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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8 白澤木生 “養白澤是一件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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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8 白澤木生 “養白澤是一件很麻煩……

養白澤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他很嬌,因為年紀小幾乎吃不得一點苦,食物只吃白蓮最嫩的、不摻一點苦味的芯,水也只喝樹生泉眼深處取的泉水。心口傷塗不得藥, 只有一點點用溫手帕將血水吸凈, 偏偏又貪懶愛睡,總一會兒沒註意睡久了就忘了弄, 汙血染臟白衣, 又要換新的白蓮花瓣, 幾日下來不知道扯了多少去。

謝林川怕他這樣下去糟蹋了那一池子花,自己拿著帕子給他弄。沒照顧過人的天神怎麽知道手輕手重, 哪一下弄痛他, 小白澤醒來還要哭鼻子。

謝林川不會哄人, 白澤一哭, 他就不知道要怎麽辦了。索性兩眼一閉,就當自己看不見, 扭過頭,該凈帕凈帕, 該煮水煮水, 該清傷清傷。

白澤自己哭累了,或者覺得也沒有疼到要哭的地步,便吸吸鼻子, 趁謝林川不註意的時候貼到他的後背。

那時還是少年骨, 沒長開,兩臂勉強環得住謝林川。天神自顧自凈手帕,聽到白澤沈悶的哭腔。

“……你該有個名字了。”

謝林川忽然說:“凡人叫你白澤,你喜歡嗎?”

白澤剛被人捅過心, 聞言打了一個冷顫,忙不疊搖頭。

“那想個別的。”謝林川好像笑了。

白澤沒有什麽想法,他不回答,用額頭在謝林川背上蹭。

給謝林川蹭煩了,捉過來到面前,白澤一下沒得抱,眼神慌亂地往謝林川眼睛裏一撞,登時又要掉金豆。

謝林川腦袋嗡一聲,趁他掉眼淚前眼疾手快地把他兩條胳膊放到自己腰側環緊。

白澤果然不哭了。

謝林川拍著他後心,隨口說:“你誕在樹生山,不如就叫樹生。哪日丟了,告訴人你叫什麽,人家也能給你送回來。”

白澤聲音悶悶的:“不要。”

謝林川問:“怎麽不要。”

白澤說:“不對。”

謝林川好氣又好笑:“怎麽又不對?”

白澤執拗地說:“反正不對。”

謝林川:“小屁孩把話說清楚。”

白澤要跑:“就是不對。”

謝林川當然沒讓他跑成,捉回來箍在懷裏,手摸進去在腰上捏了一把:“往哪去?”

白澤哪都去不了了。他被捏得叫了一聲,然後就老老實實地坐住。

謝林川捏完還給他揉了揉,少年人的腰觸感好的像溫暖的玉。

謝林川意識到了以後不敢碰,很快收了手。

“不對就叫木生。”

謝林川隨口說:“你吃花喝露,哪日真丟了,告訴人家你叫什麽,人家也知道你是挨在木頭上活的人,不會餓著。”

這名字太草率了,早知道他真會用,謝林川怎麽樣都要起個更好的。

當下他只是信口胡謅。白澤這次沒搖頭,坐在他大腿上不知道想什麽,然後擡起頭,小心翼翼地說:“我不丟。”

謝林川問:“什麽?”

白澤的腦袋靠著他的頸窩,閉上眼睛,說:“我再也不走了。”

.

白澤從此以後就叫木生。

這名字是神給他取的。

.

人類的戰爭停歇了,被神用混沌凝成的生靈幾乎死了大半。

樹生山下流血飄櫓,木生不去看,沒事就去泉水裏泡著。

謝林川總不在。他是神,天下大亂了,他總要做些事情。

木生不知道他具體在做什麽,他只知道,謝林川是偷偷去做這些事的。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做什麽,不過只要木生問,謝林川就會回答。

他說:他在試著救人。

木生不相信,因為所有的神都知道,人馬上就要滅絕了。

滅絕是一件常見的事,任何物種都會走向衰亡,生命是由神用混沌創造的,數量本就有限,生命一旦自相殘殺,消失的混沌回不來,混沌的數量總會不夠。

人的存在本來不同。人是最像神的動物,欲/望卻比神更強,愛恨因此而生。

木生曾經對謝林川說:神的世界只有白,人的世界是彩色的。

謝林川聽了以後就笑,問他:“你不怕人了?”

木生打了個哆嗦,說:“還是怕。”

但他想了想,還是堅持道:“但人是彩色的。”

他總會想到部落裏有人死亡的場景,有人死,就有人笑,也有人哭。

木生逃出來的時候,有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孩將他背在背上,連跑了幾十公裏。

那個小孩最後累死了,臨死的時候哭著讓他走。

木生因此沒有辦法恨人。即使人將他的心戳成肉泥,他只要一想,就能感受到那種幾乎撕裂他的疼痛——可他沒辦法恨他們。

他忘不了那個孩子的眼神。

那個時候人沒有輪回,死了就是死了,那是木生見他的最後一面,他始終記得,那個孩子的皮膚黝黑,人很瘦,眼睛卻是淺灰色的。

他把這些講給謝林川聽,他說:“我害怕人,可我不討厭他們。”

謝林川聽了以後沈默許久,問道:“還疼嗎?”

木生點點頭,又搖頭,然後又點頭。

謝林川無奈了,他張開手臂,木生躲進他的懷裏。

*

平關山開始入秋了。

木生的眼睛時而看得見時而不能,沒有什麽規律。他睡的不多,每天的睡眠時間從八個小時縮減到六個小時,醒了也不出聲,看不見的時候就繼續裝睡,能看見了,就一直看著謝林川的臉。

他很喜歡謝林川的臉,當年自己的樣子雖然大半是按照謝林川心裏的樣子幻化人形,卻依然有小半悄悄按照謝林川的模樣塑了形。

白澤沒有美醜的概念,樹生山上時謝林川不愛碰他,或總是碰一下就收手,讓他以為自己長得很醜。

直到替謝林川入輪回後經常有人誇他好看,他才意識到,自己在謝林川眼裏原來是個美人。

木生就想:也許謝林川對自己的喜歡,有大半是緣於這副皮囊。

因此他很珍視這張皮,他很愛美,死了許多次以後,美有的時候比他的命更重要。

但此時,木生知道,自己大約是不好看的。

沒有人病著的樣子會好看,木生的眼神像一片羽毛一樣輕柔地落在謝林川臉上,吻過他的眉骨,滑落到他的眼窩。

謝林川像一把雕刻精美的重刀,粗中有細,登場瞬間便會奪人眼球。

木生垂下眼去看自己枯瘦的手,覺得自己像一根烤幹了的柴火。

他剛這麽想,就被人摟緊了。

人之將末會飽受病痛折磨,謝林川屏蔽了他八成的痛覺,否則他會連入睡都需要藥物輔助。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大多數時候,木生不知道自己狀態如何。需要謝林川時刻試探著,然後告訴他——

“寶貝,你有點低燒。”謝林川的聲音低啞地響在他耳側:“等下量一量……沒覺得冷麽?”

木生搖頭,問他:“睡的好麽?”

謝林川笑了,慵懶的眼睛半睜,睫毛打架,說:“夢到你了。”

*

謝林川沒告訴他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夢,他把人抱到樓下飯桌旁,又取了毯子裹住他。

茴香應願去考米其林了,最近家裏沒有茴大廚,只有謝大廚。

謝林川總是提前問好他想吃什麽,他和竈王爺很熟,做菜很少失手。

只不過茴大廚考完星級回來謝林川也不一定能讓她接著做,木生的胃壞了,食欲衰退,吃東西更少,只有謝林川做的飯,木生會逼自己多吃一點。

謝林川沒辦法跟之前一樣哄著他多吃。木生吃難受了會吐,頭幾天回來沒告訴謝林川自己吃不進去,照往常一樣正常吃飯,結果過了沒半個小時就都吐出來了。沒消化的食物殘渣混著血水,染紅了病人蒼白的嘴唇。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團,手壓著胃。

謝林川把手掌擠到他懷裏摁著皮膚,不敢揉,就那麽暖著他。

“好糟蹋茴香做的這些吃的,剛剛養起來的胃,全被我啃泥吃草弄壞了。”

木生還有力氣笑,他靠著謝林川,腹部的疼痛已經到了讓他無法忽略的程度。

他輕輕咬了下唇,才接著說:“…你抽空替我對她說聲對不起,就說我枉費了她這麽多天的苦心。要真有來生,我定會先護住胃,來吃她做的好吃的。”

“能活的。”謝林川沒回話。他低下頭吻了吻木生的額頭,聲線沙啞:“不等來生,你好好治,過陣子身體好了,這輩子就吃得到。”

木生仰起臉,唇角連最後一絲血色也沒有了。

他扯起嘴角,像是自欺欺人:“好啊,那就不等下輩子了。”

謝林川再也不敢逼他吃東西,他要吃很多藥,那些藥就夠木生填個半飽。

飯後,毛正義窩到他懷裏在他手邊蹭,木生摸著他皮毛,貓自動給他翻書。

謝林川拿著體溫計過來,把人抱坐在懷裏。毛正義抗議地叫了一聲,悲憤而逃,木生笑了笑,低頭去與他接吻。

“我發燒了麽?”木生問。

謝林川看了眼數字:“沒有。”

“我不想打針,”木生接著說:“你知道那東西救不了我。”

他手臂上埋著留置針,樣子很醜。自從埋上了以後,他再也沒有穿過短袖的睡衣。

謝林川溫柔地看著他:“不行。”

木生沒再說話,額頭靠著謝林川的肩發了會兒呆。

謝林川的手機響了,木生回過神。

是歷城。

楊玉梅醒了。

謝林川把電話掛斷了。

他應該去,平關山的案子需要一個收尾。

木生沒有說話,他擡起手環住謝林川的脖頸,把臉湊到他的頸窩裏。

這個撒嬌非常短,木生很快放開謝林川,仿佛這樣就算做好了告別。

他從謝林川身上下來,雙腿折在一起,用胳膊抱住,然後說:“你去吧。”

謝林川站起身。

木生看著他動作,很平靜地想:也許等謝林川回來以後,自己就已經死了。

他並不害怕死亡,不在謝林川註視下的死亡,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木生真的發起燒來,鼻腔的呼吸灼熱,他很冷。

下一秒,謝林川俯身,將他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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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木生:(分離焦慮)

謝林川:(分離焦慮plus plus plus)

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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