槍在昏暗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槍尖滴落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嗒、嗒”聲,與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催命音。

徐氏心裏發毛,強裝鎮定地往前走了兩步,傘沿遮住了半張臉,聲音被風吹得發飄。

“這位……大俠?你攔著路了,麻煩讓讓,我趕著回去呢。”

“讓?”男子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冷又啞,混著雨聲傳來,帶著說不出的詭異,“這條路,今晚不讓人過。你是人是鬼?”

徐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顫。

“大、大俠有話好好說,我、我就是個普通婦人,家裏還有急事……”徐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下一瞬手中的油紙傘“啪嗒”一聲被長槍挑起,刺破在地。

雨水滴在她的身上,仿佛有千斤重,直接壓垮了她,跪倒在地。

蕭寒聲上前一步,銀槍微微擡起,距離咽喉不過寸許,開門見山道:“崔府老谷,找你是為何事?”

徐氏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若不如實交代,”男子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我便送你去死。”

“我說、我說…”她語無倫次地哭嚎,講述著那夜的情形。

同樣是這樣瓢潑的大雨,她剛從外面回府,就見府門前的柱子旁靠著一個男人,渾身是血,暗紅的血珠混著雨水蜿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細流。

她走近了一看,竟是老谷。她認得他,當年崔家在皇城的生意剛做起來時,他就一直跟在崔大義身邊打理雜事。

那人見她來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身上滲血的傷口,踉蹌著朝她磕頭,枯瘦的手指死死扯住她的裙擺,聲音嘶啞地哀求,說他主家蒙受冤屈,求她讓兒子徐玠聯合其他文人幫忙申冤。

徐氏嚇得心頭一跳,此刻當真後悔以前向外人吹噓徐玠結交了多少權貴,多麽厲害。

老太太發過話,不能再摻和到這種事情當中了。於是徐氏一腳踢開老谷,滿臉嫌惡地呵斥他瘋了。

她說貢茶的案子天子早已定罪,她一個普通婦人哪敢違抗聖意。

說完便立刻喊來下人,將老谷轟走,又讓仆役提來幾桶清水,反覆沖刷地面,才將那片刺目的血跡擦凈。

可那晚的血腥味,總像是粘在了府門前的石板上,陰魂不散。

她癱在泥水裏,哭得涕淚橫流:“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一介婦人,丈夫早死,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哪敢欺騙大俠!”

蕭寒聲在鬥笠下冷冷看著她,徐氏的聲音抖得不成調,眼底的恐懼做不了假。

他緩緩收回銀槍,槍尖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驚得巷口的積水都泛起漣漪。

“滾。”

徐氏連滾帶爬地撿起傘,頭也不回地沖進雨幕,連鞋掉了一只都沒敢回頭撿。



屋外大雨瓢潑,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劈啪作響,濺起的水霧順著窗欞往裏滲。

屋內一盞油燈昏黃搖曳,照亮棋盤上交錯的黑白子,崔令容與蕭寒聲相對而坐。

“不對不對,我看錯了,我要重走。”

崔令容捏著白子的手指懸在半空,盯著棋盤懊惱地皺起眉,另一只手悄悄去撥剛落下的黑子。

蕭寒聲擡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落子無悔。”

他的聲音清潤,與屋外的風雨聲截然不同。

崔令容撇撇嘴,正要耍賴爭辯,“轟隆——”一道驚雷驟然炸響,虛掩的木門被狂風猛地撞開,冰冷的雨絲瞬間卷著寒氣灌進屋內。

一個狼狽的身影踉蹌著沖了進來,正是徐氏。她頭發濕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進門時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當她看清坐在棋盤旁的蕭寒聲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惶凝固成錯愕,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麽在這?”

他明明就是方才巷口持槍的男子啊。

蕭寒聲放下手中的棋子,擡眸看向她,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反問道:“徐夫人,我不在這該在哪呢?”

這一問讓徐氏噎得說不出話來,她張了張嘴,看看蕭寒聲,又看看門外狂風暴雨的巷口,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舅母你怎麽這幅樣子?”崔令容連忙起身,拿起桌邊的幹布巾上前,貼心地替徐氏擦拭臉上的雨水,“是不是路上淋雨了?我讓肖大哥送你回府吧?”

徐氏猛地回過神,連忙擺手,目光死死落在蕭寒聲臉上,像是要從他平靜的表情裏找出破綻。

“不、不用。”她心裏突突直跳,哪還敢多待,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腳步踉蹌地沖出了小院,連門都忘了關。

木門在風雨中來回晃動,帶起一陣冷意。崔令容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我總覺得那晚的事情,不單單是舅母說的那樣簡單。”

她重新坐回棋盤前,捏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著,將心中的懷疑說了出來。

“谷叔那人最是執拗,舅母說他只來求過一次,我總覺得不對。”

蕭寒聲正將散落的棋子攏回棋罐,聞言擡眸:“這兩日你守著鋪子,我去徐府打探一二,咱們分頭行動。”

崔令容剛要應聲,身前的少年卻忽然往前湊了湊。

昏黃的油燈下,少年伸出手,掌心虛虛攏著,帶著戶外的清潤涼意,極輕地、像托著一片易碎的花瓣般,將她的下頜微微托起。

他的指尖溫涼,貼著她下頜的肌膚緩緩擡起,沒有半分唐突,反倒帶著種小心翼翼的珍視。

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足以讓崔令容僵住。

她沒有後退,只是怔怔地望著他,長睫輕輕眨了眨。

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面容,蕭寒聲驟然回神,這才發覺動作過於親近,指尖像觸電般慌忙收回,耳尖悄悄染上紅暈。

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脖子上的紅痕還在,我替你抹點藥。”

他說著便從懷中掏出藥膏,乳白的藥膏透著淡淡的草藥香,崔令容微微仰頭,露出了脖間的紅痕。

他沾了藥膏的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一瞬才輕輕落下,指腹貼著她頸側的肌膚緩緩揉開藥膏。

藥膏的涼意暈開時,她的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細微得幾乎被雨聲蓋過,卻清晰地落進蕭寒聲耳裏。

“好了。”蕭寒聲望著自己收回的指尖,藥膏的涼意混著她肌膚的溫軟還停留在觸感裏。

屋外的雨還在下,敲得窗欞嗒嗒響,也敲亂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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