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觀風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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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觀風行殿
艾登緊張地躺在了VR艙裏, 戴上了頭盔。
他沒想到清河古鎮的VR會是這樣的，和他之前體驗過的The void完全不同。後者他整個人是可以活動的，但現在只是躺著。
如果是這樣, 那他怎麽進行體驗？怎麽進行探索？
艾登覺得有些糊塗。
但是經過了剛才的九龍回廊, 艾登已經不再認為清河古鎮的VR只是一下“鄉下景區”的三流體驗游戲了......他們好像真的很牛的樣子。
艾登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 “鄉下景區”這個梗會成為英明神武的他的黑歷史......
頭盔中已經響起了提示音，讓他選擇要體驗的片段。
艾登中文是沒問題的, 但華夏歷史卻沒怎麽學過, “李冰”“黃道婆”“宇文愷”這些字他認識, 但是這些人他一眼黑。於是, 只能盲選。
宇文愷這個名字聽上去好像蠻好聽的, 像游戲裏的名字, 那就他吧。
宇文愷名下有三個選項：A.神都洛陽 B.觀風行殿 C.兄長之死。
艾登覺得第三個選項應該挺刺激的，說不定是一個逃命的冒險體驗，他選了C, 結果眼前浮現起了一個紅色的X符號，提示音響起：
“因含有部分血腥暴力場景，此段不對十八歲以下未成年人開放。”
艾登嘆口氣，好吧好吧, 從國外回來的他對分級制度還是很熟悉的。
那就選“觀風行殿”吧！
點擊按鍵之後，艾登覺得自己啪嗒一聲，有點像是從椅子上忽然掉到地上的感覺，臉上還傳來了刺刺的感覺，鼻端是青草的氣味還混合了一點不太好聞的氣味。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自己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上的草原......
“啊，對，是牛馬的糞便氣味！”他興奮地睜開眼，然後“哇——！”的一聲, 只覺得自己無比震撼。
他居然出現在了草原之上！
“媽媽！”艾登差點要喊媽媽。
他不是還躺在那兒嗎？為什麽忽然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草原上？這是魔術嗎？
僅僅只是這幾秒的時間，他就已經理解到了李明軒為什麽一直那麽激動地說清河古鎮的VR體驗是最厲害的！
好的，他現在也承認了。
艾登有些羞愧自己之前的態度，不過他現在也來不及去想這些了，他眼前還有一大片草原等著自己探索。
和在The viod需要穿上背心然後自己行動不一樣，在這裏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無形的幽靈，懸浮在塞外草原遼闊的蒼穹之下。強勁的風帶著青草、泥土和遠處牧群特有的氣息，真實地拂過他的“身體”，甚至讓他的眼睛都不由得瞇了起來。
他低頭，腳下是無垠的綠色絨毯，一直鋪向遙遠的天際線，與湛藍純凈的天空相接。
這感覺太酷了！
艾登試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哇，真的可以！他像個小陀螺一樣轉了好幾圈，興奮得咯咯直笑。
但，也不僅僅只是草原。
很快，馬的嘶鳴聲，還有人的聲音，盔甲的碰撞聲等等就傳入了他的耳中。艾登朝下面望去，這才看到自己是置身於一個長長的隊伍之中，一眼甚至都看不到頭和尾，只能看到在半空之中展開的旌旗。
往前看，是密密麻麻的騎兵，人馬皆披掛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寒光的鎧甲，他們手中的馬槊長逾丈餘，槊尖斜指蒼穹，形成一片令人膽寒的金屬荊棘林。
艾登被兵器所反射的鋒芒嚇了一大跳，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擡頭的那個騎兵看到自己了，嚇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好在他很快意識到這只是一段VR。
“這是權利與游戲嗎？還是指環王？”不懂華夏歷史的艾登只能興奮而胡亂的用自己看t過的那些電影來套。
可電影哪有自己親身經歷得來得真實，來得更有壓迫感？
再往後，是輕裝騎兵以及步兵，拱衛著一座緩緩移動的龐然大物。看到它的時候，艾登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它十分的宏偉，如同被天神之手從大地中拔起的一座木質山巒。
巨大的、結構精巧的木質輪軸碾過草地，發出沈悶如雷的“嘎吱”聲。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在塞外明晃晃的陽光下閃爍著桐油浸潤的光澤。最令人驚嘆的是，宮殿頂部飄揚著巨大的、繡著金色龍紋的赤色旌旗，獵獵作響，彰顯著無上的皇權。
無數穿著統一灰色短褐的工匠和士兵，如同螞蟻般圍繞在宮殿底部和輪軸旁，喊著整齊而充滿力量的號子，推動著這不可思議的奇跡前行。
這是什麽？
一座可以行走的宮殿嗎？
是“觀風行殿”！他想起自己選擇的標題。
他覺得有點像是房車，但不管是規模還是樣子，可比房車牛逼多了！
這時，艾登的視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往行殿移動，而且是以極快的速度從天空拉下來。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面的景象急速放大，嚇得他“啊啊啊——！”地驚叫出聲，但隨即又覺得無比刺激！
身體穩下來之後，他很容易就鎖定一個正在策馬奔馳的中年人，並且明白了過來這應該就是他所跟隨的主視角——宇文愷！
稍微適應了一下這個速度之後，艾登頑皮跟著宇文愷的馬，然後放松整個身體，讓自己像風箏一樣被拖在空中，感受著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WOW——！”
“太酷了吧！”
艾登哈哈尖叫激動的出聲，他這時候已經徹底臣服了。他打算等到了外面一定要和李明軒道歉。這種身臨其境、自由穿梭的感官體驗，完全不是The Void那種穿著笨重背心在有限空間裏挪動所能比擬的！
宇文愷策馬疾馳到巨大的行殿底部，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一群穿著灰色短褐、臉上沾滿油汙和汗水的工匠早已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怎麽回事？！”宇文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瞬間壓過了輪軸沈重的嘎吱聲和工匠們壓抑的喘息。
艾登都不敢尖叫了，雖然他知道這些人其實聽不見。
一個看起來像是工頭的老工匠顫巍巍地膝行兩步，擡起頭，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回......回稟宇文郎君！是，是左後主輪軸的承壓巨木！卯眼......卯眼處發現裂痕！而且，而且正在蔓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聲音都在發抖。
宇文愷甩袖：“速速帶我去看！”
艾登也跟著他們飄到了那根出問題的巨木旁邊，好奇地湊近去看。果然，在一處覆雜的榫卯連接處，一道細長但猙獰的裂紋如同醜陋的蜈蚣，正沿著木紋悄然延伸。
他仿佛能聽到到木頭纖維在巨大壓力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呻吟聲。他伸出手指想去戳那道裂縫，當然毫無作用，但這景象讓他也緊張起來：
“哇哦，真的要斷了！大叔快修啊！”
宇文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突厥的啟民可汗馬上就要來覲見陛下，若是在這時候讓陛下在突厥面前丟了面子，他們都得要死！
他幾步沖到那根出問題的巨木前，完全不顧地上臟汙，單膝跪地，修長有力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迅速在裂紋周圍的榫卯結構上按壓、敲擊，側耳傾聽反饋。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處細節。
“何時發現的？為何不早報？！”宇文愷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是剛剛換班檢查時，小的們本想先試著加固......”工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誰都知道這個節骨眼萬萬不能出事。
“混賬！”宇文愷猛地擡頭，眼中怒火如電，“此乃主承重軸！一旦崩斷，輪軸傾覆，行殿側傾，後果不堪設想！天子的車駕就在殿中！而且，突厥人馬上就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現在發火於事無補。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小棍子。
艾登好奇地看著那些小木棍：“這是什麽啊？”
他看著宇文愷就在滿是油汙的地面上飛快地演算起來，口中念念有詞，艾登湊過去聽了一下，很驚喜地發現他是在算數學。
他也跟著蹲了下來，看著那些小木棍被飛快地排列組合，覺得十分新奇。
“原來古代算數是這樣算的呀。大叔，你在玩數學游戲嗎？這個我也會一點。”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虛擬的算籌上亂劃拉，當然毫無影響。
時間似乎在快速飛過。
遠處，已經隱約能看到地平線上揚起的、代表突厥騎兵前導部隊的煙塵，啟民可汗的隊伍，正在慢慢靠近。
“來不及更換巨木了！”宇文愷猛地收起算籌，眼神決絕，“取千斤頂！頂住輪軸，減輕此木壓力！速取鐵膽和龍筋索來！還有桐油、麻絮！”
命令一下，工匠們如同上了發條般瘋狂行動起來。沈重的千斤頂被迅速推到輪軸下方，“嘎吱嘎吱”地頂起，暫時分擔了部分壓力。幾名壯碩的工匠扛著沈重的鐵楔和粗大的繩索飛奔而來。
宇文愷親自指揮，他指向巨木裂紋上方一個關鍵的受力點：“在此處鑿淺槽！快！”
工匠立刻揮錘鑿擊。
艾登感受到這一份忙碌，莫名也感覺到了緊張。
“李工頭，將鐵膽嵌入槽中，用重錘敲實！”宇文愷的聲音不容置疑。
那個老工頭咬緊牙關，將一塊比拳頭還大的特制鐵楔精準地嵌入剛鑿出的淺槽中，旁邊兩個工匠掄起大錘。
“哐！哐！哐！”
一錘一錘沈重地砸下去，每一下都讓艾登感覺地面在震動。
“還不夠！”宇文愷目光如炬，又指向裂紋延伸方向的兩側，“用龍筋’，穿梁繞柱，八字捆縛，絞盤收緊！用盡全力！”
艾登捏緊拳頭，屏息靜氣看著工匠們在處理眼前的問題。
粗如兒臂的繩索被工匠們如同巨蟒般纏繞在附近的梁柱上，穿過特制的鐵環，數名工匠喊著號子，奮力轉動巨大的絞盤！繩索發出令人心悸的緊繃聲，深深地勒進木頭裏，強行將裂紋兩側的巨木向中間擠壓、固定！
“桐油！麻絮！”宇文愷喝道。
立刻有人將滾燙的桐油混合著搗實的麻絮，迅速糊在裂紋和剛剛嵌入的鐵楔、捆縛的繩索關鍵節點上。滾燙的油料滲入裂縫和繩索縫隙，迅速冷卻凝固，形成一層堅韌的密封和加固層。
整個搶修過程在宇文愷精準到冷酷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運轉。
工匠們汗如雨下，手臂肌肉虬結，每一次敲擊、每一次絞緊都拼盡全力。空氣中彌漫著桐油刺鼻的氣味、汗水的鹹腥和金屬摩擦的火星味。
艾登緊張地飄來飄去，一會兒湊近看裂縫有沒有再擴大，一會兒又去看遠處越來越近的煙塵，小臉上滿是焦急：“快點！快點啊！突厥人要來了！”
就在突厥前導騎兵的身影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聽到他們呼哨聲的剎那！
“停！”宇文愷一聲斷喝。
所有動作瞬間停止。
宇文愷再次單膝跪地，將耳朵緊緊貼在那根巨木上，屏息凝神，仔細傾聽。時間仿佛凝固了。艾登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把耳朵湊過去。
什麽都沒有聽見。
但幾息之後，宇文愷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松。他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手指上沾滿了油汙和木屑。他看向遠處煙塵滾滾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根被鐵楔、繩索和桐油麻絮牢牢鎖死的巨木，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沈穩，“保持千斤頂支撐，沿途密切監視此處！任何人不得擅離！待覲見禮畢，立刻徹底更換此木！”
“諾！”工匠們齊聲應諾，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宇文愷的深深敬畏。
就在這時，宇文愷上了馬，艾登的視角似乎又自由了，他可以繼續和之前一樣飄在空中。
他看到，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般搶修的觀風行殿依舊在號子聲中，t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姿態，緩緩駛向那片金頂牙帳前方的空地。而地平線上，啟民可汗率領的、如同潮水般的突厥騎兵主力，已經奔騰而至，卷起漫天煙塵！
危機，在帝王威儀展現於異族面前的關鍵一刻被強行按了下去。
艾登看著下方宇文愷挺直的背影，又看看那根被五花大綁的巨木，再看看遠處氣勢洶洶而來的突厥大軍，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呼，嚇死我了。”艾登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胸口，“大叔好厲害！”
突厥的騎兵如同一陣烏雲，他們停在了隊伍的前列，黑壓壓地展示著自己的力量。
號角聲響起，艾登所在的隋軍緩緩停下，所有的士兵如潮水一般向周圍展開，露出了中間被拱衛著的移動宮殿。
艾登感受到了空氣裏凝重的氛圍。
是要打仗了嗎？他心想。
電影裏都是這樣演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唯有那座觀風行殿，在無數工匠和士兵的號子聲中，在騎兵的拱衛下，繼續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前方的空地移動。
艾登屏住了呼吸，看著這龐然大物碾過草地，最終在突厥騎兵前方百步之遙穩穩停駐。
然後，那熟悉的、如同大地筋骨錯動般的機括轟鳴聲再次響起！
在隋朝君臣、突厥貴族以及艾登的共同註視下，觀風行殿在無數匠人的輔助下，開始了它神跡般的變形組合！
巨木移動，樓閣升起，飛檐展開……短短時間內，它的規模比艾登之前看到的擴大了一倍，一座巍峨壯麗、金碧輝煌的完整宮殿如同神祇的居所，赫然矗立在原本空曠的草原之上！
陽光灑在琉璃瓦頂和雕梁畫棟上，反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宮殿正門轟然洞開，有宮人鋪設茵毯。精銳的禁衛軍手持儀仗，踏著鏗鏘的步伐魚貫而出，迅速在臺階兩側排成威嚴的儀仗隊列，長戟如林，盔甲映日。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是皇帝嗎？
艾登好奇望過去。
隋煬帝楊廣身著玄黑底色、繡滿金色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的袞服，頭戴十二旒通天冠，出現在了突厥人的面前。
他見突厥人被自己的觀風行殿所震懾住，面容不掩得意，負手立於高階之上，俯瞰著下方匍匐的草原王庭。
艾登也的確被震懾住了。
嘖嘖，這位華夏的皇帝，出場可真夠威風的。比他看過的電影裏面還要威風。
啟民可汗染幹，這位草原上的雄主，此刻早已率領著身後黑壓壓一片的突厥貴族、部落首領和他們的精銳侍衛，深深地匍匐在地。
染幹將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草地上，他華貴的貂裘沾染了塵土，金冠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爍，卻掩不住那份深深的敬畏與臣服。可以造出這樣精妙宏偉之物的大隋，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天上之國，值得他行此大禮。
他用帶著濃重顫音、卻無比清晰的漢語高呼：
“大隋聖人可汗聖躬萬安！臣東突厥啟民可汗染幹，率諸部首領、子民，恭迎聖人可汗駕臨！願聖人可汗壽與天齊，大隋江山永固！”
隋煬帝大笑，志得意滿：“平身！”
話剛說完，艾登眼前一黑。
VR體驗結束了。
塞外草原、金碧輝煌的宮殿、匍匐的突厥人、威嚴的帝王......所有震撼的景象瞬間消失，只剩下VR頭盔內壁柔和的微光和一片寂靜。
“NO! Wait! Not yet!” 艾登下意識地用英語喊了出來。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正在消失的壯麗景象。他還沒看夠那些細節呢！而且他剛還在躍躍欲試想要登上觀風行殿去看一看，還想撥一撥那個皇帝額頭上垂下來的珠子。
肯定很有趣！
頭盔內傳來柔和的系統提示音：“體驗結束，感謝使用清河古鎮VR時空之旅。”
“啊啊啊！太快了！” 艾登懊惱地一把摘下頭盔，刺眼的現實光線讓他瞇了瞇眼。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裏“咚咚咚”地狂跳，如同剛經歷了一場真正的冒險。鼻尖似乎還殘留著草原的青草味、桐油的微香、木頭纖維斷裂時的焦糊味，還有那帝王威儀帶來的無形壓力。
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議了！這感覺......這感覺就像是真的穿越了時空，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話！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VR艙的安全帶，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小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金色的卷發都汗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他急需找人分享這份爆炸性的體驗。
就在他沖出體驗區的瞬間，旁邊另一個VR艙的門也打開了。一個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像燈泡的小胖子，像顆炮彈一樣彈射了出來。
正是李明軒。
兩人四目相對，都楞了一下。
“艾登，你選的什麽？是不是觀風行殿？”李明軒率先驚喜地大叫起來，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
艾登笑起來：“是，你也是嗎？”
兩人一對視，確認了眼神，遇到了對的人，立刻激動湊到了一起，一邊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出場館，一邊熱情地討論，甚至都忘記了老師的叮囑，音量極大。
不過，沒關系，每個人都很激動，都在大聲說話。
艾登激動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抓住李明軒的胳膊用力搖晃著：“那個會移動的大宮殿！我的天哪！太壯觀了，還有那個宇文愷！他太酷了，你看到沒有？
“輪軸要斷了！那個木頭裂了那麽大一條縫！哇！他指揮那些人修，鐵疙瘩砸進去，繩子勒得那麽緊！還有那個油！燙死了吧！啊啊啊.......還有，我還抓著馬飛了一會兒，簡直比過山車刺激一萬倍！”
李明軒也興奮得手舞足蹈：“對對對！我看到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要塌了呢！宇文愷太牛了，那些榫卯，那些木頭！那麽大的東西居然能動，還能變形！最後那個皇帝出來的時候，哇！那身衣服，閃瞎我的眼！”
“對對對！他出場太帥了！” 艾登用力點頭，然後臉上露出一絲極其懊惱的表情，“啊啊啊！氣死我了！我剛想湊近了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那個可汗掛著的那把寶刀，上面鑲滿了寶石，結果就結束了！就差一點點！”
李明軒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哈哈，你是不是想摳寶石？”
實不相瞞，他也想過。
他還去動過騎兵的兵器，可惜不能觸摸。
艾登也嘿嘿笑了，但笑著笑著，他臉上的興奮慢慢沈澱下來，看著眼前這個之前還跟自己吵得面紅耳赤的小胖子，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撓了撓自己金色的卷發，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餵，李明軒......”
“嗯？” 李明軒還在興奮地回味著剛才的宮殿變形。
“那個......” 艾登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點別扭，但更多的是真誠，“之前，我說你們這兒的VR是鄉下地方的技術，肯定比不上the void......是我錯了。”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李明軒的眼睛，眼睛裏裏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只有純粹的震撼和一絲歉意，“我道歉。李明軒，你說得對！清河古鎮的VR是我見過最棒的，沒有之一！”
就像是他媽媽所說的，不管是不是最厲害，但當人家那麽激動和他分享自己的經歷時，他不應該立刻駁斥然後澆冷水。這樣不是友善的行為。
李明軒楞住了。他沒想到一直驕傲得像只小公雞一樣的艾登會這麽幹脆利落地道歉，而且語氣這麽真誠。
看著艾登因為激動和不好意思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他心裏那點因為之前爭執而產生的小疙瘩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用力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差點把艾登拍個趔趄：“哈哈！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厲害了吧？早跟你說清河古鎮的是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絕對是世界第一！” 艾登這次毫不猶豫地大聲附和，臉上也露出了釋然和開心的笑容。
兩人繼續嘰嘰喳喳討論起來，完全冰釋前嫌。
“那個會變形的宮殿，天哪！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歷史上真的有宇文愷這個人嗎？”
同班t的學霸小女生走過來，很鄙視地看了兩人一眼：“當然有啦，你們有沒有認真學歷史呀？宇文愷是隋朝的建築大師，那個皇帝就是隋煬帝楊廣！”
艾登立刻問：“那觀風行殿是真的存在於歷史上嗎？”
小女生很嚴謹，推了推眼鏡：“那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手機上查一下。”
這時，身邊有個和煦斯文的老人笑瞇瞇說：“是，歷史上的確有觀風行殿，據說上面可以乘坐上百人，隋煬帝喜歡乘坐著它北巡，還在上面舉辦過盛大的宴會。胡人以為是神跡，十裏之外看到就會跪下叩頭，沒人敢在它的視線範圍內乘馬。”①
小孩子們都發出了驚呼聲和感嘆聲。
艾登眼睛一亮，問他：“那老爺爺，你知道他為什麽可以變形嗎？”
“無非是某種機關巧術吧。”老人，也就是楊教授說道，他嘆息一聲，“可惜的是，實物早在戰爭中被毀了，連圖紙也沒有留下來，只能留下一些文字記載供後人想象了。”
想想就覺得痛心。
李明軒有些失望：“那VR裏是假的嗎？”
艾登理智一點，點出來：“VR本來就是假的。”
楊教授呵呵一笑，沒有答話。又和這些小學生們聊了幾句後，他匆匆離開。
觀風行殿吶！
還有完全覆原出的神都洛陽！
他內心激蕩無比，嘿嘿嘿，看樣子，又要給自己的老友們打打電話了！只是，不知道路小姐的老板家裏有沒有真正觀風行殿的圖紙或者其他資料
要是有宇文愷失傳的那些著作就好了......
老師們將學生都集合在一起，問他們接下來更想要去哪裏玩。
剛才體驗過VR的學生大部分都唰唰唰舉手：“老師，我們還想要留在這裏，還有好幾段沒有看到呢。”
老師失笑搖頭：“行，那咱們就再排幾次，來，都到老師這兒來領取快通卡。”
他們學校對春游的經費可是預算很足的，而且快通卡不綁定個人，只按次數算，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她們早早就買了好幾張。
小朋友又興奮跑去排隊了。
艾登問李明軒：“你接下來想要體驗哪個？”
李明軒不假思索：“神都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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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緊張地躺在了VR艙裏, 戴上了頭盔。
他沒想到清河古鎮的VR會是這樣的，和他之前體驗過的The void完全不同。後者他整個人是可以活動的，但現在只是躺著。
如果是這樣, 那他怎麽進行體驗？怎麽進行探索？
艾登覺得有些糊塗。
但是經過了剛才的九龍回廊, 艾登已經不再認為清河古鎮的VR只是一下“鄉下景區”的三流體驗游戲了......他們好像真的很牛的樣子。
艾登甚至有種不祥的預感, “鄉下景區”這個梗會成為英明神武的他的黑歷史......
頭盔中已經響起了提示音，讓他選擇要體驗的片段。
艾登中文是沒問題的, 但華夏歷史卻沒怎麽學過, “李冰”“黃道婆”“宇文愷”這些字他認識, 但是這些人他一眼黑。於是, 只能盲選。
宇文愷這個名字聽上去好像蠻好聽的, 像游戲裏的名字, 那就他吧。
宇文愷名下有三個選項：A.神都洛陽 B.觀風行殿 C.兄長之死。
艾登覺得第三個選項應該挺刺激的，說不定是一個逃命的冒險體驗，他選了C, 結果眼前浮現起了一個紅色的X符號，提示音響起：
“因含有部分血腥暴力場景，此段不對十八歲以下未成年人開放。”
艾登嘆口氣，好吧好吧, 從國外回來的他對分級制度還是很熟悉的。
那就選“觀風行殿”吧！
點擊按鍵之後，艾登覺得自己啪嗒一聲，有點像是從椅子上忽然掉到地上的感覺，臉上還傳來了刺刺的感覺，鼻端是青草的氣味還混合了一點不太好聞的氣味。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自己在瑞士阿爾卑斯山上的草原......
“啊，對，是牛馬的糞便氣味！”他興奮地睜開眼，然後“哇——！”的一聲, 只覺得自己無比震撼。
他居然出現在了草原之上！
“媽媽！”艾登差點要喊媽媽。
他不是還躺在那兒嗎？為什麽忽然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草原上？這是魔術嗎？
僅僅只是這幾秒的時間，他就已經理解到了李明軒為什麽一直那麽激動地說清河古鎮的VR體驗是最厲害的！
好的，他現在也承認了。
艾登有些羞愧自己之前的態度，不過他現在也來不及去想這些了，他眼前還有一大片草原等著自己探索。
和在The viod需要穿上背心然後自己行動不一樣，在這裏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無形的幽靈，懸浮在塞外草原遼闊的蒼穹之下。強勁的風帶著青草、泥土和遠處牧群特有的氣息，真實地拂過他的“身體”，甚至讓他的眼睛都不由得瞇了起來。
他低頭，腳下是無垠的綠色絨毯，一直鋪向遙遠的天際線，與湛藍純凈的天空相接。
這感覺太酷了！
艾登試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哇，真的可以！他像個小陀螺一樣轉了好幾圈，興奮得咯咯直笑。
但，也不僅僅只是草原。
很快，馬的嘶鳴聲，還有人的聲音，盔甲的碰撞聲等等就傳入了他的耳中。艾登朝下面望去，這才看到自己是置身於一個長長的隊伍之中，一眼甚至都看不到頭和尾，只能看到在半空之中展開的旌旗。
往前看，是密密麻麻的騎兵，人馬皆披掛著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寒光的鎧甲，他們手中的馬槊長逾丈餘，槊尖斜指蒼穹，形成一片令人膽寒的金屬荊棘林。
艾登被兵器所反射的鋒芒嚇了一大跳，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擡頭的那個騎兵看到自己了，嚇得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好在他很快意識到這只是一段VR。
“這是權利與游戲嗎？還是指環王？”不懂華夏歷史的艾登只能興奮而胡亂的用自己看t過的那些電影來套。
可電影哪有自己親身經歷得來得真實，來得更有壓迫感？
再往後，是輕裝騎兵以及步兵，拱衛著一座緩緩移動的龐然大物。看到它的時候，艾登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它十分的宏偉，如同被天神之手從大地中拔起的一座木質山巒。
巨大的、結構精巧的木質輪軸碾過草地，發出沈悶如雷的“嘎吱”聲。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在塞外明晃晃的陽光下閃爍著桐油浸潤的光澤。最令人驚嘆的是，宮殿頂部飄揚著巨大的、繡著金色龍紋的赤色旌旗，獵獵作響，彰顯著無上的皇權。
無數穿著統一灰色短褐的工匠和士兵，如同螞蟻般圍繞在宮殿底部和輪軸旁，喊著整齊而充滿力量的號子，推動著這不可思議的奇跡前行。
這是什麽？
一座可以行走的宮殿嗎？
是“觀風行殿”！他想起自己選擇的標題。
他覺得有點像是房車，但不管是規模還是樣子，可比房車牛逼多了！
這時，艾登的視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開始往行殿移動，而且是以極快的速度從天空拉下來。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面的景象急速放大，嚇得他“啊啊啊——！”地驚叫出聲，但隨即又覺得無比刺激！
身體穩下來之後，他很容易就鎖定一個正在策馬奔馳的中年人，並且明白了過來這應該就是他所跟隨的主視角——宇文愷！
稍微適應了一下這個速度之後，艾登頑皮跟著宇文愷的馬，然後放松整個身體，讓自己像風箏一樣被拖在空中，感受著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WOW——！”
“太酷了吧！”
艾登哈哈尖叫激動的出聲，他這時候已經徹底臣服了。他打算等到了外面一定要和李明軒道歉。這種身臨其境、自由穿梭的感官體驗，完全不是The Void那種穿著笨重背心在有限空間裏挪動所能比擬的！
宇文愷策馬疾馳到巨大的行殿底部，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一群穿著灰色短褐、臉上沾滿油汙和汗水的工匠早已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怎麽回事？！”宇文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瞬間壓過了輪軸沈重的嘎吱聲和工匠們壓抑的喘息。
艾登都不敢尖叫了，雖然他知道這些人其實聽不見。
一個看起來像是工頭的老工匠顫巍巍地膝行兩步，擡起頭，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回......回稟宇文郎君！是，是左後主輪軸的承壓巨木！卯眼......卯眼處發現裂痕！而且，而且正在蔓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聲音都在發抖。
宇文愷甩袖：“速速帶我去看！”
艾登也跟著他們飄到了那根出問題的巨木旁邊，好奇地湊近去看。果然，在一處覆雜的榫卯連接處，一道細長但猙獰的裂紋如同醜陋的蜈蚣，正沿著木紋悄然延伸。
他仿佛能聽到到木頭纖維在巨大壓力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呻吟聲。他伸出手指想去戳那道裂縫，當然毫無作用，但這景象讓他也緊張起來：
“哇哦，真的要斷了！大叔快修啊！”
宇文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突厥的啟民可汗馬上就要來覲見陛下，若是在這時候讓陛下在突厥面前丟了面子，他們都得要死！
他幾步沖到那根出問題的巨木前，完全不顧地上臟汙，單膝跪地，修長有力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迅速在裂紋周圍的榫卯結構上按壓、敲擊，側耳傾聽反饋。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處細節。
“何時發現的？為何不早報？！”宇文愷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是剛剛換班檢查時，小的們本想先試著加固......”工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誰都知道這個節骨眼萬萬不能出事。
“混賬！”宇文愷猛地擡頭，眼中怒火如電，“此乃主承重軸！一旦崩斷，輪軸傾覆，行殿側傾，後果不堪設想！天子的車駕就在殿中！而且，突厥人馬上就要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現在發火於事無補。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小棍子。
艾登好奇地看著那些小木棍：“這是什麽啊？”
他看著宇文愷就在滿是油汙的地面上飛快地演算起來，口中念念有詞，艾登湊過去聽了一下，很驚喜地發現他是在算數學。
他也跟著蹲了下來，看著那些小木棍被飛快地排列組合，覺得十分新奇。
“原來古代算數是這樣算的呀。大叔，你在玩數學游戲嗎？這個我也會一點。”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虛擬的算籌上亂劃拉，當然毫無影響。
時間似乎在快速飛過。
遠處，已經隱約能看到地平線上揚起的、代表突厥騎兵前導部隊的煙塵，啟民可汗的隊伍，正在慢慢靠近。
“來不及更換巨木了！”宇文愷猛地收起算籌，眼神決絕，“取千斤頂！頂住輪軸，減輕此木壓力！速取鐵膽和龍筋索來！還有桐油、麻絮！”
命令一下，工匠們如同上了發條般瘋狂行動起來。沈重的千斤頂被迅速推到輪軸下方，“嘎吱嘎吱”地頂起，暫時分擔了部分壓力。幾名壯碩的工匠扛著沈重的鐵楔和粗大的繩索飛奔而來。
宇文愷親自指揮，他指向巨木裂紋上方一個關鍵的受力點：“在此處鑿淺槽！快！”
工匠立刻揮錘鑿擊。
艾登感受到這一份忙碌，莫名也感覺到了緊張。
“李工頭，將鐵膽嵌入槽中，用重錘敲實！”宇文愷的聲音不容置疑。
那個老工頭咬緊牙關，將一塊比拳頭還大的特制鐵楔精準地嵌入剛鑿出的淺槽中，旁邊兩個工匠掄起大錘。
“哐！哐！哐！”
一錘一錘沈重地砸下去，每一下都讓艾登感覺地面在震動。
“還不夠！”宇文愷目光如炬，又指向裂紋延伸方向的兩側，“用龍筋’，穿梁繞柱，八字捆縛，絞盤收緊！用盡全力！”
艾登捏緊拳頭，屏息靜氣看著工匠們在處理眼前的問題。
粗如兒臂的繩索被工匠們如同巨蟒般纏繞在附近的梁柱上，穿過特制的鐵環，數名工匠喊著號子，奮力轉動巨大的絞盤！繩索發出令人心悸的緊繃聲，深深地勒進木頭裏，強行將裂紋兩側的巨木向中間擠壓、固定！
“桐油！麻絮！”宇文愷喝道。
立刻有人將滾燙的桐油混合著搗實的麻絮，迅速糊在裂紋和剛剛嵌入的鐵楔、捆縛的繩索關鍵節點上。滾燙的油料滲入裂縫和繩索縫隙，迅速冷卻凝固，形成一層堅韌的密封和加固層。
整個搶修過程在宇文愷精準到冷酷的指揮下，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運轉。
工匠們汗如雨下，手臂肌肉虬結，每一次敲擊、每一次絞緊都拼盡全力。空氣中彌漫著桐油刺鼻的氣味、汗水的鹹腥和金屬摩擦的火星味。
艾登緊張地飄來飄去，一會兒湊近看裂縫有沒有再擴大，一會兒又去看遠處越來越近的煙塵，小臉上滿是焦急：“快點！快點啊！突厥人要來了！”
就在突厥前導騎兵的身影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聽到他們呼哨聲的剎那！
“停！”宇文愷一聲斷喝。
所有動作瞬間停止。
宇文愷再次單膝跪地，將耳朵緊緊貼在那根巨木上，屏息凝神，仔細傾聽。時間仿佛凝固了。艾登也緊張地屏住呼吸，把耳朵湊過去。
什麽都沒有聽見。
但幾息之後，宇文愷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放松。他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手指上沾滿了油汙和木屑。他看向遠處煙塵滾滾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根被鐵楔、繩索和桐油麻絮牢牢鎖死的巨木，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沈穩，“保持千斤頂支撐，沿途密切監視此處！任何人不得擅離！待覲見禮畢，立刻徹底更換此木！”
“諾！”工匠們齊聲應諾，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宇文愷的深深敬畏。
就在這時，宇文愷上了馬，艾登的視角似乎又自由了，他可以繼續和之前一樣飄在空中。
他看到，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般搶修的觀風行殿依舊在號子聲中，t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姿態，緩緩駛向那片金頂牙帳前方的空地。而地平線上，啟民可汗率領的、如同潮水般的突厥騎兵主力，已經奔騰而至，卷起漫天煙塵！
危機，在帝王威儀展現於異族面前的關鍵一刻被強行按了下去。
艾登看著下方宇文愷挺直的背影，又看看那根被五花大綁的巨木，再看看遠處氣勢洶洶而來的突厥大軍，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呼，嚇死我了。”艾登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胸口，“大叔好厲害！”
突厥的騎兵如同一陣烏雲，他們停在了隊伍的前列，黑壓壓地展示著自己的力量。
號角聲響起，艾登所在的隋軍緩緩停下，所有的士兵如潮水一般向周圍展開，露出了中間被拱衛著的移動宮殿。
艾登感受到了空氣裏凝重的氛圍。
是要打仗了嗎？他心想。
電影裏都是這樣演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唯有那座觀風行殿，在無數工匠和士兵的號子聲中，在騎兵的拱衛下，繼續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向前方的空地移動。
艾登屏住了呼吸，看著這龐然大物碾過草地，最終在突厥騎兵前方百步之遙穩穩停駐。
然後，那熟悉的、如同大地筋骨錯動般的機括轟鳴聲再次響起！
在隋朝君臣、突厥貴族以及艾登的共同註視下，觀風行殿在無數匠人的輔助下，開始了它神跡般的變形組合！
巨木移動，樓閣升起，飛檐展開……短短時間內，它的規模比艾登之前看到的擴大了一倍，一座巍峨壯麗、金碧輝煌的完整宮殿如同神祇的居所，赫然矗立在原本空曠的草原之上！
陽光灑在琉璃瓦頂和雕梁畫棟上，反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宮殿正門轟然洞開，有宮人鋪設茵毯。精銳的禁衛軍手持儀仗，踏著鏗鏘的步伐魚貫而出，迅速在臺階兩側排成威嚴的儀仗隊列，長戟如林，盔甲映日。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是皇帝嗎？
艾登好奇望過去。
隋煬帝楊廣身著玄黑底色、繡滿金色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的袞服，頭戴十二旒通天冠，出現在了突厥人的面前。
他見突厥人被自己的觀風行殿所震懾住，面容不掩得意，負手立於高階之上，俯瞰著下方匍匐的草原王庭。
艾登也的確被震懾住了。
嘖嘖，這位華夏的皇帝，出場可真夠威風的。比他看過的電影裏面還要威風。
啟民可汗染幹，這位草原上的雄主，此刻早已率領著身後黑壓壓一片的突厥貴族、部落首領和他們的精銳侍衛，深深地匍匐在地。
染幹將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草地上，他華貴的貂裘沾染了塵土，金冠上的寶石在陽光下閃爍，卻掩不住那份深深的敬畏與臣服。可以造出這樣精妙宏偉之物的大隋，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天上之國，值得他行此大禮。
他用帶著濃重顫音、卻無比清晰的漢語高呼：
“大隋聖人可汗聖躬萬安！臣東突厥啟民可汗染幹，率諸部首領、子民，恭迎聖人可汗駕臨！願聖人可汗壽與天齊，大隋江山永固！”
隋煬帝大笑，志得意滿：“平身！”
話剛說完，艾登眼前一黑。
VR體驗結束了。
塞外草原、金碧輝煌的宮殿、匍匐的突厥人、威嚴的帝王......所有震撼的景象瞬間消失，只剩下VR頭盔內壁柔和的微光和一片寂靜。
“NO! Wait! Not yet!” 艾登下意識地用英語喊了出來。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正在消失的壯麗景象。他還沒看夠那些細節呢！而且他剛還在躍躍欲試想要登上觀風行殿去看一看，還想撥一撥那個皇帝額頭上垂下來的珠子。
肯定很有趣！
頭盔內傳來柔和的系統提示音：“體驗結束，感謝使用清河古鎮VR時空之旅。”
“啊啊啊！太快了！” 艾登懊惱地一把摘下頭盔，刺眼的現實光線讓他瞇了瞇眼。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裏“咚咚咚”地狂跳，如同剛經歷了一場真正的冒險。鼻尖似乎還殘留著草原的青草味、桐油的微香、木頭纖維斷裂時的焦糊味，還有那帝王威儀帶來的無形壓力。
太震撼了！太不可思議了！這感覺......這感覺就像是真的穿越了時空，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話！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VR艙的安全帶，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小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金色的卷發都汗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他急需找人分享這份爆炸性的體驗。
就在他沖出體驗區的瞬間，旁邊另一個VR艙的門也打開了。一個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像燈泡的小胖子，像顆炮彈一樣彈射了出來。
正是李明軒。
兩人四目相對，都楞了一下。
“艾登，你選的什麽？是不是觀風行殿？”李明軒率先驚喜地大叫起來，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
艾登笑起來：“是，你也是嗎？”
兩人一對視，確認了眼神，遇到了對的人，立刻激動湊到了一起，一邊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出場館，一邊熱情地討論，甚至都忘記了老師的叮囑，音量極大。
不過，沒關系，每個人都很激動，都在大聲說話。
艾登激動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抓住李明軒的胳膊用力搖晃著：“那個會移動的大宮殿！我的天哪！太壯觀了，還有那個宇文愷！他太酷了，你看到沒有？
“輪軸要斷了！那個木頭裂了那麽大一條縫！哇！他指揮那些人修，鐵疙瘩砸進去，繩子勒得那麽緊！還有那個油！燙死了吧！啊啊啊.......還有，我還抓著馬飛了一會兒，簡直比過山車刺激一萬倍！”
李明軒也興奮得手舞足蹈：“對對對！我看到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要塌了呢！宇文愷太牛了，那些榫卯，那些木頭！那麽大的東西居然能動，還能變形！最後那個皇帝出來的時候，哇！那身衣服，閃瞎我的眼！”
“對對對！他出場太帥了！” 艾登用力點頭，然後臉上露出一絲極其懊惱的表情，“啊啊啊！氣死我了！我剛想湊近了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那個可汗掛著的那把寶刀，上面鑲滿了寶石，結果就結束了！就差一點點！”
李明軒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哈哈，你是不是想摳寶石？”
實不相瞞，他也想過。
他還去動過騎兵的兵器，可惜不能觸摸。
艾登也嘿嘿笑了，但笑著笑著，他臉上的興奮慢慢沈澱下來，看著眼前這個之前還跟自己吵得面紅耳赤的小胖子，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撓了撓自己金色的卷發，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餵，李明軒......”
“嗯？” 李明軒還在興奮地回味著剛才的宮殿變形。
“那個......” 艾登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點別扭，但更多的是真誠，“之前，我說你們這兒的VR是鄉下地方的技術，肯定比不上the void......是我錯了。”
他頓了頓，擡起頭看著李明軒的眼睛，眼睛裏裏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只有純粹的震撼和一絲歉意，“我道歉。李明軒，你說得對！清河古鎮的VR是我見過最棒的，沒有之一！”
就像是他媽媽所說的，不管是不是最厲害，但當人家那麽激動和他分享自己的經歷時，他不應該立刻駁斥然後澆冷水。這樣不是友善的行為。
李明軒楞住了。他沒想到一直驕傲得像只小公雞一樣的艾登會這麽幹脆利落地道歉，而且語氣這麽真誠。
看著艾登因為激動和不好意思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他心裏那點因為之前爭執而產生的小疙瘩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用力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差點把艾登拍個趔趄：“哈哈！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厲害了吧？早跟你說清河古鎮的是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絕對是世界第一！” 艾登這次毫不猶豫地大聲附和，臉上也露出了釋然和開心的笑容。
兩人繼續嘰嘰喳喳討論起來，完全冰釋前嫌。
“那個會變形的宮殿，天哪！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歷史上真的有宇文愷這個人嗎？”
同班t的學霸小女生走過來，很鄙視地看了兩人一眼：“當然有啦，你們有沒有認真學歷史呀？宇文愷是隋朝的建築大師，那個皇帝就是隋煬帝楊廣！”
艾登立刻問：“那觀風行殿是真的存在於歷史上嗎？”
小女生很嚴謹，推了推眼鏡：“那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在手機上查一下。”
這時，身邊有個和煦斯文的老人笑瞇瞇說：“是，歷史上的確有觀風行殿，據說上面可以乘坐上百人，隋煬帝喜歡乘坐著它北巡，還在上面舉辦過盛大的宴會。胡人以為是神跡，十裏之外看到就會跪下叩頭，沒人敢在它的視線範圍內乘馬。”①
小孩子們都發出了驚呼聲和感嘆聲。
艾登眼睛一亮，問他：“那老爺爺，你知道他為什麽可以變形嗎？”
“無非是某種機關巧術吧。”老人，也就是楊教授說道，他嘆息一聲，“可惜的是，實物早在戰爭中被毀了，連圖紙也沒有留下來，只能留下一些文字記載供後人想象了。”
想想就覺得痛心。
李明軒有些失望：“那VR裏是假的嗎？”
艾登理智一點，點出來：“VR本來就是假的。”
楊教授呵呵一笑，沒有答話。又和這些小學生們聊了幾句後，他匆匆離開。
觀風行殿吶！
還有完全覆原出的神都洛陽！
他內心激蕩無比，嘿嘿嘿，看樣子，又要給自己的老友們打打電話了！只是，不知道路小姐的老板家裏有沒有真正觀風行殿的圖紙或者其他資料
要是有宇文愷失傳的那些著作就好了......
老師們將學生都集合在一起，問他們接下來更想要去哪裏玩。
剛才體驗過VR的學生大部分都唰唰唰舉手：“老師，我們還想要留在這裏，還有好幾段沒有看到呢。”
老師失笑搖頭：“行，那咱們就再排幾次，來，都到老師這兒來領取快通卡。”
他們學校對春游的經費可是預算很足的，而且快通卡不綁定個人，只按次數算，之前為了以防萬一，她們早早就買了好幾張。
小朋友又興奮跑去排隊了。
艾登問李明軒：“你接下來想要體驗哪個？”
李明軒不假思索：“神都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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