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3 超綱考試 “這次不一樣”……

關燈
第74章 73 超綱考試 “這次不一樣”……

被拒絕的人動作頓了頓。

謝林川沈默地看著他, 木生將眼神落到床單上,又落到自己的手。

他這才註意到身上睡褲堆到大腿,想到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麽,頭埋得更低。

他其實不在乎自己在謝林川面前有多廉價, 但他還不適應被拒絕。

謝林川幾乎從未對他說不。

白澤伸出一只蒼白瘦削的腕子, 將褲子撫平。

然後他從另一側下床。

久睡剛醒的人腳步虛浮,病人擡手扶了一下床頭, 離開臥室。

謝林川原地站了一會兒, 心裏那點火本就不大, 這會兒腦子會轉了,也明白過來自己幹了一件多混蛋的事兒。

木生的意思多簡單:他要死了。

往好了猜, 木生會很快結束這一生, 輪回轉世結束, 劫數盡了, 他回去做白澤。

往壞了猜,木生這一次死了就徹底沒了, 劫數盡,受劫者魂飛魄散, 連白澤也做不成。

謝林川知道自己不會讓後者發生。

但木生是怎麽想的呢?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這麽多世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離謝林川這麽近。

他是真的用千年修來這共枕眠。

小孩想趁還活著與謝林川做對普通情人,相守一生太遠,那就把能做的都做了。

謝林川反應過來, 快步下樓, 追上他。

木生正在廚房,整個人形銷骨立,立在冰箱前。

茴香前幾日做冰沙凍了一盒冰塊,他把冰塊都拆了, 握在手上往嘴裏送。

戒指摘了,放在桌角。

其實是身體燥熱,他心緒不安寧,吃點冷的能讓呼吸順一點。

只是他身體差,此刻渾然不覺,含化了一顆便吃一顆。

唇上被咬破的傷被冰一敷,紅的更艷,卻不再腫。

謝林川心裏一疼,沒去管戒指,從身後將他手裏冰塊都接到自己手裏丟了,然後握住手,將人整個從背後揉進懷裏。

木生的手冰的厲害,他沒想到謝林川跟下來這麽快,神色微微一怔。

兩個人都沒說話,等到要開口,異口同聲說:“對不起。”

說完都笑了,謝林川皺起眉,將他抱的更緊。

“你別道歉。”謝林川說:“想要就慢慢來,不要急。你還不會,沒人教給你,是我的錯。”

“我早就會了,”木生說:“不用教。”

“你會什麽?”謝林川的語氣怪怪的。

木生微微一怔,這才明白過來——謝林川是在吃醋。

“……藏巳無父無母,自小養在宮裏,過十二就有嬤嬤專門教了。”

想通這個,木生語氣軟了些,他聲音無奈:“陛下有男寵,所以宮裏不僅教了跟女的,也教了跟男的。我當時年歲小,又長得還行,嬤嬤心裏有數,學跟男的更多。”

這謝林川倒是沒想到:“可你不是早離宮了。”

“嗯,我怕再留在宮裏,有一日真的將嬤嬤教的學以致用。”

木生點點頭:“十四不到我就自請出去打仗。算下來我可能真的罪孽深重——那一世殺的人,可能比尋常人輪回幾世累積的都多。”

謝林川眼前不禁浮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小木生在宮中,偌大一個殿上只有他,叫人守著他看那些他不敢看的書;或者硝煙彌漫的戰場,那麽小的孩子站在當中,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我沒有……過。”木生回過頭說:“我死的時候太小了。”

謝林川聽了心裏更難受,眼睫觸碰到木生的臉頰:“……我想的不是這個。”

木生弄不明白了:“你不是吃醋?”

“……醋是照樣吃。”謝林川頓了下:“要是讓我知道有第二個人被你親過我真要發瘋。”

“沒有。”這木生倒是能給保證:“只親過你。”

“親也沒關系,”誰聽了這話都難免心情好,謝林川恨不得將人就這麽吃了。停頓片刻,才接著說了實話:“……你剛剛是跪著的。”

謝林川深吸一口氣,木生身上那股好聞草木香一下子給他浸透了:“……我剛剛什麽想法都出來了。”

怕有人傷過他。

木生實在瞞了他太多事,謝林川與他朝夕相處,也只能知道,他心臟疼是因為舊傷,做噩夢是因為經歷過人體實驗,不與人親近是因為死亡共感。

這麽下來,謝林川難免草木皆兵。

木生剛剛自己做來沒覺得什麽,可聽他這麽一講……好像的確不太恰當。

“……沒有。”臉像燒起來了一樣熱,木生的聲音越來越小:“正經學的,沒被欺負。”

“我怎麽放心?”謝林川笑了:“又不是我教的。”

“不要你教。”木生說。

“你說的,”改了主意的謝林川把人抱起來:“等下別反悔。”

去熱了點粥餵他吃,謝林川在這方面還算是個人,知道先填飽肚子再做別的。

木生吃的不多,吃完了將碗放回去,臨到頭來倒是平靜,問要不要洗澡。

他這幾日身上都是謝林川清理的,幹凈的不能再幹凈。

謝林川搖頭,說去樓上。

*

木生的腦子變成一團漿糊,只記得最後陷在溫水裏。

嬤嬤當年教的到底是標準題,木生從沒想過這考試居然能從頭到尾都在超綱。

他身體太差,根本堅持不到去答那道重難點,就被折騰得暈了過去。

謝林川把人洗幹凈裹好了放到被子裏。床頭擱著水,怕他醒了以後嗓子疼,又放了一板潤喉糖。

然後他單獨進浴室呆了一會兒。

木生睡得不熟,謝林川洗完出來,哪怕輕手輕腳,還是把他吵醒了。

他將臉埋在枕頭裏看謝林川,後者坐到他床邊,將他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拿過來。

那只手之前斷過,皮膚上總浮著青紫,眼下好歹是不腫了。

謝林川擺弄了一會兒,低頭親他的指節。

木生動不了,他現在連條胳膊都擡不起來了。謝林川抱著他坐起來,慢悠悠的給他講,他睡過去的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

平關山救災結束後,沈懷真就結婚了——其實本該地震前就結婚的,臨時出了事,才不得不將婚禮推遲。

謝林川沒去參加婚禮,但托歷城給包了個大紅包,眼下新婚夫婦倆正在蜜月旅行,能時不時通過朋友圈知道他們的行蹤。

謝林川將木生的手機拿過來,他在平關山體檢的時候就陸陸續續地把大家的聯系方式都留下來了,只是平時不怎麽看。

此時點開朋友圈,幾乎被沈副局長刷了屏。

木生好奇地往下翻看,發現在一眾旅游九宮格中,有一條朋友圈格外醒目。

“……茴香考試通過了?”

“嗯,前幾天通過的。”謝林川笑了:“她對現在的人身很滿意,眼下廚師證考到,大概會用個幾十年,到人類世界玩一段時間。”

“真好啊。”木生的眼神軟了軟。

再往下看,毛正義發的朋友圈也不少,但大多是小蝴蝶或者是貓糧。

還有零星夾雜的幾條章箐抱怨又要值夜班的碎碎念,再然後則是歷城發的一則尋人啟事。

他在通過網絡尋找楊玉梅和楊青竹的親人。

木生的手指一頓,謝林川垂下眼,看向他。

“……後來怎麽樣了?”木生果然問出口:“她死了嗎?”

“嗯,”謝林川說:“楊玉梅上周在看守所自殺了。”

“審判結束了?”

“嗯。”

木生沒有回答,良久,謝林川聽到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擅長炸藥安裝點,又對平關山十分熟悉。邵祁能將人造地震做的這麽栩栩如生,少不了她的功勞。”謝林川說:“即使她明知道,這樣做會造成什麽。”

玉梅青竹沒有親人,楊玉梅的老師來為她收了屍。那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千裏迢迢而來,將她與她妹妹合葬,從始至終,什麽都沒有說。

他的學生終究沒法畢業了。

“阿慶呢?”木生又問:“還有那兩個孩子。”

“都去上學了。”謝林川捏著他的小腿:“陳默帶石沛回臨川,把他姐姐接出來了。現在他們三個在一起念書。”

“在平關山?”

“差不多。”謝林川親了親他臉頰:“在平關山靠懷空的一所學校。”

木生微微一怔:“柳如是也去了?”

“嗯。”謝林川知道他想問什麽:“食屍鬼離巢雖然很罕見……但更罕見的是她肯毀掉自己半身修為去破那座迷宮。”

木生明白了:“……她是為了我。”

“她吃了你。”談起這個,謝林川的語氣冷下來:“贖罪是她該做的。”

木生從沒有和謝林川提過柳如是的事:“她和你說的?”

謝林川不講話。木生手腕上的紅繩松了一毫米,他看不順眼,拆掉重新系。

“她什麽時候和你說的?”木生卻偏要刨根問底了:“送蓋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

“成親的時候沒給戒指。”謝林川說:“我量了量,本來正好的,你這幾天又瘦了。”

“不打算和我說嗎?”木生笑了,搖搖頭,卻依著他的話垂下眼神看自己的無名指,問道:“……你買的嗎?”

“我做的。”

“你做的?”

“嗯。”

木生怔了怔,覺得這戒指在自己心裏的分量又重了些:“真好看。”

謝林川知道他在想什麽,下一句就是:“禁止物質主義,對我來說你比它重要千萬倍。如果遇到什麽事丟了戒指也不要找——我能給你做一輩子戒指,但你只有一個你。”

“不止有一個我。”木生糾正他:“我死掉一次可以重活。”

“……”謝林川張了張嘴:“這次不一樣。”

木生仰頭看他。

這一次的確不一樣,這是輪回之末——四十九道劫縛斷,謝林川回神身,但沒人知道木生會怎麽樣。

木生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痛苦。”

謝林川不講話。

“只要我出生,我就一定能遇見你,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於是每一天,我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期待中。”

木生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帶著眷戀:“你知道……一直帶著期待的感覺很奇妙。”

“在禦城讀大學的時候,論壇上偶爾會將我的名字掛在討論區,他們或誇讚我,或貶低我,更多的只是議論紛紛。有段時間我很怕你會看見,可我又經不住好奇,你看到這樣的話會有什麽反應。”

木生的聲音很輕:“我害怕你對我的印象因為那些話變差,但我又暗暗期待你會看見它。”

“我對你一見鐘情。”謝林川直截了當地說。

“……”木生眨下眼睛,頓了頓:“雖然目的不純……現在看來當年按你心意幻化人形是個正確的選擇。”

“見到你,意味著我的生命會進入倒計時。這時間越來越長了。頭一回進入往生,遇見你之後我只活了不到五分鐘。你看著我去死——但對那個時候的你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謝林川一楞:“木偶戲那回不是頭一次嗎?”

木生搖頭:“那是第二次。在第一道劫縛碎裂前,你連神智五感都沒有。我出生後第一次有記憶時,曾見到你渾渾噩噩地從窗前走過,只是還沒有來得及和你講話,就被那一世的生母掐死在了繈褓裏。”

謝林川擰著眉,他對這些事完全沒有印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