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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清河職業學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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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清河職業學院(完)

宿舍樓下, 董父和董母站在那兒等,與周圍青春洋溢、衣著整潔的學生們格格不入。

董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袖口都磨損嚴重的深藍色中山裝,佝僂著背, 雙手習慣性地抄在袖筒裏。他眼神渾濁,大部分時間都低垂著看著地面, 偶爾擡起眼皮掃視周圍時,那目光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沈沈的、固執的審視。

董母則顯得更焦躁些。她雙手不停地絞著衣角, 一雙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和越來越濃的嫉恨, 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看看這平整光滑的水泥路, 看看路邊精心修剪的花圃,看看那些亮堂堂的玻璃窗戶,還有那些走來走去、臉上帶著輕松笑容的年輕面孔......這裏的一切都那麽幹凈、嶄新、充滿希望。

她的女兒,董芳, 那個原本應該在家裏幫忙幹活、早早嫁人換筆彩禮的丫頭,竟然一個人躲在這樣的好地方!

“你看看,你看看!”董母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悶不吭聲的丈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帶著一股怨氣,“那死丫頭, 一個人在這兒, 不知道過得多舒坦!比我們在家累死累活強多了!”

她越看越氣:“她就一個人在這兒偷偷享福,吃好的穿好的,還能跑去滬城那種大地方見世面,心裏哪有這個家?哪有咱們這個爸媽和弟弟?”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真是白養她了!

在她狹隘的認知裏,她並不為女兒在此地的求學與成長, 奔向更好的未來而感到高興,反而扭曲地認為這是董芳對他們的背叛。

至於他們為什麽來到這裏?

事情的起因,是一張董芳忘記屏蔽弟弟的朋友圈照片。

那是半個月前,董芳隨老師和幾位同學去滬城參觀一個大型絲綢博物館和藝術展時拍的。照片裏,她站在黃浦江邊,身後是璀璨的東方明珠,臉上帶著董家人從未見過的、輕松而開闊的笑容。她身上穿著清河織造發的、印有logo的實訓服,在外人看來質地精良,頗有檔次。

這張照片,被正在家裏刷手機、游手好閑的董家弟弟看到了。

他立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咋咋呼呼地拿給父母看:“爸!媽!你們看我姐!她去滬城玩了!穿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她肯定在外面賺大錢了,都沒說給家裏打點!”

董母一看,那背景,那穿著,心裏那股無名火噌地就上來了。

這死丫頭,當初死活要出來讀什麽破學校,家裏沒指望她拿錢回來,她倒好,自己跑出去逍遙快活,還去滬城那種大地方!果然是翅膀硬了!

董父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上女兒的笑臉,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沒像妻子那樣嚷嚷,但心裏的不滿更甚。

在他看來,女兒就是賠錢貨,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如今看來,這丫頭心思是野了,賺了錢不想著貼補家裏,不想著幫襯弟弟,只顧著自己享受。這還了得?

恰在此時,村裏有名的媒婆上門了,說的是鄰村一戶開小加工廠的人家,兒子有點矮胖,但家裏條件在村裏算頂好的,願意出二十萬的彩禮,就相中了董芳是個“文化人”,在名聲在外的清河古鎮裏學手藝,說出去有面子。

媒婆巧舌如簧:“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有啥用?最後不還是得嫁人生娃?那家條件多好,嫁過去就是享福的!二十萬吶,夠給你家小子在縣城付個首付了!”

董母聽得心動不已,看向董父。

董父磕了磕煙袋鍋,終於發了話:“去,把她叫回來。這學,不準上了。”

於是,他們夫妻倆,便直沖沖地找到了清河職業學院。

......

董芳臉色發白:“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董母一看到她,立刻撲上去:“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啊!跑去滬城快活!錢呢?賺的錢都藏哪兒了?趕緊拿出來!”

董芳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砸懵了,臉色蒼白,但還是努力解釋:“媽,那是我跟著老師去考察學習,錢是學校出的,我平時兼職和獎學金攢的錢,都交學費和生活費了,哪有什麽錢!”

“放屁!”董母根本不信,伸手就想拽她,“我看你就是不想著家裏!白養你這麽大了!走,跟我回去!學不許上了,給你說了門好親事,回去嫁人!”

“我不回去!”董芳猛地甩開母親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嫁人!我要留在這裏,我要學手藝!我的學費、生活費,沒拿過家裏一分錢!你們憑什麽讓我回去嫁人?!”

她一下子爆發了。

一直沈默的董父這時上前一步,他個子不高,但常年勞作的身板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沒看董芳,而是陰沈地盯著地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制:“憑我是你爹!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聽話,回去把婚結了,這才是正理!”

“那不是正理,那是賣女兒!”董芳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爆發了,眼淚湧了出來,卻倔強地沒有落下,“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給弟弟換彩禮的工具!”

“反了你了!”董母見她居然敢反抗,勃然大怒,又要上前拉扯。

就在旁邊的同學都在紛紛打電話給學校和想要上來阻攔的時候,唐果帶著幾名聞訊趕來的學校保安急匆匆跑了過來。原來是林思雨在董芳下樓的時候就長了個心眼,立刻讓身手靈活的唐果溜走去叫了人過來。

她自己上前一步,把董芳拉到了自己身後,不讓董父董母接觸她,為此還挨了董母兩下。

“幹什麽!幹什麽!在學校裏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保安隊長一聲喝斥,立刻隔開了董家人和董芳。

董母還想撒潑,但面對穿著制服、態度強硬的保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我們是她爹,是她媽!怎麽,想帶孩子回家還不行嗎?到底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她撒潑耍賴。

保安隊長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人,面對這種場面絲毫不亂,他揚起眉頭,語氣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說是她媽就是她媽了?身份證帶了嗎?先拿出來看看。”

董母一楞,下意識地看向董父。董父陰沈著臉,慢吞吞地從內衣口袋裏摸出兩張皺巴巴的身份證,遞了過去。這個動作一做出來,莫名的氣勢就矮了一截。

保安隊長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對照了一下董芳慘白的臉色和抗拒的神情。

他將身份證還回去,話鋒卻一轉,“就算有身份證也不能證明你們和這位同學的親屬關系。就算是證明了你們真是她父母,這位同學已經是成年人了,有自主行動的自由。她明確表示不願意跟你們走,你們就不能在學校裏強行拉人,這是擾亂校園秩序。”

他目光掃過周圍越聚越多、面帶憤慨的學生,繼續嚴肅地說道:“如果你們堅持要帶她走,或者有什麽家庭糾紛無法解決,我建議你們通過正當法律途徑,比如去找派出所或者法院協調。在我們學校裏,我們有責任保護每一位學生的人身安全和正常學習秩序。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不要再騷擾這位同學,否則我們將采取進一步措施,包括報警處理。”

保安隊長的話有理有據,態度強硬,身後的幾名保安也上前一步,形成了無形的威懾。

董母還想胡攪蠻纏,被董父一把拉住。

董父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了保安隊長一眼,又陰鷙地看了一眼被林思雨和唐果護在身後、眼神決絕的董芳。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帶不走人了,再鬧下去,真驚動了警察,他們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走。”董父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低沈卻帶著壓抑的怒火。他不再多言,拉著還在罵罵咧咧、心有不甘的董母轉身離開了。

看著那三個與校園格格不入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董芳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松懈下來,幾乎站立不住,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沒事了,沒事了。你放心吧,”林思雨將她抱在懷裏,拍了拍她的肩,“咱們去找老師,去找學校,老師她們肯定不會讓你爸媽帶你走的。”

經過這兩年多的學習時光,林思雨對學校有了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

“他們就在清河古鎮門口坐著?”路曉琪擰起眉頭,冷笑了一句,“愛待就待著吧。要是他們堵住了門,影響了游客進出,就直接報警,告他們擾亂公共秩序、驚擾正常經營。誰怕誰啊?!”

“對了,派兩個人高馬大的安保,穿著制服,就站在他們五米開外,盯著他們!”

原來,董芳的父母還是不甘心。

清河職業學院直接拒絕他們入內,任由他們去鬧也態度堅決,而董芳窩在學校裏不出來,小柳也不接電話,他們根本沒辦法。

兩人弄了塊簡陋的紙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清河古鎮拐帶女兒,忤逆不孝天理難容”、“還我女兒,黑心學校助紂為虐”之類的極具煽動性的話語。

然後,天天一大早就跑到清河古鎮氣勢恢宏的正大門外,找個顯眼的地方一坐,逢人便哭訴。試圖用顛倒黑白的方式,逼迫古鎮方面施壓讓董芳出來,或者至少能訛到一筆所謂的補償款。

他們盤算著,這麽大個景區,肯定經不起這麽鬧,為了息事寧人,多半會妥協。

然而,他們完全錯估了對手。

路曉琪是什麽人?

她才不吃這一套,而且她自從前幾天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為這個小姑娘義憤填膺了。

“等等,”她叫住保安經理,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掛上了笑意,“他們這麽喜歡舉牌子,那咱們也舉一個!你去找個比他們那個牌子還大的電子顯示屏,就放在他們旁邊!把他們幹的那些破事全都給我寫上去,寫清楚一點兒,再附上學校保護學生的聲明和報警回執截圖......”

保安經理還有些踟躇:“啊?真要這麽幹啊?那妥妥上熱搜。”

“上就上,我倒是要讓所有來往的游客和路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誰在不講理!”

於是,很快,清河古鎮門口出現了極其戲劇性的一幕:一邊是董父董母灰頭土臉地坐在小馬紮上,舉著寒酸的手寫紙牌,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以為的“委屈”;另一邊,是明亮醒目的電子顯示屏,用圖文並茂的方式,條理清晰地揭露了真相。高下立判,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來往的游客們起初還有些好奇,等看清電子屏上的內容,投向董父董母的目光立刻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譴責。有人甚至直接上前指責他們。

這事兒很快就被游客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奇葩父母景區門口逼婚女兒#、#清河古鎮硬核應對鬧事者#等話題迅速沖上同城熱搜,引發了網友們的熱烈討論。

【我的天,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這種賣女兒的父母?】

【支持古鎮!支持學校!保護學生!】

【幹得漂亮!這種人就該曝光他們!】

【這操作太解氣了!古鎮三觀正,愛了愛了!】

【難怪女兒寧願不認家也要留在那裏,換我我也跑!】

【原本還打算下個月去玩,看到這個更想去了,必須支持這樣有擔當的企業!】

【笑死了,估計他們原本以為可以用這一招要挾古鎮,沒想到人家完全不怕這一套。】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持清河古鎮和董芳。古鎮非但聲譽沒有受損,反而因為堅決保護學生、正面硬剛封建陋習的強硬和智慧,贏得了一片讚譽,口碑不降反升,形象更加高大正面。

董父董母在古鎮門口硬撐了兩天,不僅沒達到目的,反而受盡了白眼和指責,連旁邊擺攤的商家看他們的眼神都像看跳梁小醜。

他們報警,警察也就是流程化來走一走,根本不理其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清河古鎮在這兒就是一手遮天!”董母狠狠地說,也無可奈何了,“咋辦?”

他們帶來的幹糧吃完了,錢也快花完了。

“咋辦咋辦,涼拌!”董父瞪了她一眼,“還不夠丟人現眼的?回家!”

要不是她出的這個餿主意,他能丟這麽大人?

最後,兩人灰溜溜地收拾起那塊已經皺巴巴的紙牌子,偃旗息鼓,買了最便宜的車票,老老實實回家了。

......

“路總讓我告訴你,別怕。”王繡娘溫和對站在自己面前的董芳說,“你現在是咱們清河職業學院的學生,只要你在學校一天,學校就護你一天。這不是空話。”

她輕輕拍了拍董芳單薄的肩膀,對自己這個學生滿是憐惜:

“路總還特意讓我轉告你,即便你將來畢業了,離開了清河古鎮,去往更廣闊的天地,萬一,萬一再遇到類似的麻煩,都不要自己硬扛。

“她說,咱們這兒不缺願意幫忙的人。有很擅長處理這種家庭糾紛的律師,也有其他方方面面的人脈。絕不會讓你再像以前那樣,獨自面對那些糟心事。”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董芳心中那道緊緊鎖住的、混合著委屈、恐懼和孤獨的閘門。

她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奪眶而出。不是絕望無助的哭泣,而是帶著巨大的釋然與難以言喻的感動。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上。

一直以來,她生怕行差踏錯,生怕給任何人添麻煩。她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渺小的存在,會被如此鄭重地承諾和保護,這份庇護甚至延伸到了不可知的未來。

“老師,謝謝......謝謝路總......謝謝學校......”她哽咽著,語無倫次,只能用最樸素的語言表達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王繡娘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支持和溫暖。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實習裏好好表現,知道嗎?”

“嗯!”董芳重重地點頭。

......

七年後。

“這裏,這裏!”唐果老早就看到了從高鐵站出來的林思雨,揮著手跳了起來,依舊活力四射,露出了兩顆標志性的小虎牙。

她和董芳一起來接從帝都學成歸來的林思雨。

林思雨拖著行李箱,氣質比當年更顯沈靜優雅,她剛從帝都某知名服裝學院讀完研究生,並且在研究生最後一年,就憑借著出色的成績,再次拿到了清河古鎮的OFFER,這次是作為古鎮內傳統服飾博物館的活動策劃經理回歸。

“好久不見!”林思雨放下行李,張開手臂,與唐果和董芳緊緊擁抱在一起,三人臉上都洋溢著久別重逢的燦爛笑容。

“走,去我家!給你們露一手!”董芳笑著接過林思雨的一部分行李,引著她們走向停車場。她開的是一輛小巧實用的新能源車,載著幾人駛向清河古鎮旁的清河苑第二期。

這是古鎮第二次規劃的員工小區,正好被董芳當時撞上了,表姐小柳借了錢給她,果斷讓她買下。

董芳的家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溫馨而雅致,窗明幾凈,陽臺上養著幾盆綠植,客廳的墻上掛著一幅她自己繡的寫意山水小品,針法細膩,意境悠遠,已然有了大家風範。

三人擠在廚房裏,一邊忙碌著準備火鍋食材,一邊嘰嘰喳喳地聊著各自這七年的生活,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空間。

“思雨,你可算是回來了!當年你說要等工作幾年再深造,我們還以為你要等很久呢!”唐果麻利地切著土豆片,動作依舊帶著工匠的利落。

林思雨清洗著蔬菜,笑道:“我也沒想到這麽快。”

她的經歷堪稱一部勵志史,每一步都走得紮實而清晰。

當時她在博物館工作了三年,真的等到了清河職業學院專升本成功,成了清河職業大學。她就一邊工作一邊備考,順利讀了本校的專升本,後來膽子大了,又想出去看看,就試著考了帝都服裝學院的研究生,沒想到真考上了。

準備好了菜品,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準備開吃熱氣騰騰的火鍋。

林思雨邊吃邊打量這個房子,這是獨屬於董芳獨自一個人的家。

她這個舍友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為你高興。”她舉起飲料杯,和董芳的碰了碰。

“謝謝思雨。”董芳抿嘴一笑,也無限感慨:“我十幾歲的時候從來沒想到自己能做到這樣。”

董芳畢業後就正式入職清河織造,第二年,她爸媽又來找過她一次。

他們這次學聰明了,沒在學校門口鬧,而是趁她晚上加班回小區,在路上堵她。還帶了董芳的兩個遠房表哥,想直接把她塞進車裏綁走。

幸好,和她一個宿舍的同事看她這麽晚沒回來,打她電話又不接,又知道她家裏的事情,就報給了保安。保安隊長直接報了警。最後路曉琪親自過問,在出清河市的高速路口直接將他們截了下來。

反正,那次他們嚇得夠嗆。

再後來,在律師的陪同下,董芳去見了他們最後一次。她給了他們五萬塊錢,條件是簽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董家父母承諾永不再來騷擾她,徹底斷絕關系。

這件事林思雨和唐果都是知道的。

“後來呢?現在你那爸媽怎麽樣了?”林思雨談起他們的時候很不客氣。

“他們沒找過我。”董芳拿起湯勺,給每人碗裏添了勺湯,動作從容而安定,“不過,我表姐告訴我,後來我兩個表哥嫌棄他們給的錢不多,回去就把錢搶走了大半。然後我爸前兩年的時候去鎮上趕集,遇到車禍,現在躺床上不能動了。我家的事情附近都知道,我弟也說不到什麽老婆。”

沒有她爸,她媽和她弟就是個窩裏橫,可不敢來清河古鎮這個讓她蹲過局子的地方找她。

“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想也知道,肯定不怎麽樣。”

“這可是真是......”林思雨啞然一笑,這可真是現世報啊!

“所以說,人在做,天在看。”唐果大大咧咧,可沒那麽多忌諱,直接就說了出來,“這就是報應!”

“算了,不說這些晦氣事。”董芳笑道,笑容比以前開朗了不少,她點了點唐果,“我們果姐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唐果嘿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跟你們說,我可能很快就要去北京了!”

“嗯?去北京幹嘛?”林思雨好奇地看過來。

唐果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我們接到故宮博物院的邀請啦!下個月就要進組,參與一處偏殿的木作修繕工作!天吶,我真的要去修故宮了!”

她實現了當年在宿舍裏許下的、聽起來有些遙不可及的夢想。

“哇!太棒了果果!”林思雨和董芳都為她歡呼起來。

“來來來,為你幹杯。”

“以後我們果果就是唐專家了。”

如今的唐果,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明亮堅定。她是向齊師傅手下備受器重的年輕匠人,經常跟著團隊在全國各地跑重要的古建修覆項目。

火鍋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香氣四溢。

“說起來,咱們古鎮現在可真是不得了,”林思雨感慨道,“我回來前看新聞,今年又蟬聯了全國最受歡迎景區第一名!”

“那是!”唐果與有榮焉,“你們看,咱們學校現在都是職業大學了,招生分數線一年比一年高。”

董芳點點頭。

雖然現在的畢業生不可能都全部留在古鎮,但出路反而更廣了。木作、織造、金工這些專業的畢業生,很多都被各大博物館、設計工作室、高端酒店搶著要。還有不少人像林思雨一樣選擇繼續深造,或者自己創業,開工作室、做自媒體,都做得風生水起。

她們聊著熟悉的同學和師兄師姐們的去向,有的成了小有名氣的獨立設計師,有的在視頻平臺擁有百萬粉絲,傳播傳統技藝,有的則像她們一樣,在各自選擇的道路上深耕,成為了行業的中堅力量。

窗外華燈初上,映照著這座生機勃勃的古鎮。屋內暖意融融,火鍋的熱氣氤氳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三人笑談的身影。

她們的故事,是清河古鎮無數個光明未來中的縮影,見證了傳統與現代的完美交融。

古老的手藝從此不再僅僅是博物館裏塵封的記憶,而是通過這些鮮活的人、通過她們靈巧的雙手和堅定的心,重新紮根、生長、綻放,煥發出屬於這個時代的璀璨光彩。

“敬母校,敬清河古鎮!”唐果舉起了杯子。

“敬母校,敬清河古鎮。”董芳也舉起了杯子,她又加了一句,“敬路總。”

自從路曉琪庇護她的那一刻,她便將路曉琪視為了偶像。

大家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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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是宇文愷等人在晉省修文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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