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包含營養液1.7W的加……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包含營養液1.7W的加……

路曉琪當下也顧不得抽其他的卡了, 驚喜對旁邊等待的蘇雋說:“是王維!”

蘇雋楞了一下:“可是詩佛王維?”

“對!”路曉琪很興奮,這可是她抽卡有史以來抽到的第一位大詩人,不過, 系統不是說像詩人、文豪這一類偏文學向的人物其實不在他的召喚範圍嗎?

系統幽幽出聲:“玩家, 如果你好好學歷史的話, 那就會知道王維除了詩畫方面的才學,還有一點很重要。”

路曉琪都可以忽略它前面的諷刺了, 正認真聽呢, 就聽到蘇雋說:“我知道了, 輞川別業!”

他眼神中帶著點向往:“昔日, 王維隱居於藍田輞川, 建造別業, 繪《輞川圖》,又出《輞川集》,寄情於山水, 讓無數天下文人雅士向往之。輞川幾乎成為了讀書人心中的桃花源。在我的時代,《輞川圖》已經佚散,但有許多書畫大家仿作,想要還原出輞川別業真正的模樣。”

他在年少讀書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自己的輞川。

“整個輞川別業都是王維所建, 許是系統看中了詩佛的這項能力?”蘇雋猜測。

系統很滿意的在路曉琪腦海裏點頭:“蘇雋說得對。王維除了詩畫雙絕之外,園林造景更是開創了文人造園的先河,是華夏園林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現在的華夏園林講究意境之美,其實都是從他這兒傳下來的。”

所以,它看中的其實是王維的造園能力。

路曉琪一邊很是羨慕這種天才的腦子都是怎麽長的,好像隨便做點什麽都能做得很出色,一邊聽了系統的話又很無語:“......也不知道王維知曉自己被召喚來這裏,竟然不是因為詩也不是因為畫, 而只是因為他的園林造景,會是什麽感想?”

將一個大文豪薅來讓他造園......她對不起他。

系統:“......玩家,你還是趕緊抽其他卡吧。人物已經要開始投放了。”

路曉琪立刻從抽出大文豪的興奮裏醒過來,立刻抽其他兩張卡。

她抽到的第二張卡是綠色,R卡。

【美人梳洗時,滿頭間珠翠 —— 珠翠。】

路曉琪有點茫然,從簡介上來看這應該是位做首飾的匠人?但是珠翠這個名字明顯是位娘子,根據她的刻板印象,一般古代的金銀匠都是男人而且是老師傅。

系統:“的確不是金銀匠,這一句的重點在梳洗。”

它解釋後,路曉琪才知道珠翠是位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梳頭娘子,靠著一手梳頭的好手藝在當時十分吃香。

路曉琪眼睛一亮:“這的確是很實用的手藝。”

放在現代,妥妥的就是一位造型大佬,名利雙收的那種。

已經抽到了一張SSR,一張很實用的R卡,路曉琪本來覺得今天的好運氣差不多也到頭了,接下來是什麽她都行,結果第三張卡一點開,居然又是紫金色。

【衣被天下——黃道婆。】

路曉琪看呆了:......媽媽說字越少事越大,沒想到是真的!

黃道婆哎!

沒有和政治扯上關系,但是卻在歷史t書上可以單開一頁的女人,這是什麽地位?女人中的大女人!

事實上,路曉琪都覺得這樣的讚譽有點過於低估她了。

小時候學歷史不太懂,覺得不就是改進了一下紡織機嗎?好像也沒什麽太了不起啊。現在成熟了,出社會了,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升級了產業模式,直接改變了之後的華夏經濟格局,江南因此而崛起,進一步又影響了華夏的文化和政治生態。

放在西方,珍妮紡織機開啟了工業革命,這才有了近現代的開端。

路曉琪這一刻都覺得自己臉上充滿了崇敬。

蘇雋看她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嚴肅裏面又帶著點喜悅,不由得奇怪看向她:“怎麽了?”

路曉琪立刻把這個結果告訴了他,眼裏都快要露出夢幻泡泡了:“也不知道這兩人的心願是什麽,又能帶來什麽能力......對了對了,快打電話告訴李龜年,讓他來迎接一下王維。”

這可是他好基友!

說起來唐朝來的這群人,都是認識的,不愧是盛唐,文化之璀璨,天才之繁盛如河中砂礫,隨手就能舀起一捧。

兩人分頭行動,蘇雋去找王維和近處的珠翠,路曉琪則直奔黃道婆而去。

結果等她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卻發現人不見了。

路曉琪左望望右望望:“奇怪,哪兒去了?”

系統:“玩家,容我提醒一下你,你可以在系統空間裏利用NPC定位功能查看。”

路曉琪輕哼:“其實你不用提醒我我也想到了。”

系統不想說話,要是它能面對面和路曉琪說話,估計能唾她一臉。

小羅正在認真的沖洗著五號區的地面。

他是清潔公司的員工,每天晚上十點十五分進入古鎮,然後負責五號區的地面清潔工作。因為有清潔機器人的幫忙,而且五號區沒什麽餐飲小吃店,所以這項工作並沒有想象中辛苦,兩個小時內就可以完成。

唯一要留意的是不能讓汙水進入到清河古鎮的河道,這裏的水這麽漂亮,小羅自己也會很註意。

就在他哼著歌,聚精會神又開開心心地沖洗著地面的時候,忽然耳朵邊響起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小哥,勞煩問一聲,這是何物?”

那是一個女聲,聽上去怪怪的,問話的內容也怪怪的。

小羅一回過頭去,卻看到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穿著古式的道袍、兩鬢斑白做道姑打扮的中年女人站在路邊的屋檐下,她整個人恰巧站在了陰影裏,一雙眼睛卻是很明亮的,但是也因此看著更詭異了。

媽呀!

小羅在那一瞬間瞳孔緊縮,嚇得手裏的水管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女道士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不是說整個古鎮已經清場了嗎?而且,為什麽古鎮裏會有女道士啊?!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裏閃過,隨即閃過的還有各種恐怖劇情,古鎮、深夜、道士......這就是經典的怪談元素的組合啊!小羅都覺得自己聽到了熟悉的BGM的聲音。

他艱難吞了一口口水:“你,你,你在和我說話?”

那女道士看了看四周:“是啊,這裏只有你與我兩人。”

小羅欲哭無淚,他因為幹活比較快,所以古鎮一關門就沖進來了,這會兒他的同事們應該還在路上了。早知道自己就不這麽積極了!

他聲音發顫:“那你問我的是,是,是什麽?”

穩住,只要再過幾分鐘,同事們就到了!

那女道士好奇看著不遠處那臺正在自己清掃地面的清潔機器車:“喏,我就是想問問,那是何物?”

小羅:啊?鬼對這個也感興趣的嗎?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有人氣喘籲籲跑過來:“那,那就是一個可以自動掃地的車。”

路曉琪在系統空間裏看到了黃道婆的位置後就一路狂奔幾百米找到了這兒,深冬的半夜,差點給自己跑出了汗。但她看到小羅驚恐的眼神後只覺得自己跑得實在太妙了,再晚個那麽幾秒,清河古鎮就要出現怪談類傳說故事了。

和小羅解釋了幾句,她就帶著充滿了好奇心的黃道婆離開了。

小羅在後面深深舒了一口氣——太好了,不是恐怖故事,不然他就只能忍痛和這份工作說拜拜了。

路上。

黃道婆後知後覺自己的出場方式好像有點不對,充滿了歉意:“貧道是不是給善信帶來了困擾?”

路曉琪笑容滿面,連忙搖頭:“沒事,一場誤會而已。”

而且,膽子大,又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心,不愧是在古代就靠自己從童養媳的家裏逃了出來,走到了海南最後又回了江南,而且還搞發明創新的女人!

黃道婆驚訝於千年之後的人對自己的生平竟然還挺了解,兩人一交流,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後世竟然擁有如此之大的榮耀,一時之間又是高興又是唏噓。

她還在世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被松江百姓尊敬,還建了生祠,但能上史書,被官方蓋棺認定,被讀書人世代傳誦,這真的是沒想到。

黃道婆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於收獲身後名的喜悅,悄聲對路曉琪說:“我那時候就在想,那些讀書人,善撫琴善念書都能被人寫成文章,還能當大官。我又哪裏比他們差了?怎麽就做不得官了?這前朝還有女官呢。”

她又嘆一聲:“可惜了,要是在我沒死的時候能如此,還能讓我再多掙點銀錢。”

路曉琪聽得眨了眨眼。嗯???這個黃道婆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那麽一點不一樣。

黃道婆看她發呆,笑了笑:“年輕小娘子要記住,錢這個東西,可不是他們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讀書人所說的充滿了銅臭味。千萬別被他們騙了,這可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咱們女人,不說家財萬貫,但沒些傍身的財物是萬萬不能的。”

路曉琪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拉著黃道婆的手,心有戚戚焉:“黃婆婆,你這話可真是太合我的口味了!”

想想也是,黃道婆出生於底層,自小就是童養媳,受到虐待後自己逃了出來,然後跟隨女道們顛沛流離,看盡了世態炎涼,又要自己在世間求生存,怎麽可能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一味只是仁慈淡然的聖母白蓮花人設呢?

就是要爭要搶,就是要愛錢愛名!

黃道婆笑瞇瞇:“我還以為你們年輕娘子們,不愛聽我說這話。”

說的時候,她顯然有些惆悵,看上去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怎麽會?”路曉琪用手指了指周邊,豪情萬丈,“你看,這兒,這兒都是我的產業!我可太明白賺錢的重要了!”

黃道婆誇她:“那你可比我厲害。”

路曉琪瘋狂搖頭:“那可比不得。”

她想起一件事,問:“黃婆婆,那你的心願是什麽?”

黃道婆想也不想:“那當然是要賺錢,過上好日子!”

幾乎是同時,路曉琪的腦海裏想起系統的聲音:

【從小過著貧苦的日子,黃道婆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賺到足夠的錢,過上再也不用為生活顛沛流離的好日子。請玩家為黃道婆完成心願。】

【完成心願後,黃道婆的生命將凝實,獲得系統賦予的特殊能力,玩家將獲得‘可控恒溫天氣系統’碎片,1/2。】

可控恒溫天氣系統,聽上去就是個不錯的東西啊!

雖然迄今為止,路曉琪只幫助李冰一個人完成了心願,而其他的人也遙遙無期,但不妨礙她暢想一下自己獲得這些好東西後要怎麽怎麽用。

黃道婆也收到了通知,在旁邊喃喃說:“完成心願後,我將獲得‘衣被天下’的能力,在指定範圍內,任何與紡織有關的行為和動作都將獲得加速以及技藝精進......”

認得字,講得出,但她不是很明白是什麽意思。

路曉琪向她解釋了一下,這也是個很不錯的能力。要是能開個紡織廠和服裝廠,整個能力簡直就是神器。

她問:“黃婆婆,那到底要賺到多少錢,你才覺得足夠?”

黃道婆也有些茫然:“這個我也很難說清......總之得要吃飽穿暖,不愁吃穿不愁住處?”

路曉琪嘆口氣:“明白了。”

這又是一個很模棱兩可的心願,可大可小。往大了說,如果黃道婆的要求高,要做到世界首富,那到死也完成不了;往小了說,如果黃道婆要求低,那她轉過去一百萬,說不定這心願就實現了。

她對系統很不滿:“下次能不能別這麽坑爹了,來點和李冰李郡守一樣明確的心願不行嗎?”

多簡單,多實際!

系統t很冤枉:“這又不是我定的,是人物自己生成的......”

路曉琪不理它了,挽著黃道婆的手,親親熱熱地說:“黃婆婆,等過兩日我向您介紹一個嫂子,叫宋五嫂,你們應該會很處得來......”

一個的心願是開一座酒樓,一個的心願是賺大錢,怎麽不算志同道合呢?

兩人一路說話一路走,終於來到了四號區。

然後路曉琪很慶幸自己沒有拖拉,不然就看不到李龜年抱著王維哭的名場面了!

李龜年真的是一聽到王維過來,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往這邊趕,鞋也穿反了。在王維還沒有來的時候他就在室內來回踱步,十分焦急又十分仿徨。

李彭年和李鶴年勸他:“摩詰還未到,兄長還是先坐下來休息一下罷,整理一下衣冠。”

李龜年這才醒悟過來:“對對,豈能讓摩詰看到我這般衣冠不整的樣子?”

待到整理完衣冠,便成了那個風流倜儻、瀟灑自若的李龜年,然後他們就看到蘇雋領著一男一女進來了。那位男子,雖則滿面風霜之色卻不掩其出塵脫俗的氣質,謙謙君子,一雙眼睛更是恬淡平和。

正是當年那位名動長安、溫潤如玉的天才王維。

“摩詰——!”李龜年沖了上去,抱著他就哭。

他是典型的藝術家性格,說笑就笑,說哭就哭,可以說是肆意但也可以說是單純。

李彭年和李鶴年也激動異常。

王維縱然是再怎麽淡然的性格,此時此刻也不由得眼眶泛紅:“昔年與諸君作別時,你我俱是青鬢年少。怎料山河輾轉,今日重逢,君依然意氣風發,而我卻是風霜滿面了。”

李龜年嘆道:“誰經過了那般變故還能意氣風發呢?是摩詰你勇於面對現實,我等,不過是膽小懦弱之輩罷了。”

所以選擇將自己的容貌停留在一切都很美好的時間。

而王維,卻儼然已是四十多歲模樣了。

“勇於面對現實?”王維潸然淚下卻又長笑出聲,說不盡的悲涼諷刺,“若是我有君說的這麽好,便不會屈從於安祿山,出任他的給事中了!”

茍活於人世,心中痛悔。

提到了那段歷史,在場的幾人都哭成了一團。

在旁看著的蘇雋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那一段同樣屈辱的歷史,唯有長嘆,唏噓不已,一轉頭卻看到路曉琪正撐著頭看得津津有味,臉上浮起又同情又奇妙的表情。

蘇雋:......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在想什麽不太對的事情?”

路曉琪斷然否認:“我沒有,你看錯了。”

實際上,她的心裏一直在尖叫,啊,是李龜年和王維這對基友哎!是給李龜年寫了《江上贈李龜年》那首詩的王維哎!

對對對,就是那首後世被無數癡男怨女視為愛情啟蒙詩的“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其實是王維寫給李龜年的。

她承認她歷史真的學得一般,這她之前在研究李龜年生平的時候才知道的。當然了,詩人借物抒情,正兒八經寫的是朋友之間的相思。

但是,她現在看到友人重逢,作為思想本來就不那麽純潔的人,想歪那麽一點點,也是正常的,對吧?

她純潔的眼神看向蘇雋:“真的很正常。”然後立刻轉移話題,“對了,王維和李龜年到底是怎麽成為朋友的啊?”

王維是世家子弟,出身太原王氏,母親是博陵崔氏,而李龜年不過是一個樂師。

蘇雋:“開元九年之時,王維曾任太樂丞,管的就是教坊與梨園。”

路曉琪恍然:“原來如此。”

她剛想說什麽,一轉頭,就看到在旁邊有些仿徨不安的珠翠。

那位被她抽卡召喚來的梳頭娘子。

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婦人,有一張底子不錯但是被生活明顯摧殘過的臉。她被蘇雋帶過來的時候一直就坐在旁邊,黃道婆和她正在說話。

作為走南闖北的道士,黃道婆在社交這方面顯然不弱於宋五嫂。

路曉琪也湊了過去,聽得珠翠正在說:“......奴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被神仙選中了,神仙說是奴梳頭梳得好,可這天上難道還缺梳頭娘子不成?神仙又說不是天上,是未來。”

未來,這個詞對珠翠來說太難懂了。

“可,能再活上一遭,不管是刀山火海,奴都得來闖一闖。”珠翠說,又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奴的梳頭手藝在這兒是不是真能派上用場。”

路曉琪真誠地說:“能!太能了!”

珠翠看著她靦腆地笑了笑。

路曉琪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很駕輕就熟的將想要跪下去行大禮的珠翠給扶了起來。行動間,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被珠翠的腳給吸引住了,心裏咯噔一聲。

珠翠纏了小腳。

路曉琪是第一次看到真正有人纏小腳。朝代原因,漢唐的自然沒有,宋朝也不多見,而明朝其實如張瑛向三娘等底層百姓,因為要幹活也不會纏小腳。她見過的人裏唯有林寶生的妻子曾經纏過小腳,但據她說因為自己抗爭得太厲害,她娘家人最終還是心軟了,所以最後選擇給她放腳了。

但珠翠,是真正的小腳。

向家村人遇到韃子的時候,珠翠正好才出生,那時,也進入到了纏腳最為盛行的年代。可珠翠是梳頭娘子,為何也會纏腳?

珠翠似乎是看出了路曉琪的疑惑,輕聲道:“奴,在成為梳頭娘子之前,是秦淮河上的伎子。”

老爺們都愛這三寸金蓮。她們院子裏的姑娘每個人都要裹的。

她後來因為壞了身子,被鴇母扔到了後院的窩棚裏自生自滅,下半身都長了蛆。本來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城中發生動亂,她楞是趁著這個機會一點點從窩棚中磨蹭了出來,然後偷拿了被亂兵打死的鴇母的銀子,逃出了生天,從此改名換姓,去到了江南一個小城鎮裏活了下來。

珠翠不願再為伎,想來想去便靠著以往學的梳頭的手藝為生,倒也賺了一點銀錢。只是小腳不能久站,梳頭的時候若是發式太覆雜,便要忍受著鉆心的劇痛。

黃道婆聽了之後肅然起敬,拍了拍她的手:“你有這樣的毅力,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奴這種側纏的算是好了,還能自己走走路,站一會兒。”珠翠笑了笑,細聲細氣說,“後來興起了一種叫折骨纏的,折斷足骨讓腳背弓起,形如彎月,這才是真的疼。”

她說得平淡,卻聽得路曉琪毛骨悚然。

蘇雋原本的註意力放在了王維和李龜年那邊,現在也逐漸轉到了這兒。

聽了之後,他全程緊緊皺起了眉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在他的年代,就已經有不少文人作詩感嘆女子小腳之美,認為如同一彎新月。那時候,他聽了之後只是一笑,不以為意,認為那不過是一些閨中情趣。卻沒想到這樣的審美發展到了後面竟然演變成為了這麽病態的東西,而且讓那麽多人受到了摧殘。

簡直是可怖!

怎麽會有人讓自己的女兒忍受這樣的痛苦?

路曉琪忍不住跺了兩下腳,感受到腳底傳來正常的力道,這才逐漸地放松。但立刻又察覺到這樣的動作似乎對珠翠來說挺冒犯的,立刻道歉:

“對不起......這樣吧,我到時候帶你去看一下醫生,或許通過外科手術能讓你的腳恢覆正常。”

珠翠一怔,隨即泛起了一個真心的微笑:“多謝路小姐。”

這時,李龜年等人與王維終於情緒平靜下來,李龜年拉著他過來,朝著路曉琪作了一揖:“路小姐,今日摩詰便在我的住處歇下了,不必再給他安排新的住處了。”

王維見是此間主人,十分羞愧,斂衽深揖:“貿然前來,本應先具名帖登門拜謁。今竟致擾攘尊府,維實惶愧無地。”

路曉琪見他雖然是滄桑年紀,卻依然不失風儀,心中感慨詩佛不愧是詩佛,忙道:“您客氣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們既然已有安排,那我便不打擾了。若是後續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者蘇總監安排。”

蘇雋忙不疊點頭:“願為摩詰居士效勞。”

誰還不是王維粉絲呢?

將三個人都安排妥當了,他與路曉琪這才散去。

蘇雋還是在鎮外和劉蟬一起住。路曉琪如今和父母一起住在四號區,她前幾天已經搬出了和宋五嫂趙飛燕一起住的那棟小樓,空出的房間正好將黃t道婆和珠翠先安排進去。

回到家之後,肖美雲還沒睡,披著厚厚的睡衣出來:“怎麽那麽晚才下班?”

來了之後才知道女兒雖然莫名一下子發達了,但是辛苦也是真辛苦。

“偶爾才這樣啦,”路曉琪忙說,“你快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肖美雲點了點頭:“你爸給你熱好了牛奶放在廚房裏,你要是這麽晚不願意喝就別喝了,知道了嗎?免得晚上積食。還有,別熬夜啊,熬夜可是女人大忌。你這還沒找男朋友呢......”

路曉琪翻了個白眼:“行了,媽,你別叨叨了,趕緊去睡吧。”

肖美雲“切”了一聲,本來還想和女兒鬥個嘴,但也實在是覺得有些冷,裹著厚睡衣趕緊回去了。

江南地區本就濕寒,四號區又靠水,冬天的時候如果沒有太陽再遇上一個飄雨天那真的是陰冷到了骨頭裏,即便是空調與電暖器也就沒什麽用,還得時刻提防火災。而且空調的外掛機極大的影響了古鎮的仿古外觀,現在營業的那幾個區在隱藏現代設施上花了很大的資金和精力。

因此,路曉琪對今天剛刷新出來的“恒溫天氣控制系統”非常的眼饞。

她一定要得到它!

這樣的念頭剛升起不久,還不待她洗漱完,腦海裏就又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在意氣風發之際卻遭遇到了雪藏,王維早已經心如止水。經歷過頗多坎坷的他,如今已磨去鋒芒,和自己和解。如今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到輞川,安然度過下半生。】

【請玩家完成王維的心願。】

【完成後,王維的生命體將獲得凝實,得到天賦能力‘心境共鳴’。玩家將獲得‘恒溫天氣控制系統’碎片1/2。】

這個播報還沒完,系統還在繼續。

【以樂師的身份一躍成為大唐頂流,李龜年見識過最耀眼的大唐,也經歷了盛唐的衰敗。如今的他,最大的心願是能夠覆刻霓裳羽衣曲,重現盛唐的榮耀與輝煌。】

【請玩家完成李龜年的心願。】

【完成後,李龜年的生命體將獲得凝實,得到天賦能力‘極樂之宴’。玩家將獲得‘花萼相輝樓’建築圖紙一張。】

路曉琪:!!!

不是,怎麽忽然兩個人就這麽確定心願了?她都還沒問王維呢?而且之前李龜年和張仲景一樣,也是說心願還未想好,怎麽一下子就確定下來了?

她恍惚片刻,猜想,這一對好基友估計是聊到什麽了?然後心有所感?

不管了不管了,能確定就是好事。

果然有基友就是好啊!

路曉琪開心到整個人滾到床上,把頭埋在被子裏嘿嘿嘿地笑出了聲。

......

四號區的某棟宅子裏。

“這裏其他什麽都很好,就是房子小了些,摩詰可別介意。”李龜年將王維領進門,熱情地介紹這兒介紹那兒。

他與李彭年、李鶴年一起住在一棟臨水的民居裏。

王維再怎麽淡然,也被眼前的電燈、自來水等現代化設施看迷了眼,聞言連忙搖頭:“能來到千年之後的世界,房子小了些又何妨?已是上天賜予的際遇。”

李彭年與李鶴年很識趣地留兄弟與王維在二樓的小露臺上夜話,將窗撐起,卷起竹簾,便能看到屋下的碧波以及遠處連綿的屋頂以及聳立的清河樓。

深夜風霜露重,李鶴年送來燒茶的小電爐以及取暖用的小太陽,讓兩人的夜談能更舒適一些。

李龜年笑著引王維坐下,銅壺在小電爐上嗡鳴:“當年沈香亭畔,你我何曾想過有此造化?”

王維看著銅壺口升騰起白霧,只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苦笑道:“即便是再天馬行空的思維也無法想象出這樣的機緣。”他又轉頭看了看已經亮起了的小太陽,暖意已經撲面而來,“再絢麗的想象也無法描繪出此間一二。在寒冬裏,此物竟能拘暖風於方寸之間......”

這時,水已經開了,李龜年提起小銅壺將滾水註入王維面前的茶杯,笑道:“當年我等要喝茶,需喚來僮仆去驪山中取水。可如今只要你想,只要擰開水龍頭便有潔凈水流,即便是想要千裏之外的雪山之水,只要在手機上下單,便能即刻送到你面前。”

他探過身去,無限感慨:“摩詰,你看這千年後的販夫走卒,活得比當年的王子公主還要舒坦!”

王維心中一震,他看著杯中茶葉舒展,低聲問:“此間,可是已無大唐?”

“大唐啊......”李龜年擡頭看向天空,無比惆悵,“大唐已經成為了人們心中的一場繁華舊夢,再也回不來了。”

他淺淺喝了一口茶,皺起了眉,還是喝不慣這個時代的清茶,提起往事心中又生出郁氣,索性回房去摸了一瓶酒來:“來,還是喝酒罷!”

“好!喝酒!今日不醉不歸。”

兩個杯子碰在了一起。

“此間不僅沒有大唐,更無帝王!”喝了一口酒,李龜年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他們懷念大唐盛世,但卻絕不想大唐再回來。摩詰,偏偏,偏偏......”

李龜年似乎難以說出口,又喝了一口酒,這才艱難道:“偏偏,我也是這樣想的!”

王維心中巨震,擡頭看向老友。

“你也覺得我不應該這樣想對不對?”李龜年的呼吸重了幾分,他似乎是要借著自己今天的酒意以及與老友重逢的喜悅將這段時間積壓在自己心裏的情緒發洩出來。

“我怎麽能這麽想呢?陛下對我有知遇之恩,恩重如山,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李龜年......他是君父!”他喃喃道,“可我怎麽能不這麽想呢?安祿山攻入長安後,梨園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梨園三百弟子,原不過是皇家豢養的百靈鳥。盛世時羽毛鑲金嵌玉......”

李龜年猛地扯開衣襟,露出鎖骨下猙獰的箭疤,“亂世來了,籠門一開,誰管你凍死在哪個雪窩?我逃出了宮,到了民間,後來又去了洛陽,叛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燒殺淫逸......整座城就只剩下那麽一丁點兒人!”

李龜年的眼睛幾欲泣血,重重捶了一下桌子。

王維閉上眼睛,不忍再看也不忍再聽,眼角流下淚來。

李龜年拿著酒杯的手都在顫抖:“摩詰,我從未見過那樣的長安與洛陽......”

它們原該是瑰麗的,是盛大的,高高站在雲端,但那時卻像是垂死的鳳凰,在血跡中哀鳴。

當時,他是如此的痛恨叛軍,同情帶著貴妃遠走,失去了自己的城池的陛下。可到了這裏,看到史學家以及民眾對於那段歷史的認定,他忽然就不那麽確定了——陛下真的那麽無辜嗎?這場叛亂,是不是真如後人所說,是陛下沈溺於享樂,放任奸臣擅權導致?

於是,李龜年陷入到了對君父的忠誠和感恩,以及對回憶和歷史真相的撕扯之中,痛苦又迷惘。

王維睜開眼睛,忽然說了一句:“雷海清殉節的時候,我在現場。”

當時他也來不及逃,安祿山將他安置在洛陽,囚禁於普施寺內,逼其接受官職。

王維不願,直到他親眼目睹了雷海清的死。

李龜年的手一頓。

雷海清是梨園中的樂師,也是他的友人。

王維回憶那一幕,語氣平靜:“那日,安祿山在凝碧宮舉辦宴會,讓雷海清和樂師們伴奏。樂師們起初相對而泣,曲不成調。安祿山威脅樂師們,有淚者,當斬!

“雷海清聞言,將琵琶扔下,伏地朝著陛下離開的方向跪拜並且大哭。安祿山大怒,將雷海清肢解示眾。海清至死亦罵聲不絕!”

他語氣哽咽:“海清死得壯烈。”

李龜年默默在地上灑了一杯水酒,遙祭同僚。他知道雷海清的死,卻不知道當時的場面竟是如此慘烈。

王維擡起頭,眼中閃著淚光,嘲諷一笑,“海清殉節了。而我,卻當了安祿山的給事中。君會如何看待於我?世人又會如何看待於我?”

李龜年沈默,他忽然用手擊桌,輕聲吟唱:“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僚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弦~~~”

歌聲蒼茫,帶著沈郁。

這是王維目睹雷海清之死後寫的詩,也正是因為這首詩,後來覆位的唐皇認為他只是被安祿山所逼,免了他的死罪。可王維經歷如此人生變故,早已經不願出仕,便辭了官。

辭官後短短幾年,楞是過不去這場心結,郁郁而終。

“......這便是我最後的t故事了。”王維為李龜年斟酒,又笑了一聲,“不過,比你活得久一些。”

那時,李龜年也早就在江南郁郁而終。

兩人各自喝了一杯,耳中只有底下碧波被風吹過緩緩沖擊河道石壁的輕波之聲,舒緩而沈靜。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李龜年安慰他。他並非要一個答案,只是把情緒宣洩出來就已經全身輕松很多了,自嘲地笑了笑,“再想也無益。如今,我倒是習慣了這兒,和平、繁盛,人人安居樂業,倉廩實而知禮節,雖然生活過得簡單樸素了不少,但心裏踏實,挺好。”

王維悠然長嘆:“或許你說得對,既然來到了新的時代,那便要放下舊事。”

逐漸平靜下來,李龜年忽然生出好奇:“摩詰,路小姐可曾問你的心願?”

王維搖搖頭:“還未曾。不過,我如今的心願也不過是再入輞川,過些與世無爭的生活罷了。”

李龜年頷首:“如此甚好。”

王維問:“你呢?”

李龜年細想片刻:“之前我還沒想明白。現在想來,我最想做的卻是覆原當時的《霓裳舞衣曲》,讓後世子孫們見識一下當時風華,告慰梨園三百亡魂!”

王維為他叫好:“好!此曲也算是盛世遺音......”

還未說完,兩人都收到了系統關於心願的提示音。

......

路曉琪趴在床上仔細研究系統的通知。

李龜年的心願是覆原《霓裳羽衣曲》,這個應該不難,只需要交給他自己去折騰就好了。而且成功後的獎賞除了他自己的獎勵之外,還有一張特殊建築圖紙“花萼相輝樓”。

投入產出比簡直杠杠的。路曉琪都想給李龜年加工資了。

至於王維的心願......再入輞川。

路曉琪剛已被系統和蘇雋科普了一下王維的輞川別業,那大概是和這個有關。

她拿出手機來搜索了一下輞川別業的相關資料,看著看著,手不自覺的就顫抖了起來,瞳孔地震。

他不會想要讓她重建一個輞川吧!!!

“打死我也做不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