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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0 赤子之愛 “這孩子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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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0 赤子之愛 “這孩子愛上了他”……

過了很久,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謝林川牽著木生走到樓梯間,然後將他拉到懷裏。

木生安靜地靠著他,謝林川感受到他垂下眼, 睫毛劃過自己的脖頸。

木生沒有落淚, 但他在發抖。

謝林川其實寧願他哭出來,但他沒有辦法逼他。

男人用手搓著木生的後頸, 今早剛長出來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晃。

直到木生仰起頭, 眼圈完全紅了, 看向他。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謝林川嘆出一口氣, 兩個人就都笑了。

*

“這個時候還用法力, 本就不堪重負的壽命雪上加霜。”

謝林川去捏他的手腕, 問道:“疼不疼?”

木生不回答, 他又一次說:“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是他這些天說過次數最多的一句話。

起初謝林川還會生氣,會回避, 會假裝沒聽見。

但說久了,謝林川意識到, 如果自己沒有回應, 那麽難過的就只剩下了木生一個人。

“會活的,”

於是,謝林川決定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木生, 你會長命百歲。”

木生對他笑, 感覺到手臂皮膚上的疼痛感消失。

謝林川又把他的痛覺屏蔽掉了。

“我一開始很恨人類,我覺得如果不是他們,你就不會受罰,我也不會和你分開這麽久。但是後來, 我的想法慢慢改變了。”

木生的眼神落在他的嘴唇,又向上望到眼睛:“我輪回了四十八次,有的時候降生一睜眼就被人掐死,卻也有的時候,生死一線,有人願意用他的命來換我的。”

謝林川去吻他的額頭。他的心因為這些話化成一灘水,輕聲問:“你喜歡他們了嗎?

木生沈吟片刻,他仰起頭,視線對上謝林川的,便笑了,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替劫,我不會有機會變成人。”木生說:“我從來不知道人原來這麽弱小,卻又那麽強大,強大到足以對抗一切。”

謝林川呵出一口氣,告訴他:“因為你也很強大。”

木生怔了怔,看向他。

謝林川的記憶恢覆不多,他這些天總能想起白澤小時候的樣子。

很瘦很小的一個少年,手指磨破了塊皮都要掉眼淚,謝林川怎麽哄都止不住哭。

他想不出這人究竟吃過多少苦,如今才能在疼暈過去時一言不發。

這足以讓謝林川恨上自己。

一如現在——痛覺無法消失只能轉移,謝林川原本可以將這疼轉給什麽死物。

但他此刻感受到雙手如火燎般燒灼。

木生剛剛在他面前表現的仿佛完全沒有經歷過任何痛苦。

謝林川感覺到了異樣。他擡起手,掌心貼上木生的額頭。

“怎麽了?”木生問。

“你發燒了。”謝林川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尖:“你的胃在疼。”

不等木生回答,謝林川抄腿彎將人抱起來,推開門。

門後是急救室,木生驚了一下,還在辯解:“林川,你怎麽了?我沒覺得哪不舒服。”

“你當然感覺不到,我和你換了知覺,”

謝林川把他放到床上,回頭叫醫生過來,一邊道:“之前不是有過嗎?你背著我去懷空,在手心裏寫字告訴我震源位置。”

是當時的痛覺置換,木生那個時候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他楞了下,說:“我以為這幾天只是痛覺屏蔽。”

“有的時候是。”謝林川輕輕壓著他的胃,皺起眉,又去牽他的手腕。

“你是自由的,這自由包括,你可以承受傷害,或者傷害你自己。”

細看下去才能發現謝林川的嘴唇發白,男人對他笑了笑:“……其實不算很公平:你流血,我挨疼。我還是沒法替你去死。”

木生想到這幾天幾乎沒有任何痛苦的日子,一下子有點急。

他一把抓住謝林川的袖口,眼圈都急紅了,磕磕絆絆地說:

“我不要……我不跑了,再也不……我來替你受劫,我自己願意的,不要你疼……”

沒等說完,他停頓了一秒。

謝林川根本來不及反應,木生側過頭,忽然嘔出一大口血。

*

白澤身上沾了好多人類的習慣,身體好起來以後要吃飯,天歇了就要睡覺,以及每日都要去洗澡。

他頭發生的長,洗一次很費勁,謝林川想過要麽給他拿法力清理身體——也沒什麽好清理的,神身上向來不染塵埃——但白澤堅持要自己洗。

樹生山本寂寥,一日下來除鳥鳴聲什麽都沒有。有了木生以後反而吵鬧,要種果子,要植稻谷,要買油鹽,修房屋。

謝林川本可以一擡手便讓這滿山碩果累累,他看著白澤認真的樣子,卻又沒有動手。

幹農活很累,白澤夜裏總是很早就睡了。他在夢裏皺眉,謝林川把褥子換厚了些,抱他躺過去,懷裏分量重了些,他這才發現,白澤竟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只不過依然是少年,哪磕碰了照樣哭,生火做菜一律亂做,點著了竈王神的屁股,被人追著來樹生山討說法。

謝林川又氣又笑,把人護身後,跟那老神仙唇槍舌劍地來回了八百個回合,末了請人留下吃飯。竈王神吃完評價:太素。拂手離去了。

人走了,木生才從他身後鉆出來,像是怕謝林川生氣,便用臉貼著他後背。

那會兒身量小,木生就算墊腳臉也只能貼上後背,手臂環過去抱住,然後說:“他亂講,我覺得你做的特別好吃。”

謝林川聞言失笑,回過頭,看到人擡起手,要自己抱。

天神嘆口氣。

……他的確太溺愛白澤了。

可這溺愛也沒能讓這孩子更嬌貴些,人類的戰爭停下來後,謝林川帶白澤下過山。是去買書,謝林川要單獨去個地方辦事,將白澤臨時擺在書局門口只呆了不到半柱香時間,回來以後就發現少年縮成一團,也不講話,將衣服蓋緊了身上皮肉,就那樣抱著腿掉眼淚。

謝林川心一驚,書也顧不上提,將人抱起來,問怎麽回事。

白澤還是不說話,將臉貼著他頸側,一個勁兒地求他回家。

謝林川沒辦法,只好帶著人回樹生山。回去把小孩放床邊,心裏著急,也顧不上白澤遮掩,衣帶護著不讓解,他在心裏嘆口氣,撕了他的衣衫。

這才發現,只那麽一會兒,小孩白皙無暇皮膚上居然添了許多傷痕。

白澤止不住哭。謝林川知道這是為什麽——前些日子他折花玩水時摔了一跤,膝蓋磕到地上青了一小塊,白澤就足足掉了一晚上眼淚。

更別提這次皮肉青紫破皮,膝蓋上還壞了好大一個口子。

謝林川咬了咬牙,盡量讓自己溫柔地問:“誰弄的?”

白澤打了個哆嗦,連忙抱住他的脖子,不停道:“沒、沒有……你別殺人……”

謝林川一楞。

他記起來這孩子會讀心,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

大概是讓人欺負了,欺負他的也是孩子,所以沒釀成什麽大傷。

白澤變做人形皮肉太嫩,謝林川小心翼翼給他塗藥,問怎麽沒有反抗。白澤吸了吸鼻子,說:真的打起來我收不住,他們太小了,很容易死。

謝林川忍不住問:“為什麽不想殺人?”

白澤偏過頭,沒有說話。

他很怕疼,明明不想哭了也一直掉眼淚。謝林川說再這樣下去明早起來眼睛會腫的睜不開,白澤聽了更傷心。

小孩傷心極了,想收著哭卻收不住的樣子,低著頭捂住臉,不讓謝林川看見。

就連夜裏睡覺也是把臉埋在謝林川懷裏睡的,死活不讓人看。謝林川覺得好玩兒,偏要去看,結果給人逗怕了,脊背打著哆嗦逃。

謝林川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把人從懷裏剝出來,哄他慢慢喘氣,等人好一點了,才循循善誘地問:怎麽不給看?你什麽樣子我沒見過。

“你只喜歡臉。”白澤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醜了……會被丟下山。”

誰會把他丟下山?

謝林川惘然。

誰敢把他丟下山?

謝林川咬了咬牙,輕輕拍著他後背,和他說:“讀我的心。”

白澤自按照謝林川喜好幻化人形後便被謝林川勒令禁止再讀神心。

白澤並不是完全遵守這個規矩,但是的確沒有再那麽肆無忌憚。

此刻白澤正抽噎,聽了這話,迷茫地仰起頭。

謝林川望著他。

不一會兒,白澤的耳尖就已經紅透了。他不自覺地往後避,看到謝林川笑著向自己逼近。

“不、不是童養媳……”

沒想到第一句就讓他羞紅了臉。白澤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你都看見了?……我不是故意親……”

謝林川一把把他抱在懷裏,笑著說:“行了,我知道。”

白澤安靜下來,依然在發抖。

“快點長大吧。”

他聽見謝林川呵出一口氣,神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長大了就可以自己下山,不要哭,也不要被欺負。難受了就回樹生山,遇到什麽事,謝老板給你撐腰。”

木生一下子回抱他,說:“我不走。”

謝林川:“要是我趕你走呢?”

木生:“……你要趕我走嗎?”

他這句話尾聲帶著顫音。

謝林川低下頭,撞進那雙瀲灩的眼睛。

眼下的痣都被哭紅了,整個人水洗過一樣,金眸顏色很淡,那樣依賴地看著他。

“能不能……不趕我走。”

白澤小聲說:“我以後不惹麻煩,也不再哭……行不行?”

謝林川微微一怔。

他在這個時候第一次意識到了白澤的感情,他望著那雙眼,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只有看向愛慕之人才會出現的、本不應該出現在神眼裏的傾佩、愛慕、眷戀,與那麽一點憐憫和慈悲。

他忽然看到懷裏的人身上爆發出一種神性,不是因混沌凝結而僥幸誕生的神族,而是人類塑造並信奉的、並不應該不存在的神靈。

他可以寬容地接納一切,去原諒或者給予,去愛或者恨,去活剖一顆心送給另一個人。

與自己的玩笑話不同,謝林川知道,白澤是認真的。

這個孩子愛上了他,這愛意在這世上獨一無二,比雪山之巔的泉水更淳,卻熱的滴血。

這絕非謝林川的本意,他本該覺得麻煩,可當他真的意識到這回事,謝林川卻只覺得心臟劇顫。

他抿起唇,手指碰上白澤發絲。

眼前的少年沒有繼續讀他的心,他用那雙眼睛安靜地望著謝林川,等待他的回應。

而神摸了摸他的頭,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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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語成讖——小白澤後來真的不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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