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 83 章 配方是死的,東西是活的……

關燈
第83章 第 83 章 配方是死的,東西是活的……

宇文愷正在晉省。

他從清河古鎮離開之後, 先是去了西安。他在飛機上看到底下縱橫的秦嶺山脈時就已經萬分激動,所有的都已經故去,只有這些巍峨的高山依然佇立。

後來他又看到了太行山脈, 一邊是層巒疊嶂的山脈, 另一邊卻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在高空看是如此的明顯。他知道,再往西北走, 是黃色的溝壑, 是荒涼的漠野。

幾千年前, 百萬大軍一次一次地從山的另一端沖出來, 掀起一場場戰爭, 便是為了這片廣袤的沃土。

那些兵戈之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而現在,他卻無比平靜地坐在飛機上,須臾之間便跨越了這片土地。

只是坐了一趟飛機, 宇文愷便覺得此行他應該能尋覓到自己想要尋覓的東西。

後來,他看到了渭水,看到了遺留下來的古長安城墻和古大興城、太極宮遺址,看到了灞橋遺址, 可惜的是昔日榮光已經不再,這些原本宏偉的宮城連殘桓斷壁都沒剩下,有的只是一塊碑文用作紀念。

但是,這塊碑文代表的是後人並未忘卻。

宇文愷在遺憾之中又有了些許的欣慰。

直到他看到了含光門以及仙游寺的法王塔。

含光門是開皇二年,他受楊堅之命與賀婁子幹一起建造而成,也是屬於大興城皇城的一部分。大興城沒有了,但是含光門卻神奇地保留了下來。

仙游寺的法王塔屬於仙游宮的一部分,也是當時隋文帝的行宮。仙游宮沒了, 但法王塔卻保存得很好。

宇文愷站在含光門城墻上,看著這樣一座上千年的城樓佇立在馬路的盡頭。他的腳下和兩側是隋朝的城磚,但他放眼看過去卻是筆直的馬路和繁忙的車流以及節次鱗比的高樓大廈。

沒有身穿鎧甲手持長戟的禦林軍守衛,只有來城墻上遛彎以及參觀的游客,現代的汽車在城墻的門洞中穿行。更晚一些,城墻根下甚至還支出了許多的攤兒,人們就這樣懶懶散散坐在位置上,等著吃火鍋吃燒烤。

他們和含光t門沐浴著的是同一片夕陽。

那一刻,宇文愷很受觸動。

他在視頻裏對路曉琪說:“我覺得我的心願大概很快能完成了。”

這是一種直覺。

只需要某個契機。

路曉琪當然很高興:“那您現在在哪兒呢?到了應府嗎?”

宇文愷呵呵笑:“昨日剛到。葉兄派人來接然後又安排了酒店。我會在應府停留半個月左右。路小友無需擔心。”

他去了西安之後又去了武川,當年宇文家便是從武川起家的,武川六鎮孕育了北周和大隋大唐三代皇朝,也是宇文愷的出生地。他這也算是回歸了故土。

走完這一路之後,這才與葉世安聯系,本想著過了年再去,但葉世安一再邀請他去自家過年,盛情難卻,宇文愷便答應了。

聽他這麽說,路曉琪這才放下心來。

宇文愷掛了視頻沒多久,正在春晚後臺的趙飛燕給打了過來。

“哇,這個妝造!好看好看!”路曉琪對她的妝造極盡讚美,很華麗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襯得上那個富麗堂皇的舞臺。

趙飛燕叮囑:“那你們明天可一定要看我的節目。”

《踏金蓮》在網上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但為了春晚,她這半個月的巡演都已經全停了,換上了B角,自己則全天候待在北京排練。聽秦導說春晚的節目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會不會被拿掉,如今算是塵埃落定了。

因此瞅準時間她就打了個視頻過來,叮囑自己的朋友們一定要看。

“看!”路曉琪斬釘截鐵,“不僅看,我還弄了個大屏幕,到時候邀請大家一起來看!”

她早有準備。

趙飛燕抿嘴一笑,告訴她春晚結束後自己就會回清河古鎮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去巡演。

“那是不是還有三個月,你就可以回歸了?”路曉琪問。

趙飛燕點點頭,眼裏也有欣喜:“是,巡演到四月份就結束了。對了,秦導還讓我問你,之前你們不是談《踏金蓮》想在清河古鎮也演兩場嗎,她問什麽時間合適?”

秦韶華自從看了幻音閣的舞臺之後,就對這件事上了心。

路曉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會讓演藝部門去和她協商。或許《踏金蓮》可以作為一個引進劇目的開端。

......

除夕如期而至。

清河市內。

費可幫媽媽在做年夜飯,然後被她媽趕出了廚房:“趕緊去休息吧,明天你還要上班呢,這些事兒有我們弄就行了。”

費可乖乖走出廚房,在心中感嘆,這有工作和沒工作就是天差地別的待遇。上半年她還沒找到工作待在家裏的時候,她媽眼看越來越沒耐心,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只要看到她閑著玩一下手機就能叨叨幾句,現在可好了,主動要求幫忙都會被趕出來了。

她拿起手機,看到自己的大學班級群裏刷了一大串消息,看了半天,大家正在討論和抱怨各自的工作。

【我們老板就是個大傻叉,巴不得所有的事情全都讓我一個人給做了。搞清楚,我只是個跳舞的不是宣傳也不是行政。今天居然讓我去修排練室的燈???我特麽是電工嗎?】

【我們團長也是,上次問我上次問我能不能‘順便’把公眾號推文寫了,說你們年輕人不是都會這個嗎?我???你給我兩份職位的錢了嗎?】

【還是夏夏聰明,回去自己開少兒培訓班,少受了多少氣。】

夏夏冒了出來:【你們以為回去開班很爽啊?自負盈虧,每天一睜眼就是想著今天要招多少生才夠房租,而且現在的家長可太難搞了!】

【哎,你說咱們花那麽多錢學舞蹈,這是圖啥啊?】

抱怨回覆頓時再加999。

費可畢業於省城的藝術院校舞蹈系專業。她們這個專業,在前些年的就業還不錯,而且和浮華的娛樂圈沾些邊,因此這些年考生們也是前赴後繼。但這幾年,就業市場整體都不好,娛樂業也不行了,各大歌舞團都縮編了,教培行業也越來越卷,以至於她們畢業即失業。

最後一通折騰下來,大家考研的考研,考教資的考教資,還有創業的,轉做自媒體的,五花八門。

費可的工作,也是因為秦韶華的介紹。

秦導說有個新開的景區要招一批舞蹈演員,有意向的她可以推薦。但是那會兒大家還沒有被就業市場打擊,覺得一個知名藝術學院的舞蹈畢業生去景區跳舞,實在是有點掉份。

最後去的只有三四個人,聽說另外一家藝術院校去了挺多的。

費可一開始也沒去,是在家待了兩三個月實在是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也實在是受不了她媽叨叨,這才頭腦一熱聯系了秦韶華,問她那家景區還招不招人。

反正,她家也在清河市。先去上幾個月的班也好。

就這樣,她搭上了末班車,成為了清河古鎮的第一批對外公開招聘的舞蹈演員。

看到大家的抱怨,費可忍不住在群裏發了一條:【你們還想要找工作的,可以等年後來我們景區啊,到時候會有第二批招聘,錢多事少,而且這邊的演出水平都很高。】

費可一開始不願意去景區,除了面子的問題,還有一個就是她真心熱愛跳舞,而去了景區,那基本上意味著對於舞蹈的追求就戛然而止了。

但去了之後,她很驚訝的發現裏面簡直是高手如雲,隨隨便便拎一個出來不能說頂尖,但也絕對是古典舞的強者。而且每一場演出的編排也都很出色,水平並不比外面劇院裏上演的那些差,還要更高。

現在費可是《千年風華》裏的舞蹈演員,還要輪值去酒坊裏客串跳舞的胡姬,以及另外的一些小演出。

整體來說工作量還挺大,但不至於996,基本都是輪班,還能有點空閑時間跟著舞團裏的那些高手學一點東西。

這樣的生活,費可很滿意。待每月工資到手,昨天還拿到了年終紅包之後就更滿意了。

看到費可發出的消息後,群裏沈默了一下然後熱烈地討論開了:

【我在網上看了你們景區的演出片段,那水平真的是蠻高的,一點都不像是景區能搞出來的。】

【+1,和我想象的景區的演出完全不一樣,我都定了春節的票,到時候去找你玩啊。@費可】

【而且那個劇場真的好美啊,比我們現在的劇場好太多了。】

【真的錢多事少嗎?求內推啊。】

費可連忙回答:【也不能說事少啦,就是基本不用加班。而且團隊氛圍蠻好的,老板給獎金也大方,我是覺得還可以啦。不過你們也想清楚,景區和別的公司不一樣,節假日不一定有休息,要輪班。】

【嗐,幹咱們這行的,還擔心這個?都是節假日更忙。】

當然也有人出來潑冷水:【景區這種還是不靠譜,吃青春飯的,老了之後可怎麽辦呢?不如考公。】

費可一看,是向來和自己不大對付的一個女同學。不過她這下卻是惹了眾怒了,這年頭能考公上岸的能有幾個人?照她這麽說,所有學跳舞的都是吃青春飯。

都不用費可自己下場,很多人就幫忙懟回去了。

費可想了想還是回了一條:【考慮那麽多幹嘛?先賺幾年錢唄,最起碼這邊給錢大方,而且包吃包住,一年最起碼能攢下六位數,聽說明年還要建員工小區,可以內部價買房。】

她狀似溫和,實際在凡爾賽。

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之後,大家都沒有了校園裏的清高,成了俗人,辛苦奔波不就是為了吃好住好嗎?

於是,群裏又熱鬧起來。

除了在群裏發言的,費可還收到了好幾個私聊她的,都是在咨詢年後古鎮的第二次招聘。她覺得自己大學四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人緣這麽好過,直到爸媽把年夜飯都端上桌了這才結束。

等到吃完飯,一家三口便穿戴好了衣服打算開車去古鎮。

費可早就說好了,今年除夕夜在古鎮過。

費爸爸打趣道:“行,今年托閨女的福,就過個不一樣的春節。”

費媽媽老覺得有些怪怪的:“這除夕夜不看春晚,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費可撒嬌:“哎呀媽媽,都看過幾十年了,今年換換口味吧。”

春晚有啥好看的。

開車到了清河古鎮,結果進鎮子的時候還堵了一小段。費可估計很多人都會帶著家人來參加篝火晚宴,果不其然,下車後她在一號區的大廣場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臉孔。

然後,她還t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電視屏幕,就立在廣場的另一邊,上面赫然在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

費媽媽笑出聲來:“哎喲,這個好!”

費可:......

“行吧,那你們想在這邊看也行,我去找熟人玩了。”她告別爸媽,愉快的去找自己的小夥伴了。

在看春晚的大多都是被召喚過來的古人NPC們,他們對什麽篝火晚會不太感興趣,在自己的年代已經看慣篝火了,哪有春節聯歡晚會好看?

幾乎是所有人都提前來到了大屏幕之前,等待著晚會開始。

黃道婆就很不理解那些小年輕們為什麽要圍著一堆火唱啊跳啊,電視裏的歌舞不是更好看嘛?

路曉琪在旁邊幽幽說:“您就想想,三十年都吃同一盤菜,而且這菜的味道還越來越不好,自然就膩味了。”

肖美雲在旁邊說:“這是因為現在好玩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你就覺得不好看了。就像是吃的一樣,你小的時候一個禮拜吃一次肉,覺得好吃得不得了,現在好吃的太多了,肉都不稀罕吃了。”

路曉琪想了想:“也有道理。”

肖美雲開始回憶起了過往,很是唏噓:“這幾十年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

黃道婆聽了好奇,便問以前是什麽樣的。肖美雲難得遇到這麽喜歡聽她回憶過往的,兩人便在那兒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肖美雲說以前沒什麽吃的,黃道婆說她們也是,經常遇到餓死人的。

肖美雲估計了一下她的年紀,立刻腦補她說的是當年的饑荒。

路曉琪一開始聽得心驚膽戰,生怕露餡,但最後也只是扯了扯唇:......很好,各說各的,但居然都能自圓其說。

而且,到後面還吸引了旁邊好些人來聽。

除了宇文愷蘇雋這些讀書人,其餘人其實並沒有怎麽通過看歷史書和各種書來了解這個時代。趙思敏在給他們上課的時候往往也只涉及到“現在”,但對於“以前”說得不多。他們只知道現在是什麽樣的,但不知道是如何變成這樣的。

肖美雲和黃道婆無意間開啟的這個話題補全了他們的一些認知。

這時候,八點了,春節晚會準時開始。

費可媽媽原本只是打算在這兒看一會兒春晚然後就過去再看看其他的,古鎮的店鋪雖然都沒開門,但是燈光照常開著,夜景依然是很美的。但是!她在這兒坐下後就舍不得走了。

天啦,這裏的觀眾為什麽那麽捧場?

看到精彩的舞臺轉換要叫好,看到好看的舞蹈要鼓掌,聽到其實不那麽好笑的相聲和小品也會跟著臺下坐著的托們一起笑。

費可媽媽震驚了。

費可媽媽感動了。

她都多少年沒有獲得過這樣看春晚的體驗了?!這些年大家都是一邊開著電視當背景音一邊刷手機,偶爾擡起頭來也只是吐槽幾句,一點都沒有她年少時候那種全家一起看春晚的感覺。

作為很喜歡這種氛圍的費可媽媽其實挺憂傷的,但是,今天她在這裏找到了這種感覺!

就好像一個東西自己看其實沒什麽意思,可周圍有一群人陪著一起看一起笑一起哭那就太有意思了。

“今天咱們算是來對了!”費可媽媽激動對費可爸爸說,“這兒看春晚多有氣氛!”

下次還來!

王維和李龜年三兄弟還有舞蹈演員們坐在一起。後者還好,在排練的時候已經看過很多次晚會的錄像了,只是被這麽大的電視屏給驚了一下。王維卻激動異常,眼睛眨也不眨,看到許多駐華大使和其他國家的領導人都發來賀電的時候,更是笑容滿面:

“好,好!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千年之後還能看到這樣的場面,真是老當慰懷。

路曉琪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解釋一下這些可不是藩屬國,後來一想,算了,太覆雜,不解釋了。

這時候就感覺坐在旁邊的宋五嫂在使勁拍自己的胳膊:“飛燕!皇後娘娘要出來了!”

一朵金色盛開的蓮花從舞臺上升了起來。

趙飛燕就站在蓮臺上翩翩起舞。

她在國家電視臺的鏡頭下顯得特別的美,即便是這麽大的屏幕上被攝像機懟到臉部也沒有任何的瑕疵,雙目含情,宜嗔宜喜。

這一檔舞蹈節目叫《千秋美人圖》,其實就是截取了歷史上出名的幾位美人,然後選了時下最頂尖的幾位舞者來演繹。

趙飛燕同樣扮演的就是自己,偌大一個字幕標註出角色身份:“漢宮,趙飛燕”。

長袖如流雲舒卷,展臂回旋,在燈光與蓮瓣金光交織的輝映下,化作兩道靈動的白虹。足尖輕點蓮心,那小小的金蓮竟似承不住,蓮瓣在微微顫動。

觀眾們都輕吸了口氣,生怕她就這麽掉了下來。

然而,趙飛燕忽而折腰向後,如弱柳扶風,又旋身疾起,裙裾飛揚,看得人心驚膽戰卻不由自主被她牢牢吸引。

費可媽媽忍不住也點評了一句:“趙飛燕就應該是這個樣子,這演員還找得挺好。”

路曉琪給已經回家了的劉蟬發信息:【明天記得發通稿啊。】

劉蟬也正在看呢,回了一句:【知道了。】

放下手機,他在心裏嘀咕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麽老板這麽執著的想要把趙宜主和趙飛燕還有皇後這個詞聯系在一起......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算了,就當是老板的一個莫名小癖好吧。

而在電視屏幕前,公孫瑾正在認真看著趙飛燕的表演,眼睛都沒眨一下。

李龜年在旁大笑:“大娘,無需擔心。你與趙皇後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她柔美,你英氣,完全可以互搭一下,嗯,讓我想想......”

公孫瑾笑道:“我可不擔心,這位趙皇後的舞姿的確是獨一無二,讓人心折。”

李龜年沒回答,看他的表情想讓是已經陷入到了創作的沈思之中,公孫瑾等人已經見怪不怪了,沒理他,繼續將視線投到了電視屏幕上。

路曉琪看完趙飛燕的節目後卻已經沒什麽興趣了,有點坐立難安。

蘇雋看了後,低聲說:“你不願看的話我陪你去那邊走走?”

路曉琪立刻站起身來:“走走,去轉一轉。”

肖美雲也沒說什麽,笑瞇瞇的看著他們離開了。年輕人嘛,讓他們自己發展好了。

和他們一樣離開的還有張大郎,他心中存著煩惱,即便是節目再好看再絢麗,也看不下去。

張瑛看到爹爹離開有些擔心,張二郎拍了拍她的肩,自己追了過去。

“大哥,你還是在想著孔雀藍釉的事情呢?”張二郎勸他,“配方是正確的,現在咱們也只能一項一項試,這個需要時間,急不來的。大哥何需如此煩惱?”

張大郎頷首:“我當然知道,只是二弟,你看路小姐出手這麽大方......我心中有愧啊!”

他們回到清河古鎮後也拿到了年終紅包。

很豐厚。

應該說,他們這些被召喚來的人,紅包都非常的豐厚。

張大郎平時的工資就有兩萬多,又拿了五萬的紅包。他和瓦窯的工人們朝夕相處,自然知道這個數字的含金量。而且他與張二郎是因為燒窯是後面才開展的工作,像是村中其他從一開始就工作的那些人,紅包更厚。

張大郎因此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不僅沒有燒出孔雀藍,而且因為一開始大嘴巴讓清河古鎮被人指責嘲諷。

被他這麽一說,張二郎也不免覺得愧疚。

“放心吧,我也只是想要走走。”張大郎對他說。

張二郎:“那我也走走。”

兩人在湖邊走了一段然後回到篝火邊,這兒有許多的年輕人正在圍著火堆唱啊跳啊,氣氛十分愉快,兩人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似乎都因此而減弱了不少。

這時,張大郎忽然聽得後面有人在討論。

在他們兩人後面坐著的正是二號區糕點店的章老板以及包子鋪的鄭老板。按照合同,這些店鋪在過年期間也都是要開門營業的,而且春節做十天抵得平時一個月,所以他們也都選擇留在了清河市。

章老板正在與鄭老板討論最近在研究的一款點心,兩人都算白案,也算是同行了。

“......老鄭,你看我這方子,”章老板的聲音帶著點研究者的苦惱和興奮,“我照著那本古籍上寫的,糯米粉七,粳米粉三,還有糖霜、豬油、松子仁、核桃仁......分量、步t驟,一絲不差地照著來,可做出來的玉帶糕,總覺得差了那麽點意思!”

鄭老板:“你怎麽就知道差了點意思?”

“我吃過好吃的,的確就是這個味兒。可惜,那人把自己的方子捂得死死的。”章老板瞪他一眼,“根據我的直覺,書上的這個方子應該是對的,就是老覺得哪兒好像有點問題。”

但是他又一時沒想到是哪兒。

古籍上說‘瑩白如玉,入口即化,松仁香氣盈齒”,他做的吧,形是有了,白也夠白,可那口感,總覺得不夠潤,香氣也單薄了些。

鄭老板喝了口保溫杯裏的茶,慢悠悠地接話:“老章啊,你這問題,我以前也琢磨過。我給你打個比方,咱蒸包子,老方子說用河套雪花粉,筋道有麥香。可你知道,早幾十年那會兒的麥子,跟現在大棚裏、機器磨出來的粉,能一樣嗎?那麥香味兒,差著一層呢!

“後來,我也是試了很多種粉,才把現在用的這個定下來。所以說啊,你看老方子,但也不能完全迷戀老方子。”

章老板一楞,喃喃說:“......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他越想越覺得對,一拍大腿:“你說得對,光盯著方子沒用!東西不一樣了!就好像以前的的糯米和現在的糯米就不是一回事。現在的糯米粉,精細是精細了,可那股子天然的清甜氣兒淡了。松子仁,以前是深山老松,現在多是人工林,日照、土壤都不同,香氣自然寡淡。

“還有豬油,老方子指定要板油,還得是吃野食、散養大的黑毛豬,那油才醇厚香濃,不膩人。現在市面上的豬油,唉......”

現在的工業化,的確是高效,普惠世人,但是也失去了很多細微的東西。

鄭老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所以說啊,方子是死的,東西是活的。光有方子不行,得琢磨透每樣東西的性兒。古人寫方子的時候用的東西,跟咱們現在能弄到的,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你得琢磨,現在這糯米粉,得多加多少水才夠潤?這糖霜是不是得減點,或者加點別的蜜餞提香?這松子仁,是不是得小火焙一下激發香氣?甚至這豬油,能不能用點別的油摻和著,或者加點別的香料去彌補那股子醇厚?得試!慢慢試,摸準了現在這些材料的脾氣才行。”

章老板嘆了口氣,然後又開心起來:“是這個道理。老鄭啊老鄭,早知道我應該一開始就找你出來嘮一嘮。行,等我過完年再試幾次!難是難點,我就不信,我這次做不出來!”

鄭老板嘿嘿道:“那你做出來了,可得給我送點兒。我老婆可就愛吃你家做的糕點。”

章老板哈哈大笑:“沒問題!”

兩人的對話,像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劈進了張大郎混沌的腦海!

他猛地僵住,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剛才還縈繞在心頭的愧疚和煩悶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醍醐灌頂般的震撼所取代!

配方是死的,東西是活的!

他們以前用的方子,雖然東西還是那個東西,但過了那麽些年,或許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他怎麽之前就沒想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