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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0 餘命三日 白澤在這方面是個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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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0 餘命三日 白澤在這方面是個非常……

木生這次給了他答案:“我過得很好。”

“當年九岡山腳, 將軍在我眼皮子底下用盔甲藏了一身傷,我不會被騙第二次。”

眼前的少年避開木生的眼神,推了下眼鏡,聲音很輕, 語氣卻十分固執地說:“將軍盡管放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找到答案以前,我不會讓任何人……”

“行了。”

謝林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廚房冒了個頭, 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這番肺腑之言:“我需要提醒你們一下:我只是在做飯, 我不是死了。”

陸長霞的神色有一瞬僵硬。沈默片刻, 還是決定問木生:“您和他……?”

“……”木生:“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陸長霞很受打擊的樣子,原地呆滯了一小會兒。

“當年我獻祭, ”木生及時把他叫醒, 換了個話題:“聽說你那個時候就見過林川了?”

陸長霞回神點頭。

墮鬼道想必不是那麽容易。木生張了張口, 還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你不必這樣的。”

陸長霞知道他的意思, 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陸長霞一點也沒有老。歐詩情用他原有的相貌為他塑造人形, 他的人生像是就這樣停留在二十二歲。

木生擡起手,陸長霞立刻單膝跪在他面前, 用自己的臉頰去貼他的手心。

鬼偶的體溫較常人更冷。木生碰了一下, 掌心觸摸的皮膚與常人基本無異。

有那麽一瞬間,他像是回到了九岡山的戰壕。他們就要勝了——陸長霞告訴他——他們不會讓他們的同伴枉死。

但他們都食言了。入侵者沒有殺掉藏巳,最終選擇投降, 而他們的王在他們報仇前接受了這份求和書。

“我過的真的很好, 現在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我沒有騙你。”

木生不知怎麽又重覆了一遍這些話。然後他頓了頓,笑起來:

“還記得當年暗衛選拔,你穿了一身裏衣就去打武鬥,打到決賽, 那件衣服幾乎看不出還是白色。選拔的宮差好奇問問你怎麽不穿制服,你說你喜歡白色。”

但現在的陸長霞穿的是件黑衣服,少年的頭發卷在耳旁,對他笑起來。

“……如今不要打架,倒喜歡穿這些耐臟的顏色了。”木生接著說:“那我也不必問——你看起來過的不錯。”

陸長霞的神色柔軟下來,他看上去像是又要落淚,但他這次沒有哭。

“我明天就換白色的。”

藏巳死後,陸長霞也跟了謝林川許久,謝林川從未見過他的眼神能這麽亮。

他們都聽到少年的聲音:“我怎麽會忘呢?長霞的名字是那個時候取的。”

謝林川回到廚房,烤箱的時間到了。他換了另一份進去加熱。

客廳裏的人接著敘舊,他們共同的回憶想必很多,但大多不是什麽美好的部分。

謝林川聽得出木生不留痕跡地跳過了一些情節,陸長霞說的那些大約都無關緊要,也是因為不重要,才顯得格外生動。

他們講宮裏的雪,邊塞初生的馬駒,還有藏巳的那把劍。

謝林川在此刻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個時代——那個昏君當道、兵荒馬亂的時代,那個他因為世道不安寧而鮮少參與其中、也因此幾乎沒有記憶的時代。

在那個木生被叫做藏巳的時代,他的小朋友是真的持槍拿劍,一步步從刀尖上走過來。

他可以用一句話決定另一個人的生死。可就算他擁有著這麽可怕的權利,依然有不計其數的人衷於他。

忠誠是一種強大的力量。謝林川想起邵祁那場令他和木生都痛苦萬分的實驗——邵祁坦白自己費盡心機想用木生的血創造一支永遠不會背叛的軍隊——可對木生來說,他甚至不需要強制他們接受自己的血。

木生收回手,他捏了下指節,接著說:“對不起。”

他還是沒有忘掉長霞的慘叫。人體的保護機制讓當事人忘掉了疼痛,但陸長霞無法忘記。

陸長霞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擋住自己的眼睛。

貓跳過來,蹭他的膝蓋。

也許是不想讓久別重逢的將軍看到自己的醜態,陸長霞一把抓起貓,沖出房門。

防盜門自動落鎖。

木生深吸了一口氣,客廳裏很安靜,他垂下眼,感受到蛋糕的香味愈來愈濃。

他心思不在這兒,心跳跳的很快,手腳一點點變冷。

有人半蹲在他面前,他的眼神聚焦。

謝林川的眼窩太深,以至於他用這樣的姿態看人的時候,會顯得格外溫柔。

他蹲在木生面前,眼神帶著笑意,溫熱的手掌穩穩握住木生的手。

“……”謝林川親了親他的手背,輕嘆口氣,卻故作苦惱地說:“怎麽辦?我才想起來——我忘記告訴他咱家門口密碼了。”

木生一楞,終於笑出聲來。

*

吃過蛋糕木生又開始發起燒,他的臉色更白,呼吸聲不得不大一些。

碗筷被謝林川丟進現代科技裏自動清潔,回頭就看到,木生歪在沙發上,眼睛亮亮的,正在看他。

他擡手招呼樓上衣櫃裏的針織衫落到手上,輕輕披在木生肩頭,然後把人抱起來。

“怎麽了?”

謝林川吻他高熱的額頭,心裏盤算著幾種退燒藥的名字和副作用:“一臉沒安好心的表情。”

木生的呼吸都是燙的,此時沒有痛覺,他只是覺得有些鼻塞,聲音不自覺發悶,乍一聽像是撒嬌。

“帶我回臨川。”他這樣說,呼出來的熱氣免不了打在謝林川脖頸上:“……你答應我的。”

“是要回臨川,還是要回樹生山?”謝林川心裏一動,把人抱得更緊,笑著問:“再說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你答應了。”木生的眼睛一下子睜的很大:“……不許食言。”

謝林川面無表情地抱著他往樓上走:“是你答應我,又不是我答應你。”

怎麽會不記得——昨晚為了勾木生嘔出那口苦血,謝林川與他說好的。

木生和他回臨川,他不死。

話是這麽說,前提是他們回得去。謝林川要是執意要木生留在平關山,就算天王老子來也沒法讓前面這條成立。

沒因自然沒果。木生也意識到這一點。

他沒再重覆那個約定,整個人沈默下來。

謝林川抱著人上樓,才走到一半,卻聽到頸邊的病人說:“求求你。”

謝林川的腳步和笑容都生生頓在原地。

“我……”木生擡起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卻只是重覆著:“……我……”

他說不下去。

把那句話說出口,像是他在高高在上地禁止戀人為自己殉情。

這些年他總是逼自己不去想,當年天罰落到樹生山,他選擇自渡劫,而不是讓謝林川去渡,是不是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看著謝林川去死。

如果是謝林川要他活下去,自己也許也會答應他。

但當謝林川真的離去,木生會毫不猶豫地去死。

白澤在這方面是一個非常精明的騙子。

可謝林川不一樣。神族金口玉言,哪怕投身為人,也決不會失約。

這是一個自私的決定。他甚至沒空去思考謝林川會有多痛苦,也沒有辦法去比較,這痛苦和死亡,哪一個更令人絕望。

木生死過很多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死亡是每一段生命的終點,卻絕不是什麽值得經歷的事。

木生對目睹戀人死亡的概念只有樹生山,他看著天罰降在謝林川身上,劫縛在他的眼前劈開謝林川的血肉,夾碎他的骨骼。

可謝林川看起來並不痛苦。

他在抽筋剝皮的折磨中溫柔地望著木生,他皮開肉綻,天罰吵得像是刀山下油鍋,木生聽不見謝林川說話,謝林川意識到他聽不見以後也不再說。

哪怕他的身體燒得面目全非,神沒有對他的戀人露出任何猙獰的神色。

他始終微笑著。

木生在這微笑裏忽然爆發出一種比他出生以來全部法力加在一起都要更加強大的力量,他瞬間中斷了天罰,將這難以承受的刑罰一分為二。

耗盡法力的木生回過頭,看到戀人身上殘忍的折磨終於停下。

四十九道劫縛化作詛咒,如蛆附骨一般鎖住了謝林川的脊柱。

木生的腦海裏不斷回想這些,他的腦子很亂,眼前越來越模糊。

發燒的情況變得嚴重,他的脖子上又開始浮現血管。

他整個人都在發燙,抱著謝林川的手臂卻涼像冰。

木生說不出話,謝林川察覺到不對將人從懷裏剝出來,只看到病人蒼白的臉上滿是混亂的淚痕。

“對不起,我……”木生不斷重覆著,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謝林川的臉:“……我……”

謝林川神色一凝,大手撫著他後心輕輕拍了拍,註了些法力進去,將他一團亂麻的經脈扶正。一邊加快腳步,推開距離自己最近的房門。

葉煙正在量藥,藥材放在櫃子裏,疊得能有三四層樓那麽高,為了方便她拿取,還有三四個暫時沒想起來自己名字的小鬼在她身旁幫忙。

此刻卻迎來不速之客。

謝林川推開門,懷裏的青年了無聲息。他眼疾手快地勾了只空的玻璃皿到面前,另一只手摸到懷裏人胸口一按,竟生生按出一口血來。

立刻有小鬼圍上來,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幫忙。

葉煙丟了手裏的藥渣飄下來,柳眉輕皺,問道:“是鬼還是妖?”

“是人。”金色的眸子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手裏卻極度珍視地摟著懷裏人的後背。

那人吐完血以後像是徹底沒了力氣,腦袋無力地歪在謝林川頸側,指尖碰到謝林川的手心。

沒聞到一絲人味兒,哪怕是人,也幾乎要魂飛魄散了。

葉煙的眉頭鎖得更緊,確認道:“他就是木生。”

謝林川擡了下頭,看到葉煙跑去藥材櫃裏找了幾種材料,這些材料被她用一種極快的速度撚成一條長線,她將這線遞給謝林川。

“用你的法力把食屍鬼的金線抽出來,換成這個,能暫時鎖住他的命。”葉煙有些擔憂地說:“……但我不建議你抱太大希望。”

謝林川沒吭聲。他迅速將木生胳膊裏埋著的金線抽出來,然後將葉煙給的那條線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木生在金線抽出的時候發出了很輕的嗚咽聲。然後他便像累極了,靠著謝林川陷入淺眠。

謝林川的眼神沒有一刻離開過他,他輕輕環抱著愛人,問葉煙:“他還能活多久?”

葉煙碰了碰木生的眉心,然後神色很覆雜地回答道:“……不會超過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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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兩個人換過來——老謝經歷四十九世人生苦短,小白澤不老不死(但不會失憶,因為老謝沒有清除記憶的技能),木生依然會惴惴不安甚至自責。

不過懲罰本身就是要讓雙方都不好過……

這一世馬上就要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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