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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4 石佛之怨 “白澤,我一直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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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4 石佛之怨 “白澤,我一直在你……

新寧醫院一樓只設大廳, 沒有門診,也不設病房。不小的空間被壓縮成大堂那一寸小地方,謝林川之前就覺得奇怪,跟著毒蛇營救母親村人質時問過新寧醫院的醫護人員, 對方告訴他, 是因為這裏有一個巨大的停屍間。

冷庫常年保持低溫,專收平關山醫院的無名屍體。這座城市位接大山, 本就易出怪事, 深山裏無人認領的屍體甚至比有名有姓的還要多, 平關山整肅市容多年,便將這些沒人知道來處的人一起處理掉, 謝林川替九十三部調查各大地域時早就聽說了這回事, 但他一直以為是醫院一並送往火葬場火化, 骨灰如土, 逝者安息,卻沒想到, 居然是存在這裏。

毛正義查新寧醫院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冷庫,後來查邵祁跟母親村的關聯時發現楊山曾在其中牟利, 謝林川便沒有接著往下查。

眼下新寧醫院整個被查封, 醫院裏三層外三層被翻了個遍,外頭封條掛的比重案現場還嚴,水電都被切了, 冷庫卻還在運行。

冷庫的鐵門極厚, 木生用手拽了拽,沒能拽開。

也不像有鎖的樣子。

木生猶豫了一下,擡起手。

瞑帝給的玉璽赫然出現在他手上。

頃刻間,鐵門化作齏粉。門後, 巨大的鎖陣紋理鮮紅,陣眼剛好與玉璽紋路嚴絲合縫。

這當真是個鑰匙。

木生楞楞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玉璽,然後回頭看謝林川。

後者挑眉,誇讚道:“學的不錯。”

正月裏在樹生山荒淫無度的那幾天,作為他們床笫之間的情趣,木生抽空向謝林川學了這個法術。

腦子會了,手還不確定,後來也一直沒機會用。

“你教的好。”畢竟是天神手把手的教學。

身後,鎖陣已然碎裂。

面前只有一條很細的過道,木生原以為這裏應該是一排一排的蓋著白布的床——就像他曾經在另一半球地戰後停屍房裏看到的那樣——事實上卻只有一條狹窄的、寬度一次只能通過一人的走廊。

走廊兩側布滿抽屜,抽屜也是鐵制的。更深的地方結了霜。

木生隨手拉開了一個,長期低溫下的鋼鐵給人帶來一種灼燒的錯覺。

木生下意識收回手,就看到一雙已經青得發黑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木生:“……”

謝林川將手掌放在他眼前,一腳把那只抽屜踹了回去。

“這些都是屍體麽?”

木生仰起頭,停屍間的房頂不高,連著這無數鐵抽屜構成的窄窄過道,人在其中十分壓抑。

謝林川丟了一根衣服上沾的毛正義的毛貼到房頂,整間冷庫頓時亮如白晝。

“有辦法查麽?”他問。

木生想了想,點頭。

他蹲下去敲了敲地面。不多時,一大片黑霧便從門口湧了進來。

謝林川聽到了空中炸開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

“是搖蚊。”黑霧散去,木生認真解釋道:“個子小,又很耐寒。可以幫我們查一遍所有抽屜。”

謝林川頓了半晌,樂出聲來。

這耐寒的蚊子查的很快,沒過多久,一大片蟲子便壓在了其中一個抽屜上。兩人走過去,黑霧一樣的蚊群解散,木生擡起手,握住把手。

搖蚊搜查的時候,謝林川也放了神識轉了一圈,卻始終沒察覺出什麽異樣,見木生深信不疑,便問道:“這裏面是活人?”

“不,”木生搖頭:“這裏已經沒有活人了,有的話它們會吸一口再走的。”

謝林川了然,不恥接著問:“那是怎麽看出這個不一樣的?”

“這個很輕。”木生把把手遞給他。

的確是個很輕的抽屜,謝林川一拉就開了,裏面也躺著一個人,只不過頭朝裏,兩個人只能看到一雙腳。

那是個小孩的腳,穿著雙普通的旅游鞋。鞋子是橙白相間的,穿的很幹凈。

走道太窄了,抽屜能拉出來的距離有限。這個空間一定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不然這些屍體根本無法從這裏運進去。

兩個人就這麽對著那雙腳大眼瞪小眼。

“怪不得輕,”謝林川先說:“原來是因為……”

他話音一頓,因為那雙腳動了。謝林川皺眉,看著裏面被凍出了一層白霜的人逐漸蜷起四肢,在狹窄的抽屜內部轉了個身。

他轉的很不熟練,抽屜裏發出骨節碰上鐵皮的叮叮當當的聲音。

一雙小孩的手扒上抽屜門。

木生一怔。

丁小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們笑了笑,然後說:“你們終於找到我了。”

記憶停止在這一刻。

木生再睜眼,看到了一面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那是深秋,他動了動腳踝,知覺慢慢從軀幹末端蘇醒過來。

門外有人在聊天,沒有點燈。外頭在打仗,村子裏的人都窮,夜裏黑漆漆的,沒有人家點得起燈。

木生聽到一個尖細的嗓子在跟什麽人討價還價,趾高氣昂道:“……俺們這兒也不容易,戲班子哪賺的多呢?一袋米,一個男孩兒,再要我們也給不起……”

木生一激靈,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他貼到門縫上往外看,門外,中堂,千年未見的父母和戲班子的主人正分坐在桌子兩端。

木生的腦子嗡的一響。

是開頭的那一世,他永遠記得這裏,少年白澤經歷的第一次完整的人生,遇到了謝林川,本以為是好事,卻撞見過父母與陌生男人在夜裏會面。

他被賣掉,腿打壞了,一條命只值半袋大米。

商談聲還在繼續。母親不說話,只是哭,父親則嘆氣,低三下四地問,能不能再給一些價錢。

木生已經跑出了家裏的茅草房。

謝林川的柴屋在半山腰,木生跑的很快,狼嗥聲此起彼伏,野獸的眼睛在暗處閃著饑餓的寒光。

木生不敢停,他不能飛,也不能變回白澤,就只能跑。肺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手腳也越來越不聽使喚,嗓子眼裏嘗出甜腥味,不受控的大腿無法擡的那麽高,一不留神就是一摔——

想象中的疼痛卻未傳來,木生感到自己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謝林川抱得很緊,幾乎將人嵌到懷裏。

“木生,”他還驚魂未定,鼻尖嗅到白澤身上木香,低聲道:“我找到你了。”

不等二人反應,世界融化。

謝林川將人摟到懷裏,感覺到懷裏的孩子四肢抽條。

下一秒他們站在沙場,千軍萬馬奔馳而過,木生擡起頭,看到謝林川的眼睛是黑色的。

然後,他聽到哭聲。

突如其來的戰爭如災難一般炸壞了普通人的生活,有婦人拖著一家老小奔跑逃竄,左手拎著兒子後脖領,右手牽著母親的手。

他們的奔逃速度自然很慢。

年邁的母親首先放了手。婦人驚慌地回過頭,戰場的黃沙裏已經埋沒了一個老人的身影。

這當口,左手的孩子哭起來,婦人沒時間停,她的眼睛很空,卻很堅定。

她接著跑,木生看到她的身影幾乎已經在這場混戰邊緣。

忽然之間,有人將她攔腰扯起,拽到了馬上。

孩子脫手,馬蹄落下時,頭骨發出遲鈍的裂響。

木生下意識想要救她。

可同樣在一瞬間,沙場不見了。

四周樹林的模樣未變,證明這裏依然是當年的戰場,只不過已經完全沒有了城市的模樣。營寨裏戰旗飄揚,就在他們身旁,衣不蔽體的婦人坐在帳篷前,呆呆地望向旗子旁高掛的戰俘頭顱。

那是一年前,被迫征兵去的她的丈夫的臉。

可她沒來得及看幾眼,便又被人拉進了帳篷。

當夜,婦人火燒敵營,她在床上殺了兩個士兵,跑出來,被一□□透胸膛。

這場鬧劇的結尾只有三個屍體,一個女人,和兩個侵犯過她的男人,他們被隨便埋到了一起

至於那把火——星點的火苗來不及燃起來就被撲滅了。

然後環境再次融化,九岡山,祭祀藏巳的平玉山谷,血跡幹涸,臭氣熏天,蠅蟲不斷,無數活人分餐同類屍身,有人吃著吃著腹痛而死,有人吃著吃著懸梁自盡。

有父親吃孩子,也有孩子吃父親。

有人吃狗,也有狗吃人。

祭祀的架子附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有三個人在分食撞死在他身旁的啞女。

木生伸出手,被謝林川壓住後腦抱到懷裏。

“……別看。”謝林川閉了閉眼,告訴他:“是戰爭。”

木生沒說話,他的腦子很亂,整個人簌簌發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環境融化,又凝結,再次融化。謝林川穩穩地護著他,木生看不到,他閉著眼睛,聽到風聲,血肉被刺穿,活人的哀嚎,殺戮與被殺,還有死亡。

最終,他聽到怨念。

他活了四十九世,知曉人生苦長樂短,人活只為了那點短樂,有一瞬間便沒有白活。

可戰爭不同。

戰爭總是大同小異,有人戰勝,便有人戰敗。

但是沒人贏——沒人開心,為此開心的人,也沒有資格再變成人。

世界最後一次融化,空間變成一片虛無,大片的白占領了所有的領域,像是一個祭奠。

謝林川放開木生,他在他眼裏看到很多痛苦。

怨念最終結成了一個嬰孩,這孩子在眾人的期盼中出生,每一個飽受世界摧殘的人,都期盼著得到他的拯救。

那是石佛。

木生在這時想起,石佛出現在食屍鬼家附近,而柳如是的四合院裏有一個佛堂。

石佛當然不是神族,他不能創造天地萬物,也無法為世間定下守則。

他甚至不算強。

他是怨念與祈禱下出生的產物,人需要他便創造他,於是他真的存在。

石佛聽到了世間的一切苦難。

他只能慈悲,他不得不慈悲。石佛接納了所有人的苦痛、愛恨、願望、希冀,他無法消失,也無法報仇,他就只是存在。

石佛此刻有著一張丁小陽的臉,他走到謝林川和木生的面前,仰起頭來看他們。

木生蹲下去,視線與他平齊。

“你怨我嗎?”謝林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問道:“沒有輪回,你就不必出生,也不必受折磨。”

石佛看著他。先是點頭,後來又搖了搖頭。

“孩子怎麽會怨母親呢?”石佛道。

他在瞬間改換了外表,身型被拉長,依然蹲著,成為一個成年人。

謝林川微微一怔,認出這是楊關心。

“……你可以改變外表。”謝林川瞇了瞇眼睛。

“是啊。”

石佛笑了笑,他的容貌再次改變了,如果陳默在,會發現他變成木生墜樓後給他們單獨安排了一間小屋休息的護士。

“白澤。”他看向木生,十分溫柔地說:“我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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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謝:你再說一遍你在誰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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