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這些群演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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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這些群演可以啊！
清河古鎮裏, 不是只有劉宇一個團隊在煩惱。
赫妍和劉宇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也在吐槽。她對著剛端上來的清蒸鰣魚，卻沒什麽胃口，用筷子戳著細嫩的魚肉, 嘆了口氣：“唉, 怎麽都是魚, 宋嫂魚館裏的魚就是更好吃一些呢？”
劉宇面無表情：“別想了，根本約不到。”
他這才知道, 原來宋嫂魚館很多老食客都是要提前一個月左右約才能約到。他之前已經用過路曉琪的包廂了, 也不好意思一直蹭她的面子, 於是就找了古鎮裏另外一家餐廳。
平心而論, 菜色做得不錯的, 生意也蠻好, 但比起宋嫂魚館來說就是少了點什麽。
劉宇狐疑看著她：“你別告訴我你這麽郁郁寡歡就是因為沒吃到宋嫂魚館？”
赫妍可不是那麽重口腹之欲的人。
她都不怎麽吃飯！
赫妍嘆口氣：“唉，別提了，這幾天劇組進度慢得像蝸牛爬, 愁死人了。”
劉宇嘿嘿一笑：“咋了？你們男一號卡戲了？”
該劇組男一號是流量，戲算不上太好。
“那倒沒有，人家這次發揮得還可以。”赫妍說了一句公道話，她放下筷子, “主要是群演。你知t道的，唐導要求高，要拍出那種真實的、有煙火氣的古代市井感。可找來的群演不行，要麽是現代感太重，走路姿勢、眼神都不對。鏡頭一掃過去，唐導就喊卡，說感覺不對，破壞氛圍。光是幾個街市的群戲, 就磨了好幾天，大家情緒都挺低落的。”
劉宇嘖一聲：“唐導這是把這劇當成電影來磨了？”
赫妍往後一靠，揉了揉太陽穴：“這倒也好，能拍出精品。就是可能這邊的拍攝要延期了。”
劉宇安慰她：“估計也拖不了太久，這一天天的錢，你們制片可不答應。”
赫妍：“......我倒是能理解唐導。那幾幕戲雖然鏡頭不多，但是卻很重要。只不過他要求讓群演有他們本來就生活在這裏的感覺，可這太難了，專業的特約演員還好點，普通群演真的很難達到那個要求，而且還不單只是三四個人。”
劉宇夾了一筷子鰣魚，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流淌的河水，又落回小館內。這時，一位穿著素凈棉布夏裳、梳著簡單發髻的女人從窗外的河道對岸路過。
“四娘！”有人招手，他看到紡織工坊的那位繡娘跑了過來。
黃四娘一回頭：“麗娘。”
“回家嗎？”麗娘親親熱熱挽起黃四娘的胳膊，“咱倆一起走吧。我這段時間都沒見到你。”
“是你太忙了......”
兩人相攜而去。
“看什麽呢？”赫妍好奇看過去。
劉宇的目光追隨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腦中靈光乍現！
“等等！”他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驚人，看向赫妍，“赫妍，你們劇組是不是燈下黑啊？”
“嗯？”赫妍不明所以。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劉宇興奮地指著窗外，又指了指剛才那位服務員離開的方向，“唐導要找的那種人，清河古鎮裏不就有現成的嗎？！”
他莫名覺得清河古鎮裏很多工作人員都像是生活在古代。
就好比紡織工坊裏面的那些織娘繡娘，即便是穿著現代的衣物，一言一行也都是帶著古韻的。他猜可能是因為長時間在做覆原傳統文化，氣質便也變得古香古色了。
赫妍一楞，隨即順著他的思路，猛地反應過來：“你這個提議雖然有些大膽......”
她這個月泡在這兒，比劉宇還接觸了更多清河古鎮的人，更能明白這種感覺。現在聽了後只輕輕吸了口涼氣，立刻拿起手機：
“我和唐導說一說......”
電話還沒撥出去，助理的電話先打過來了，說是後天繼續拍那幾個卡住了的大場景。
赫妍：“他找到合適的人了？”
助理：“好像是找了古鎮的工作人員吧，說讓他們客串一下。”
“知道了。”
赫妍掛了電話，有些驚奇：“唐導居然也想到了這一步......”
劉宇得意：“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唐導也覺得自己是燈下黑了，他今天收工後也覺得有點煩躁，在七號區的食堂——這段時間也對劇組開放，一群吃慣了亂七八糟外賣的人簡直感恩戴德，樂不思蜀——吃完飯後，唐導本來要乘船去三號區再看看場景，結果他坐過站了，跟著同船的人去到了四號區！
同船的人知道他是最近在鎮子裏拍戲的導演，也沒攔著他，以為他要去四號區找路小姐。
就這樣，唐導進入了清河古鎮對外人沒開放的四號區。
當時他踩點的時候都沒進去過，路曉琪說這是員工住宿區。唐導以為住宿區會是那種一個院子住很多人，有點像是很多年前的弄堂和胡同的嘈雜感，但沒想到當他進入到四號區之後，看到的卻是一派靜謐的江南水鄉市井畫面，
向老娘正和兩個老太太一起坐在自家院門口的小凳上，就著最後的天光納一雙厚厚的布鞋底，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幾人一邊做一邊聊，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時不時有身穿舞衣，妝容精致的演員們路過，與阿婆們頷首致意：
“準備去上工了？”
“正是。阿婆，天色這麽黑，光線不好傷眼睛，還是等明日天光好了再來做吧。”
“曉得了，曉得了。”
隔壁院子裏，李木匠正用刨子仔細地刨著一塊木板，刨花卷曲著落下，散發出好聞的木香。一處宅子的二樓平臺上，身穿夏布衣裳的王維正提著一個小小的銅壺給院墻根的幾盆蘭花澆水，神態安詳。
幾個孩子在街巷裏奔來跑去。剛回到家的黃四娘端著一個盆從屋裏出來，將水潑在墻角的排水溝裏，然後喊了一聲：“阿貍，仔細摔著，別跑遠了！”
“知道了，娘！”
唐導停下腳步，看得出神。
他覺得很奇妙，也有些恍惚。
這裏的人，無論老少，其神態氣度，走路的姿態甚至有些用詞用語和細微的習慣，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與現代都市生活截然不同的韻味。
這種種細節，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一種強大而真實的氣場將這片空間籠罩起來，與遠處的現代社會形成了微妙的疏離感。
“這......”唐導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不就是他所想要的感覺嗎？！
他要拍的那幾幕是男主和女主的年少生活，是他們人生中重要的錨點，在他們離開故鄉獲得人生奇遇與波折後也會時不時地被憶起，所以唐導希望能打造得更精致一些。
就像是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這樣真實的有煙火氣的地方。
他本來都已經要接受現實，實在不行就敷衍過去得了，沒想到峰回路轉，只是一個誤入，卻讓他看到了一點希望。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唐導？”
唐導猛地回神，轉過身，看到路曉琪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臉上帶著一絲了然而又有些無奈的笑容。她顯然已經得知他誤入此地了。
“路、路總......”唐導有些尷尬，像是窺探了別人的秘密被當場抓住，“抱歉，我坐過站了。”
路曉琪聳聳肩：“沒關系，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這兒雖然有秘密，但其實外面的人也發現不了。她之前沒讓劇組過來踩點不過是因為這是生活區，放開拍戲的話會打擾到他們的正常生活罷了。
她原以為唐導會對四號區感興趣，卻沒想到他是想要找自己借人，一時之間還有點懵：
“啊？”
唐導很激動，“路總，你真是個天才，居然打造了一個沈浸式的古代社區！難怪我覺得你們古鎮裏很多工作人員的氣質都很特別，他們天天在這樣的氛圍裏生活，潛移默化地就會變得更加有古韻，真是大手筆！有遠見！”
路曉琪：......
她訕笑兩聲：“還好還好，讓游客能夠切實感受到回到古代，正是我之後想要追求的目標。”
唐導能這麽以為也是陰差陽錯，就是再誇的話她就要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導聽了後更加懊悔。
對啊！他要來清河古鎮拍不就是因為這兒不僅美，還能提供給他古代氛圍感嗎？怎麽就到現在才發現其實氛圍感裏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工作人員提供的呢？
早該想到的嘛！
真是燈下黑！
他追問路曉琪可不可以借人，路曉琪沒有反對，她覺得這個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們很多員工都是每天要上班的......這樣吧，我問問他們的意見，讓他們願意的自己報名好了。”
她將這個消息扔到了四號區的群裏面。
這個群裏全是被她召喚過來的員工。大家看到消息後都很有興趣，討論得很熱烈：
宋大廚想休假：【我要去！我可以本色出演一個酒樓老板娘。】
李龜年：【聽上去好像很好玩，有樂師角色嗎？有的話去玩玩也行，就是我擔心我去了會太搶鏡......】
向三娘；【不需要說臺詞吧？當路人可以嗎？】
林寶生：【什麽時候需要呢？】
......
路曉琪有點意外，沒想到大家都挺踴躍的。也是，可以近距離圍觀拍戲，想想還挺有意思。
她都想要去看看了！
第三天淩晨四點，天都還沒亮，一群人就已經烏泱烏泱在三號區集合了。
路曉琪一看，行吧，四號區來了一大半。
當然，她也難得早起了一次，可不能錯過這麽大的一個熱鬧！
在身邊的蘇雋皺眉：“你這是早起嗎？是一晚上都沒睡吧？”
路曉琪瞬間心虛，怎麽就被他給看穿了？
“等看完我就回去睡......不是，”她忽然反應過來，“你這不也來湊熱t鬧了嗎？怎麽樣，要不要演個逛集市的貴公子？”
保證秒殺那位現在正紅的男一號。她剛剛看過了，那個流量小生現實看也就那樣吧，比不上蘇雋貌美。
蘇雋拒絕。
他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來這兒也是因為這些人現在都歸他管理，他怕出什麽意外。
路曉琪也不想當群演，她只想要湊熱鬧。
連宋五嫂都來湊熱鬧了。
“五嫂子，你是真來本色出演了？”路曉琪打趣她。
宋五嫂哈哈一笑，頗有些遺憾：“導演說沒這個角色，給我分配了一個在河岸邊洗衣服的角色。”
洗就洗吧，誰以前沒在河邊洗過幾件衣裳呢？也算是重溫舊時候了。
這時，選角的副導還真跑了過來，直奔蘇雋而去，想要讓他客串一個在集市中驚鴻一瞥的貴公子角色，還有兩句臺詞。搞得男一號的助理頻頻往這兒望。
路曉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蘇雋：......
他自然是婉言拒絕。
副導演勸說未果，遺憾地走了。
好在除了蘇雋之外，其他的人都很感興趣，都很配合地聽從劇組人員吩咐，去穿衣服做造型。
等待的時候順便還能竊竊私語討論幾句：
“這是哪個朝代的衣裳？”
“聽說是編撰出來的一個朝代。”
“難怪了，否則平民穿這等顏色，可是僭越。”
“嗐，現在可不管這麽多了，只要好看就行。要說講究，你看咱們演的這些小攤小販，過往哪有穿得那麽體面的，哪個衣服上不是有好幾個補丁？”
現在這些人，可真是不能理解那時候的苦......
珠翠也來湊熱鬧了。
她休養了幾個月又在醫院努力覆健之後，已經可以行動如常了，只是走個一小段就要停一下。此刻，她和一些女群演都拿上了自己分配到的衣服，進到了一棟大宅子裏換衣服然後等待梳妝。
群演不需要化妝，但是需要調整發型。
珠翠好奇地看著化妝師像是流水線一樣給大家做發型，有的是直接戴一頂假發或者加個發包就搞定，有的需要梳成發髻再戴一點配飾。幾個小姑娘的手很靈巧，就沒停過。
“可需要幫忙？”她忍不住上前問了一句。
那化妝師小姑娘很懵懂地停下來：“哈......是在和我說話嗎？”
珠翠抿嘴一笑，點點頭。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就行了。”化妝師覺得有些好笑，連忙推辭。她怎麽敢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個群演給做？
珠翠有些遺憾。
這時候另外一個化妝師看到她自己的發型，手一頓，又喊住了她：“等等，你的發型是你自己梳的嗎？”
珠翠摸了摸自己的發髻，她今日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樣的造型，便隨手梳了一個自己平日的發髻，戴了一根小銀釵——雖然她現在還沒正式上班，但是每個月也有基礎工資。
“確是我自己所梳。我以往......也是專門給人梳頭發的。”
三個化妝師小姑娘一看，的確是梳得極好，根本不需要調整，可以直接換了衣服上。
化妝師A不讚同地看了一眼化妝師B，把她拉了過去：“你別自己打主意。”
“我打什麽主意？”化妝師B悄悄看了正在等待他們做發型的群演，“你看看，這麽多，咱們得梳到什麽時候去？別到時候主演那邊忙完了，咱們還沒好，那還不被罵死啊？”
化妝組有十來個人，她們處於最底端，其他的化妝師是不會參與這種給群演化妝的活兒的，都在給主演化妝。
聽她這麽一說，另外幾位也猶豫了。化妝師B直接把珠翠喊過來：“那你就幫我們打下手，可以嗎？”
免費的幫手，不要白不要。
珠翠也不在意報酬，立刻應下來：“當然可以。”
她看到化妝臺上一堆東西，早就躍躍欲試了。
就這樣，珠翠加入到了化妝組，成為了編外人員。幾個化妝師直接還只是把她當幫手，結果忙了幾分鐘後轉頭一看，在珠翠做得比她們還要更快更好！
手指翻飛，兩分鐘固定一個發套，五六分鐘梳好了一個發式，而且看上去動作還十分游刃有餘。
幾個化妝師對看一眼：......
原來竟然是個老師級別的嗎？！感覺比她們培訓時請的那些古裝造型老師還厲害！
過了一會兒，一個略顯嚴肅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都圍在這兒看什麽呢？進度怎麽樣了？主演那邊快好了，群演得趕緊跟上！”
來人正是化妝組的老大，人稱芬姐。她大約四十歲年紀，穿著利落的黑色工裝褲，脖子上掛著秒表和對講機，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經驗豐富、要求嚴格的負責人。
她剛忙完主演的定妝，過來檢查群演這邊的進度。
原本以為這幾個小姑娘會搞不定的，沒想到過來一看竟然都完成得還不錯，有幾個人的發式梳得極好，讓她不由得連連點頭：
“不錯，今天完成得很好。”
又覺得奇怪，之前沒看出來她們有這樣的水平啊？
化妝師A人比較老實，小聲說：“我們請了個幫手......”
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珠翠。
珠翠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做好了妝造，大家都被一窩蜂拉到布置好的片場，等著開拍。
“再等等光線。”唐導看了看天色。
一群人於是就幹等著。
大家都好奇端詳著周圍，也有人端詳著端詳著就忍不住了——
“小娘子，您這襦裙的系帶順序錯了。” 麗娘也來湊熱鬧了，她飾演一個小丫鬟，在看到一位扮演富家小姐的特約演員時，忍不住上前，極其自然地一邊幫她整理，一邊小聲提醒，“應該是先系這條，再壓上這條，不然容易散開，而且不好看。”
她手法嫻熟，幾下就弄好了，那特約演員都看呆了。
旁邊正好站著一位服裝師，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哪裏找來的不懂規矩的群演啊？
關鍵是，這群演說得還是正確的，的確是她們搞錯了。算了算了。
“大家到時候聽指揮，一聽到action，立刻按照我剛才教你們的走位......”終於到了開拍的時候，副導演對這群新來的群演們叮囑了又叮囑。
“放心吧，我們都曉得。”
“就是裝成逛市集嘛，簡單！”
副導聽了後面上點點頭，其實心裏慌慌的，真的那麽簡單嗎？這群可都是真正嶄新的從來沒有演過戲的人......他是對這個主意持反對態度的，可唐導堅持。
哎！
演員已就位。
場記打板：“Action！”
場外人都安靜下來。
路曉琪在唐導身邊占了一個位置，看到了監視器裏的畫面。
鏡頭緩緩掃過街道。
宋五嫂和向家村的幾位嫂子們正在河邊洗衣裳。拿起衣物浸水、揉搓、捶打，一套動作十分流暢，一看就是浣衣老手。彼此之間還在交流什麽，仿佛真的在操心今天的衣物能不能洗幹凈。
就......很真實。
副導演原本緊蹙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連旁邊抱著胳膊的唐導，眼神裏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太自然了。
鏡頭轉向市集。
那些扮演小攤販的群演大部分是清河古鎮的員工們，他們其實並不是第一次接觸攝像機。劉蟬和自媒體部門的員工們時不時就拿個攝像機懟臉上拍，都習慣了。
再加上，這個片場的場景布置真的讓人夢回舊辰光，一群人竟然沒有太緊張，就這樣入戲了，仿佛真的就是回到了當時逛市集、擺攤討生活的狀態。
賣炊餅的漢子揉面、貼餅、用蒲扇扇著根本不存在的爐火，動作一氣呵成，甚至還下意識地吆喝了一聲；賣絹花的婆婆由向老娘友情出演，她坐在小馬紮上，手指下意識地撚著假花，仿佛在檢查線頭，眼神慈祥地看著過往行人，那姿態，根本不用演。
還有趕集的人，就是正常地在趕集。有人步履匆匆，仿佛急著去辦什麽事；有人慢悠悠地背著手，在各個攤位前駐足，拿起東西掂量端詳，那眼神與細微的表情，完全就是沈浸其中的狀態。
走路的姿態與氣質，都沒得挑。
兩個扮演相識之人的村民，在路上碰到，還極其自然地拱手點頭示意，身體微微前傾。一個丫鬟向貴客行萬福禮，引她進入店鋪，這些禮節都姿態流暢而古意盎然。
“這......”副導演瞠目結舌，忍不住小聲對唐t導說，“這些群演可以啊！”
這哪裏像是第一次啊！這走位，這狀態......
他甚至看到一個扮演挑擔貨郎的村民，因為扁擔兩頭的重量沒完全調平，他走著走著極其自然地將扁擔在肩上微妙地轉了小半圈，調整了一下重心，繼續前行。
還有一個穿著還算但風度落拓得老書生走到賣紙墨的攤前，先是下意識地拱手行了一禮，然後才拿起攤上的一卷仿古紙，手指習慣性地撚了撚紙邊，又對著光看了看紋理，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鑒別紙張的優劣，最後還輕輕搖了搖頭，略帶遺憾地將紙放下。
這種細節，就很自然也很真實。
同樣擠過來的赫妍也嘖嘖稱奇：“這種細節，有些專業演員都設計不出來。”
路曉琪在旁邊忍得很辛苦才沒笑出來。
沒想到王詩佛也來湊這個熱鬧了。剛才那個動作恐怕是他發自真心做出來的，畢竟，見慣了好紙，嫌棄劇組的這些仿古紙道具也是正常。
唐導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監視器。
他原本還是很擔心的，畢竟生活裏自然不代表上了鏡也會自然，所以這一把其實有點賭博性質，但沒想到這群臨時找來的群演，非但沒拖後腿，反而發揮出色，賦予了場景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和可信度。
比起之前拍的幾幕，好太多了！
他哪裏知道。對於這群群演而言，這哪裏需要演，不過是把曾經刻在骨子裏的日常，在這陌生的戲臺上，又重新活了一遍罷了！
“Cut！”
唐導終於喊了停。
“好！非常好！”他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帶頭鼓了兩下掌，“群演表現得特別棒！非常真實！保持這個狀態！我們保一條！”
現場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工作人員放松的吐氣聲。
終於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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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古鎮裏, 不是只有劉宇一個團隊在煩惱。
赫妍和劉宇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也在吐槽。她對著剛端上來的清蒸鰣魚，卻沒什麽胃口，用筷子戳著細嫩的魚肉, 嘆了口氣：“唉, 怎麽都是魚, 宋嫂魚館裏的魚就是更好吃一些呢？”
劉宇面無表情：“別想了，根本約不到。”
他這才知道, 原來宋嫂魚館很多老食客都是要提前一個月左右約才能約到。他之前已經用過路曉琪的包廂了, 也不好意思一直蹭她的面子, 於是就找了古鎮裏另外一家餐廳。
平心而論, 菜色做得不錯的, 生意也蠻好, 但比起宋嫂魚館來說就是少了點什麽。
劉宇狐疑看著她：“你別告訴我你這麽郁郁寡歡就是因為沒吃到宋嫂魚館？”
赫妍可不是那麽重口腹之欲的人。
她都不怎麽吃飯！
赫妍嘆口氣：“唉，別提了，這幾天劇組進度慢得像蝸牛爬, 愁死人了。”
劉宇嘿嘿一笑：“咋了？你們男一號卡戲了？”
該劇組男一號是流量，戲算不上太好。
“那倒沒有，人家這次發揮得還可以。”赫妍說了一句公道話，她放下筷子, “主要是群演。你知t道的，唐導要求高，要拍出那種真實的、有煙火氣的古代市井感。可找來的群演不行，要麽是現代感太重，走路姿勢、眼神都不對。鏡頭一掃過去，唐導就喊卡，說感覺不對，破壞氛圍。光是幾個街市的群戲, 就磨了好幾天，大家情緒都挺低落的。”
劉宇嘖一聲：“唐導這是把這劇當成電影來磨了？”
赫妍往後一靠，揉了揉太陽穴：“這倒也好，能拍出精品。就是可能這邊的拍攝要延期了。”
劉宇安慰她：“估計也拖不了太久，這一天天的錢，你們制片可不答應。”
赫妍：“......我倒是能理解唐導。那幾幕戲雖然鏡頭不多，但是卻很重要。只不過他要求讓群演有他們本來就生活在這裏的感覺，可這太難了，專業的特約演員還好點，普通群演真的很難達到那個要求，而且還不單只是三四個人。”
劉宇夾了一筷子鰣魚，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流淌的河水，又落回小館內。這時，一位穿著素凈棉布夏裳、梳著簡單發髻的女人從窗外的河道對岸路過。
“四娘！”有人招手，他看到紡織工坊的那位繡娘跑了過來。
黃四娘一回頭：“麗娘。”
“回家嗎？”麗娘親親熱熱挽起黃四娘的胳膊，“咱倆一起走吧。我這段時間都沒見到你。”
“是你太忙了......”
兩人相攜而去。
“看什麽呢？”赫妍好奇看過去。
劉宇的目光追隨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腦中靈光乍現！
“等等！”他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驚人，看向赫妍，“赫妍，你們劇組是不是燈下黑啊？”
“嗯？”赫妍不明所以。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劉宇興奮地指著窗外，又指了指剛才那位服務員離開的方向，“唐導要找的那種人，清河古鎮裏不就有現成的嗎？！”
他莫名覺得清河古鎮裏很多工作人員都像是生活在古代。
就好比紡織工坊裏面的那些織娘繡娘，即便是穿著現代的衣物，一言一行也都是帶著古韻的。他猜可能是因為長時間在做覆原傳統文化，氣質便也變得古香古色了。
赫妍一楞，隨即順著他的思路，猛地反應過來：“你這個提議雖然有些大膽......”
她這個月泡在這兒，比劉宇還接觸了更多清河古鎮的人，更能明白這種感覺。現在聽了後只輕輕吸了口涼氣，立刻拿起手機：
“我和唐導說一說......”
電話還沒撥出去，助理的電話先打過來了，說是後天繼續拍那幾個卡住了的大場景。
赫妍：“他找到合適的人了？”
助理：“好像是找了古鎮的工作人員吧，說讓他們客串一下。”
“知道了。”
赫妍掛了電話，有些驚奇：“唐導居然也想到了這一步......”
劉宇得意：“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唐導也覺得自己是燈下黑了，他今天收工後也覺得有點煩躁，在七號區的食堂——這段時間也對劇組開放，一群吃慣了亂七八糟外賣的人簡直感恩戴德，樂不思蜀——吃完飯後，唐導本來要乘船去三號區再看看場景，結果他坐過站了，跟著同船的人去到了四號區！
同船的人知道他是最近在鎮子裏拍戲的導演，也沒攔著他，以為他要去四號區找路小姐。
就這樣，唐導進入了清河古鎮對外人沒開放的四號區。
當時他踩點的時候都沒進去過，路曉琪說這是員工住宿區。唐導以為住宿區會是那種一個院子住很多人，有點像是很多年前的弄堂和胡同的嘈雜感，但沒想到當他進入到四號區之後，看到的卻是一派靜謐的江南水鄉市井畫面，
向老娘正和兩個老太太一起坐在自家院門口的小凳上，就著最後的天光納一雙厚厚的布鞋底，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幾人一邊做一邊聊，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時不時有身穿舞衣，妝容精致的演員們路過，與阿婆們頷首致意：
“準備去上工了？”
“正是。阿婆，天色這麽黑，光線不好傷眼睛，還是等明日天光好了再來做吧。”
“曉得了，曉得了。”
隔壁院子裏，李木匠正用刨子仔細地刨著一塊木板，刨花卷曲著落下，散發出好聞的木香。一處宅子的二樓平臺上，身穿夏布衣裳的王維正提著一個小小的銅壺給院墻根的幾盆蘭花澆水，神態安詳。
幾個孩子在街巷裏奔來跑去。剛回到家的黃四娘端著一個盆從屋裏出來，將水潑在墻角的排水溝裏，然後喊了一聲：“阿貍，仔細摔著，別跑遠了！”
“知道了，娘！”
唐導停下腳步，看得出神。
他覺得很奇妙，也有些恍惚。
這裏的人，無論老少，其神態氣度，走路的姿態甚至有些用詞用語和細微的習慣，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與現代都市生活截然不同的韻味。
這種種細節，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一種強大而真實的氣場將這片空間籠罩起來，與遠處的現代社會形成了微妙的疏離感。
“這......”唐導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不就是他所想要的感覺嗎？！
他要拍的那幾幕是男主和女主的年少生活，是他們人生中重要的錨點，在他們離開故鄉獲得人生奇遇與波折後也會時不時地被憶起，所以唐導希望能打造得更精致一些。
就像是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這樣真實的有煙火氣的地方。
他本來都已經要接受現實，實在不行就敷衍過去得了，沒想到峰回路轉，只是一個誤入，卻讓他看到了一點希望。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唐導？”
唐導猛地回神，轉過身，看到路曉琪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臉上帶著一絲了然而又有些無奈的笑容。她顯然已經得知他誤入此地了。
“路、路總......”唐導有些尷尬，像是窺探了別人的秘密被當場抓住，“抱歉，我坐過站了。”
路曉琪聳聳肩：“沒關系，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這兒雖然有秘密，但其實外面的人也發現不了。她之前沒讓劇組過來踩點不過是因為這是生活區，放開拍戲的話會打擾到他們的正常生活罷了。
她原以為唐導會對四號區感興趣，卻沒想到他是想要找自己借人，一時之間還有點懵：
“啊？”
唐導很激動，“路總，你真是個天才，居然打造了一個沈浸式的古代社區！難怪我覺得你們古鎮裏很多工作人員的氣質都很特別，他們天天在這樣的氛圍裏生活，潛移默化地就會變得更加有古韻，真是大手筆！有遠見！”
路曉琪：......
她訕笑兩聲：“還好還好，讓游客能夠切實感受到回到古代，正是我之後想要追求的目標。”
唐導能這麽以為也是陰差陽錯，就是再誇的話她就要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導聽了後更加懊悔。
對啊！他要來清河古鎮拍不就是因為這兒不僅美，還能提供給他古代氛圍感嗎？怎麽就到現在才發現其實氛圍感裏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工作人員提供的呢？
早該想到的嘛！
真是燈下黑！
他追問路曉琪可不可以借人，路曉琪沒有反對，她覺得這個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們很多員工都是每天要上班的......這樣吧，我問問他們的意見，讓他們願意的自己報名好了。”
她將這個消息扔到了四號區的群裏面。
這個群裏全是被她召喚過來的員工。大家看到消息後都很有興趣，討論得很熱烈：
宋大廚想休假：【我要去！我可以本色出演一個酒樓老板娘。】
李龜年：【聽上去好像很好玩，有樂師角色嗎？有的話去玩玩也行，就是我擔心我去了會太搶鏡......】
向三娘；【不需要說臺詞吧？當路人可以嗎？】
林寶生：【什麽時候需要呢？】
......
路曉琪有點意外，沒想到大家都挺踴躍的。也是，可以近距離圍觀拍戲，想想還挺有意思。
她都想要去看看了！
第三天淩晨四點，天都還沒亮，一群人就已經烏泱烏泱在三號區集合了。
路曉琪一看，行吧，四號區來了一大半。
當然，她也難得早起了一次，可不能錯過這麽大的一個熱鬧！
在身邊的蘇雋皺眉：“你這是早起嗎？是一晚上都沒睡吧？”
路曉琪瞬間心虛，怎麽就被他給看穿了？
“等看完我就回去睡......不是，”她忽然反應過來，“你這不也來湊熱t鬧了嗎？怎麽樣，要不要演個逛集市的貴公子？”
保證秒殺那位現在正紅的男一號。她剛剛看過了，那個流量小生現實看也就那樣吧，比不上蘇雋貌美。
蘇雋拒絕。
他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來這兒也是因為這些人現在都歸他管理，他怕出什麽意外。
路曉琪也不想當群演，她只想要湊熱鬧。
連宋五嫂都來湊熱鬧了。
“五嫂子，你是真來本色出演了？”路曉琪打趣她。
宋五嫂哈哈一笑，頗有些遺憾：“導演說沒這個角色，給我分配了一個在河岸邊洗衣服的角色。”
洗就洗吧，誰以前沒在河邊洗過幾件衣裳呢？也算是重溫舊時候了。
這時，選角的副導還真跑了過來，直奔蘇雋而去，想要讓他客串一個在集市中驚鴻一瞥的貴公子角色，還有兩句臺詞。搞得男一號的助理頻頻往這兒望。
路曉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蘇雋：......
他自然是婉言拒絕。
副導演勸說未果，遺憾地走了。
好在除了蘇雋之外，其他的人都很感興趣，都很配合地聽從劇組人員吩咐，去穿衣服做造型。
等待的時候順便還能竊竊私語討論幾句：
“這是哪個朝代的衣裳？”
“聽說是編撰出來的一個朝代。”
“難怪了，否則平民穿這等顏色，可是僭越。”
“嗐，現在可不管這麽多了，只要好看就行。要說講究，你看咱們演的這些小攤小販，過往哪有穿得那麽體面的，哪個衣服上不是有好幾個補丁？”
現在這些人，可真是不能理解那時候的苦......
珠翠也來湊熱鬧了。
她休養了幾個月又在醫院努力覆健之後，已經可以行動如常了，只是走個一小段就要停一下。此刻，她和一些女群演都拿上了自己分配到的衣服，進到了一棟大宅子裏換衣服然後等待梳妝。
群演不需要化妝，但是需要調整發型。
珠翠好奇地看著化妝師像是流水線一樣給大家做發型，有的是直接戴一頂假發或者加個發包就搞定，有的需要梳成發髻再戴一點配飾。幾個小姑娘的手很靈巧，就沒停過。
“可需要幫忙？”她忍不住上前問了一句。
那化妝師小姑娘很懵懂地停下來：“哈......是在和我說話嗎？”
珠翠抿嘴一笑，點點頭。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就行了。”化妝師覺得有些好笑，連忙推辭。她怎麽敢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個群演給做？
珠翠有些遺憾。
這時候另外一個化妝師看到她自己的發型，手一頓，又喊住了她：“等等，你的發型是你自己梳的嗎？”
珠翠摸了摸自己的發髻，她今日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樣的造型，便隨手梳了一個自己平日的發髻，戴了一根小銀釵——雖然她現在還沒正式上班，但是每個月也有基礎工資。
“確是我自己所梳。我以往......也是專門給人梳頭發的。”
三個化妝師小姑娘一看，的確是梳得極好，根本不需要調整，可以直接換了衣服上。
化妝師A不讚同地看了一眼化妝師B，把她拉了過去：“你別自己打主意。”
“我打什麽主意？”化妝師B悄悄看了正在等待他們做發型的群演，“你看看，這麽多，咱們得梳到什麽時候去？別到時候主演那邊忙完了，咱們還沒好，那還不被罵死啊？”
化妝組有十來個人，她們處於最底端，其他的化妝師是不會參與這種給群演化妝的活兒的，都在給主演化妝。
聽她這麽一說，另外幾位也猶豫了。化妝師B直接把珠翠喊過來：“那你就幫我們打下手，可以嗎？”
免費的幫手，不要白不要。
珠翠也不在意報酬，立刻應下來：“當然可以。”
她看到化妝臺上一堆東西，早就躍躍欲試了。
就這樣，珠翠加入到了化妝組，成為了編外人員。幾個化妝師直接還只是把她當幫手，結果忙了幾分鐘後轉頭一看，在珠翠做得比她們還要更快更好！
手指翻飛，兩分鐘固定一個發套，五六分鐘梳好了一個發式，而且看上去動作還十分游刃有餘。
幾個化妝師對看一眼：......
原來竟然是個老師級別的嗎？！感覺比她們培訓時請的那些古裝造型老師還厲害！
過了一會兒，一個略顯嚴肅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都圍在這兒看什麽呢？進度怎麽樣了？主演那邊快好了，群演得趕緊跟上！”
來人正是化妝組的老大，人稱芬姐。她大約四十歲年紀，穿著利落的黑色工裝褲，脖子上掛著秒表和對講機，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經驗豐富、要求嚴格的負責人。
她剛忙完主演的定妝，過來檢查群演這邊的進度。
原本以為這幾個小姑娘會搞不定的，沒想到過來一看竟然都完成得還不錯，有幾個人的發式梳得極好，讓她不由得連連點頭：
“不錯，今天完成得很好。”
又覺得奇怪，之前沒看出來她們有這樣的水平啊？
化妝師A人比較老實，小聲說：“我們請了個幫手......”
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珠翠。
珠翠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做好了妝造，大家都被一窩蜂拉到布置好的片場，等著開拍。
“再等等光線。”唐導看了看天色。
一群人於是就幹等著。
大家都好奇端詳著周圍，也有人端詳著端詳著就忍不住了——
“小娘子，您這襦裙的系帶順序錯了。” 麗娘也來湊熱鬧了，她飾演一個小丫鬟，在看到一位扮演富家小姐的特約演員時，忍不住上前，極其自然地一邊幫她整理，一邊小聲提醒，“應該是先系這條，再壓上這條，不然容易散開，而且不好看。”
她手法嫻熟，幾下就弄好了，那特約演員都看呆了。
旁邊正好站著一位服裝師，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哪裏找來的不懂規矩的群演啊？
關鍵是，這群演說得還是正確的，的確是她們搞錯了。算了算了。
“大家到時候聽指揮，一聽到action，立刻按照我剛才教你們的走位......”終於到了開拍的時候，副導演對這群新來的群演們叮囑了又叮囑。
“放心吧，我們都曉得。”
“就是裝成逛市集嘛，簡單！”
副導聽了後面上點點頭，其實心裏慌慌的，真的那麽簡單嗎？這群可都是真正嶄新的從來沒有演過戲的人......他是對這個主意持反對態度的，可唐導堅持。
哎！
演員已就位。
場記打板：“Action！”
場外人都安靜下來。
路曉琪在唐導身邊占了一個位置，看到了監視器裏的畫面。
鏡頭緩緩掃過街道。
宋五嫂和向家村的幾位嫂子們正在河邊洗衣裳。拿起衣物浸水、揉搓、捶打，一套動作十分流暢，一看就是浣衣老手。彼此之間還在交流什麽，仿佛真的在操心今天的衣物能不能洗幹凈。
就......很真實。
副導演原本緊蹙的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連旁邊抱著胳膊的唐導，眼神裏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太自然了。
鏡頭轉向市集。
那些扮演小攤販的群演大部分是清河古鎮的員工們，他們其實並不是第一次接觸攝像機。劉蟬和自媒體部門的員工們時不時就拿個攝像機懟臉上拍，都習慣了。
再加上，這個片場的場景布置真的讓人夢回舊辰光，一群人竟然沒有太緊張，就這樣入戲了，仿佛真的就是回到了當時逛市集、擺攤討生活的狀態。
賣炊餅的漢子揉面、貼餅、用蒲扇扇著根本不存在的爐火，動作一氣呵成，甚至還下意識地吆喝了一聲；賣絹花的婆婆由向老娘友情出演，她坐在小馬紮上，手指下意識地撚著假花，仿佛在檢查線頭，眼神慈祥地看著過往行人，那姿態，根本不用演。
還有趕集的人，就是正常地在趕集。有人步履匆匆，仿佛急著去辦什麽事；有人慢悠悠地背著手，在各個攤位前駐足，拿起東西掂量端詳，那眼神與細微的表情，完全就是沈浸其中的狀態。
走路的姿態與氣質，都沒得挑。
兩個扮演相識之人的村民，在路上碰到，還極其自然地拱手點頭示意，身體微微前傾。一個丫鬟向貴客行萬福禮，引她進入店鋪，這些禮節都姿態流暢而古意盎然。
“這......”副導演瞠目結舌，忍不住小聲對唐t導說，“這些群演可以啊！”
這哪裏像是第一次啊！這走位，這狀態......
他甚至看到一個扮演挑擔貨郎的村民，因為扁擔兩頭的重量沒完全調平，他走著走著極其自然地將扁擔在肩上微妙地轉了小半圈，調整了一下重心，繼續前行。
還有一個穿著還算但風度落拓得老書生走到賣紙墨的攤前，先是下意識地拱手行了一禮，然後才拿起攤上的一卷仿古紙，手指習慣性地撚了撚紙邊，又對著光看了看紋理，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鑒別紙張的優劣，最後還輕輕搖了搖頭，略帶遺憾地將紙放下。
這種細節，就很自然也很真實。
同樣擠過來的赫妍也嘖嘖稱奇：“這種細節，有些專業演員都設計不出來。”
路曉琪在旁邊忍得很辛苦才沒笑出來。
沒想到王詩佛也來湊這個熱鬧了。剛才那個動作恐怕是他發自真心做出來的，畢竟，見慣了好紙，嫌棄劇組的這些仿古紙道具也是正常。
唐導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監視器。
他原本還是很擔心的，畢竟生活裏自然不代表上了鏡也會自然，所以這一把其實有點賭博性質，但沒想到這群臨時找來的群演，非但沒拖後腿，反而發揮出色，賦予了場景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和可信度。
比起之前拍的幾幕，好太多了！
他哪裏知道。對於這群群演而言，這哪裏需要演，不過是把曾經刻在骨子裏的日常，在這陌生的戲臺上，又重新活了一遍罷了！
“Cut！”
唐導終於喊了停。
“好！非常好！”他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帶頭鼓了兩下掌，“群演表現得特別棒！非常真實！保持這個狀態！我們保一條！”
現場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工作人員放松的吐氣聲。
終於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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